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现代大学章程,南科大走向何方
熊丙奇2011-05-11 05:33
“等学校开学,我们希望退出公众视野,安心办学。”这是南方科技大学一工作人员曾经的愿望。确实,该校3月1日开学后颇低调了一段时间。但日前一则“南科大选拔局级副校长”的通知,再次将其推向风口浪尖。南都记者发现,截至9日下午5时,报南科大两个正局级副校长职位的人数,已经达到60人。与此同时,也有人指南科大内部管理存在问题。(南方都市报5月10日)
以“去行政化,去官化”为基本办学理念的南方科大,突然由组织出面公选两名局级副校长,令关注南科大改革者始料未及。但是,回顾南科大并不长的办学历程,出现这种情况,又蕴含着某种必然。
早在2008年,深圳市就宣布,“要通过建立现代大学制度,赋予高校办学自主权,促进深圳高等教育实现跨越式发展。”“率先向‘大学自治、教授治校、学生自由’前进一步。”这是深圳举办南科大,引起社会舆论关注的开始。之后,2009年9月,朱清时被遴选为创校校长之后,亮出“去官化,去行政化”的办学理念,使这所还没有招生的大学,转眼就成为家喻户晓的“名校”。
可以说,南科大一出生,就承载着中国高等教育改革、建立现代大学制度的使命。然而,如果大家关注南科大的办学进程,就会发现,上述理念,基本上只是口头表态,并没有形成具有约束力的法律文本——在去年12月颁布的深圳《教育规划纲要》中,对于高等教育管理和现代大学制度构建,深圳根本没有提到取消学校实际存在的行政级别,而这一提法,已出现在去年7月颁布的国家《教育规划纲要》中;另外,深圳市有关领导和朱清时校长曾多次提到,要制订南科大章程,提交深圳市人大常委会审议,使南科大章程成为真正意义的大学宪章,但在南科大已有首批学生入校之后,还不见大学章程出台。
这给南科大的办学带来了很多的未知数,也使得南科大的办学,有诸多随意和不严肃之处——这些随意和不严肃,是不应该出现在一所以改革者自居的大学中的。在5月6日出版的最新一期美国《科学》杂志上,耶鲁大学副教授钟伟民撰文《新大学计划忽略了多个关键环节》(New
University Plan Skips Crucial
Steps),他在文中表示,成功的大学教育有两项准则:一是其教学总纲包含着教学人员的集体智慧,二是课程选择能反映出教学人员作为个体的学识和风格。但在钟伟民看来,目前的南科大显然并不具备这两点,在正规课程和院系体系仍未建立的情况下,就开始招生。
笔者赞同这种观点。事实上,在今年早些时候,笔者曾撰文《南科大的快与慢》(深圳晶报2011年1月10日),指出,南科大在办学中,要分清轻重缓急,要明白什么该快,什么该慢;什么应该“拿来”,什么应该“原创”。在学校的基本管理制度方面,应该尽快明晰,采取“拿来主义”的态度,而在具体的办学中,则不应该追求快,而应该追求稳与形成特色。如果基本的制度还没建立,就开始招生,希望快速上马,早日出办学成果。这对于南科大是不利的。
这里所说的基本制度,就是政府、学校,办学者、教育者、受教育者责权明晰的大学章程。在笔者看来,钟教授所指出的南科大问题,就是因为基本办学制度没有确定所导致。在基本制度没有建立之前,学校怎样招聘教授?采用何种标准?教授们有怎样的自主权?怎样参与教育事务和学术事务都成为问题。极有可能的结果是,这些由校长大人一人说了算。近来笔者听到一些南科大内部人士对教授的招聘标准、学校管理颇有微词,这是校内行政权、学术权没有得到明确界定的必然结果。
同样,眼下深圳公选南科大副校长,且将级别定位正局,也是因为没有规范政府行为的大学章程。这从朱清时校长的回应中,可见一斑——据媒体报道,4月30日,朱清时在接受南都记者采访时说,南科大虽提出“去行政化”,但如果完全跟政府不对接,也有困难之处。他说自己虽知道有干部要来学校一事,但“不知道是什么级别的干部”。对于以后会不会有更多的干部到南科大,或者出现“政府任命”和“学校聘任”两种用人机制,朱清时说自己也无法保证。 5月7日,有媒体引用朱清时的话说,“在南科大工作的副校长是没有行政级别的”,报道称,朱清时特别强调,学校已经跟市委组织部的领导进行了交涉了,出现这种误会可能是工作中有不如意的地方。他说,学校实际上已经有了管理条例,是由学校校长进行提名,再由理事会任命副校长的,任何干部都需要遵守理事会管理的体制。
结合目前如火如荼开展的公选,再来看朱校长的回应,就不由困惑:难道深圳要给南科大派副校长、且给南科大副校长定位局级,朱校长会不知道?这样的校长,有多少办学自主权?南科大所制订的管理条例,在政府那里管用吗?这给人的感觉是,南科大的办学就是一笔糊涂账,这样的大学,能承载去行政化改革的使命吗?
南科大眼下遭遇的困境,是对南科大的考验,也是促使南科大举办者、办学者反思办学的契机。对于深圳和南科大来说,先不要幻想、盘算何时能办成一流大学,推进具体的招生、人员招聘等办学事宜,而应该彻底想明白要把南科大办成怎样一所学校,并根据这样的办学定位,制订政府和学校责权清晰、具有法律效力的大学章程。还是那么一句老话,只有建立起现代大学制度,我国大学才能谈建设世界一流大学这个话题,没有现代大学制度,我国连现代大学都没有,何来一流之说?南科大如果还有一流梦,必须坚持去行政化、去官化的办学理念,否则,其开办的价值,只是在中国多了一所局级的公办学校,而且由于未获招生权,只是一个公办非学历教育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