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红楼梦》里的活阎王?
风之子98811981982015-07-06 07:57
《风语红楼》之一千一百三十三
风之子原创
读《红楼梦》久了,是会有慧眼的,浸淫下去,就会有慧心,等到终成正果,就会有慧根了。这就是读《红楼梦》的功德。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那些自以为是喋喋不休的井底之蛙,就让它去吧,只不过各人得各人的因果罢了。
龙卷凤微博这位朋友,在我看来,就是有慧眼的人。他(她)在拙文《薛宝钗是在帮香菱圆梦》一文,提出一问:
红楼梦甄士隐和雨村交谈,严老爷来拜!门子给雨村护官符,王老爷来拜!有何用意?请教。
此问粗看,着实有些无趣。这样的事情也值得研究?细细揣摩,却奥妙无穷。就凭这点,能看到这层,提出这问题,就算是有缘人,有慧眼了。
第一回:
当下雨村见了士隐,忙施礼陪笑道:“老先生倚门伫望,敢是街市上有甚新文否?”士隐笑道:“非也,适因小女啼哭,引他出来作耍,正是无聊之甚,兄来得正妙,请入小斋一谈,彼此皆可消此永昼。”说着,便令人送女儿进去,自与雨村携手来至书房中。小童献茶。方谈得三五句话,忽家人飞报:“严【甲戌侧批:”炎“也。炎既来,火将至矣。】老爷来拜。”士隐慌的忙起身谢罪道:“恕诳驾之罪,略坐,弟即来陪。”雨村忙起身亦让道:“老先生请便。晚生乃常造之客,稍候何妨。”说着,士隐已出前厅去了。
这段文字,有批语,其实基本解决了严老爷的意思。所谓严者,谐音炎也,寓火之将至。但是,我觉得并不全面,这里的严老爷,其实有三层意思。
第一层,呼应当时的时令,乃是酷热的夏天,所谓“炎夏永昼”,“只见烈日炎炎,芭蕉冉冉”。
第二层,就是批语所云,严老爷来拜,其实就是炎老爷来拜,火神将至,火灾不能幸免矣。
至于第三层意思,容稍后再说。
第四回:
雨村因问方才何故有不令发签之意。这门子道:“老爷既荣任到这一省,难道就没抄一张本省‘护官符’来不成?”雨村忙问:“何为‘护官符’?我竟不知。”门子道:“这还了得!连这个不知,怎能作得长远!如今凡作地方官者,皆有一个私单,上面写的是本省最有权有势,极富极贵的大乡绅名姓,各省皆然,倘若不知,一时触犯了这样的人家,不但官爵,只怕连性命还保不成呢!所以绰号叫作‘护官符’。方才所说的这薛家,老爷如何惹他!他这件官司并无难断之处,皆因都碍着情分面上,所以如此。”一面说,一面从顺袋中取出一张抄写的‘护官符’来,递与雨村,看时,上面皆是本地大族名宦之家的谚俗口碑。其口碑排写得明白,下面所注的皆是自始祖官爵并房次。石头亦曾抄写了一张,今据石上所抄云: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 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雨村犹未看完,忽听传点,人报:“王老爷来拜。”雨村听说,忙具衣冠出去迎接。有顿饭工夫,方回来细问。
如果独立的看来,这王老爷,真没有什么意思了。可是,如果,我们把第一回和第四回的这两个情节联系起来,严老爷,王老爷,严王者,阎王也。
这就是我所谓的第三层意思,那就是不管是困顿潦倒,有求于甄士隐的贾雨村,还是多年以后做了官面对小沙弥的贾雨村,都是一个球样,所谓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贾雨村,就是个阎王,就是个活阎王。难道不是吗?
置恩公之女英莲不顾,见死不救;把知道内情帮助过他的小沙弥流放发配以绝后患;为讨好贾赦,居然搞得石呆子家破人亡。这些行为,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是谁?
难怪,这样的人,贾宝玉看不上,就是贾琏也不齿的。
当然,这时候的王老爷来拜,还有一层意思,那即是暗指王姓势力的介入。四大家族之一王家,就姓的王,王子腾就是薛蟠的舅舅,王夫人薛姨妈,一个在贾府,一个在薛家,就是王子腾的妹妹,一个王老爷,其实呼应的就是门子递上的护官符。
如此一来,第一回贾雨村攀谈甄士隐时的严老爷来拜,和第四回小沙弥点醒贾雨村时的王老爷来拜,如此叙述,意思已经清楚了,它们既各有意义,又能联合起来,暗指贾雨村就是个活阎王。如此设置,如此写法,可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红楼梦》之叙事,多于细节处见深意,没有慧眼,那里看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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