9月份初的北京,雨水出奇的多,这天晚上,是我和徒弟小文值班,夜里12点多,刚听完一圈胎心回来,小文在做着记录,外边是雨声夹杂着雷声,还有风,吹得外边挂的门牌哗哗直响,像阵阵的敲门声。
“师傅,你知道吗?人敲门是三下,而鬼敲门是四下。”
小文一直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奇谭怪论。我也懒得跟她较真儿:“人敲门一般都是三下,可谁见过鬼敲门呀?”
也真是奇怪,正说着,外边就响起了敲门声:一下、二下、三下、四下,竟然是四下。而且,声音很重。
小文被吓得笔掉在了地上,我胆子大点,问:“谁呀?”
外边没有人说话,回应的还是四声敲门。
我心里也有点发毛,一边大声问:“谁呀?”一边走近了门口,透过窗户,看见值班室外边站着一个人,一个男人,头发长长的。
我没有开门:“什么事儿?”
那个男的终于开口了:“我是8床的家属,我有事。”
8床的?我想起了,今天早上,早产2个月的一对双胞胎,急诊送来的,很可惜,一个胎儿在肚子里就没有了胎心,一个阿氏评分不算好,在早产儿监护室呢,但是没有生命危险。
我开了门:“你好,有什么事情吗?产妇出现了什么问题吗?”
他一把扶住了我:“医生,我想,看看我家的小孩。”
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浓浓的酒气。
怪不得刚才查房时没看到他,在外边喝酒了。看样子,已经醉的不轻了。本来我很讨厌醉酒的男子,但是,他也有情可原。
我说:“8床家属,现在不行,明天再看吧,你赶紧回屋陪着你媳妇吧。”
“不,我就要看看,在外边看一眼就行。求求你了,医生。”
他死命的抓住我,坚持着。
我也是心肠软,心想,在外边看看吧,也怪可怜的。就带着他来到早产儿监护室,这里都是早产儿,从窗户外,可以看到里面一排排,整齐的20张小床,躺着20个可爱的乖宝宝,都甜甜的做着梦呢。
隔着窗户,他看到了他家的宝宝,却还不走,又央求我说:“医生,我想进去看看,我想陪陪她。”
我严词拒绝了:“这可不行,这里是不允许非医护人员进入的,你只能在外边看,行了,走吧。”
8床家属可能是酒喝多了,非要进去,一手还要抢我的门禁卡。
我一看,非得制止他,要是真的闯入了早产儿监护室,问题可就大了。毫不犹豫的,我按下了旁边的报警器。
第二天早上,早交班的时候,白班的同事们都来了,小文眉飞色舞的说着夜里的事情:“我说人敲门三下,鬼敲门四下。”
“真进来鬼了?”
“当然了,进来一个酒鬼。”
“怎么回事?”科主任在旁边问我。
我简单的把夜里发生的情况汇报了一下。
“额 ,那个家属呢?”科主任关切的问。
我说:“保安室的老刘和他的2个同事,架着他到保安室了,我打过电话,说他在那里睡的好着呢,老刘早上给他买了早点,正吃着呢,产妇我也跟她说了,别担心她丈夫。”
科主任点点头:“好,回头得好好说他一下,不能这样,酒喝多了,要误事的。”
正聊着,8床家属进来了,不好意思的向我道歉。
我说:“不是我不通情达理
,是真的不能那么做,20多个早产儿,感染是个大问题,我不能让你进去。你喝得那么多,对早产儿是个大危害。”
“是是是,您说的对。可是,您也得相信我,我就是喝的再多,也不会对孩子怎么样呢。”
他辩解道。
我说:“我不是担心你会对孩子怎么样,而是你身上的细菌,会对孩子造成致命的伤害,你可能不知道,在2009年,天津有家医院,就是因为细菌感染,造成了5名新生儿死亡。”
“啊?”他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看得出,他真是被触动了:“医生,我再也不会了,您算帮我逃过一劫,要不,我这罪过可太大了,得,我赶紧看看我媳妇吧。”
小文说:“师傅,你就是厉害,刚才那套话,把他吓坏了。”
“你以为我是瞎编的?”
小文说:“真有这么回事?怎么会有5名新生儿死亡,太可怕了。”
“当然了,”科主任接茬说:“不信你可以查查当时的报纸,天津的一家医院,就是因为院感没有做好,当时北京儿童医院对3名发病患儿血培养检查,致病菌为革兰氏阴性菌,其中两人的检查结果显示为阴沟肠杆菌。别小瞧这阴沟杆菌,对新生儿的危害很大,当时,院领导都免职了,医院的名字都换了。所以,院内感染问题绝对是个天大的问题,血的教训呀。昨天,你师傅要是放他进去,现在她就下岗了。”
小文冲我吐吐舌头:“我看呀,不是那个男的逃过一劫,是师傅您逃过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