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会议何以泛滥

华中科技大学教育科学研究院副院长别敦荣教授依然清晰地记得20多年前参加学术会议的情景：那时的学术会议没有现在的浮躁，大家开会都很认真，都能坚持到会议结束。而今天，开会规模越来越大，开幕式人多，茶歇后很多人就不见了。（中国青年报5月16日）
时下学术会议的怪状，国家有关部门已有清晰的认识，今年1月由财政部、外交部联合发出的《关于严格控制在华举办国际会议的通知》，就概括了学术会议的严重问题，具体包括：不少国际会议次数多、时间长、规模大；有的过于追求形式，讲究排场，造成大量浪费；有的主题及所涉国家和地区交叉，邀请外国政要重复，内容宽泛，缺乏实际效果。
学术会议，顾名思义，在于交流学术，但现在，其主要功能却变为办学政绩（把召开某种级别会议作为办学成果）、发表论文（一些会议论文集被列为EI、SCI收录，因此召开会议在国内就特别具有吸引力）、公费旅游。这样的学术会议，很显然，就是为领导举办、为发表论文、为大家旅游举办。会议无疑在乎开幕式、在乎请到何种级别的领导（领导级别越高越成功）、在乎论文集是否被收录，所谓形式主义、走过场，是必然的。
有关部门针对学术会议泛滥现象发文进行治理，有一定现实意义。但是，这种治理本身，又陷入一种陷阱，即对学术会议进行行政治理，这正是学术会议变异的根源。为什么学术会议会在乎层次、出席会议领导的级别？这是因为领导说会议成功就成功。为什么参加学术会议者，只在乎发表论文的档次？这是因为这样的论文可以作为晋升、考核的成果。为什么学术会议开幕式之后很多人就散去？这是因为听了领导的指示、与领导合影之后，就完成出席会议的使命。
在国内学术会议现场，笔者多次听到参加完开幕式的领导对举办者说，会议举办得很成功，可真正的讨论还没有开始，其评价成功的依据，无非是规模、气势以及对领导的尊重了。而得到领导好评之后，接下来的会议怎么举办，已经不重要了。要是领导杀个回马枪，会发现，刚刚还座无虚席的开幕式现场，已经走空了大半。走掉的人除了一些与会者，还有一些被抓差的充数者，这在大学里，很是常见。
笔者上月应邀出席哈佛中国论坛，教育分论坛安排在最后一场，可来参加的人却挤满了会场，还有不少人站着。在教育分论坛上，根本没介绍出席会议的领导，也没有领导致辞，除了演讲嘉宾，其他人都坐在下面，主办者甚至事先要求演讲者不要准备PPT，也没有准备什么论文集，他们担心这种照本宣讲，影响现场的讨论气氛。其办论坛的着眼点，就在于“论”，让整个会场真正讨论起来。而在哈佛期间，我给学生举办的一场讲座，总共被学生们提了20多个问题，持续讨论时间达到两个多小时。
在哈佛，各种研讨会很多，很多就由学生组织，研讨会请谁来做嘉宾，完全由学生做主，不用请示老师，更没有学校的研讨主题的“把关”之类，什么话题均可讨论。研讨会能否吸引人，完全靠其本身的价值。在这种学术氛围中，无法引起讨论、得不到鲜活思想的论坛、会议，自然举办不起来。这就是基于学术自治的学术管理。
因此，对泛滥的学术会议进行治理，还在于建立学术共同体，回归学术本位管理。只有这样，对学术会议的举办、评价，才会摆脱行政因素，学者们才会关注学术会议的讨论价值，而不是关注领导、规模、层次，以及会议有无能派现实用场的论文集。学术会议才会有真正的学术价值，成为传播学术思想的载体，而非影响学术肌体的毒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