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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支那"问题

兔主席2005-05-23 07:51
林思云:「支那」问题纵横谈
实藤惠秀: 日本学者看支那名称问题
以上文章巩固了我的一个想法……是否是因为日本与中国的同文及共享文化的这种特殊关系,才出现了“支那”被视为的蔑称?
中国允许除去日本之外的几乎所有海外国家,称中国为china, sino, cina, chine——它们都是Cina一词在各个语言文字里的变种。可见,该词本身并不带贬义,是中性的,因为众所周知,它被可能源自“秦”(chin)这一发音。
同时,这些称呼中国为China的国家(如西方国家)是绝对不会采用“中国”(Central Kingdom)这一称谓的,China是一个固定的历史地理称谓,它不再以朝代名称和政体的变化而变化。在近代,只会称中国为Republic of China(中华民国)和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中华人民共和国),都只是对China的政体进行了形容修饰。
而日本由于与中国存在“同文”(书写同文)的情况,情况变得非常特殊:日本人既可以
1)选择以完全的同文的方式书写、称呼‘中国’;
2)可以朝代称呼中国,如“清国”,“明国”等;
3)“与国际接轨”,称呼中国为China。为什么美国可以叫中国China,日本就要中国“Middle Kingdom”呢。其心态其实是拒绝对中国在文化/文明及地缘政治上的依附关系(认为“中国”之称高调狂妄,是一种文化/文明及民族中心主义,而且有本着大宗主国的思想,对中华文明之外邦存有鄙夷。另外,还有清末民初中国存在国号混乱的情况。综合原因下,普遍采用这一称呼。
当时,从进步知识分子来看,这个选择是比较容易理解和接受的。对反清知识分子来说,不称中国为清国也符合他们的政治主旨。同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说英国美国德国可以称中国为China,日本就不行。“支那”当时是新颖、现代、清新的说法。
但随后,日本侵略中国,并且伴随明治维新日本的强大,在甲午战争对清朝的胜利后,拥有了战胜者对失败者的轻蔑。他们不但不再将中国奉为上国,还从本土发展出来针对中国人的种族主义,开始歧视中国。因此,日本就不再称呼中国为“中国”,而完全改为支那。有了两国的政治和文明博弈,这个转变就让中国人非常不舒服了,很快地,它也由中性词变成了贬义词和歧视语。社会学家、历史学家、语言学家如果对当时该词的使用进行客观研究,应当能发现,使用者确实存在采用这个称谓来轻视中国的心态,而接受者也确实感受到了被轻视。“支那”存在歧视不是凭空想象。
另外,不得不说,从汉字来说,“支那”这两个字不能算美观。比如说,“知纳”就可能比“支那”好看(就如“美国”比“米国”好看一样)。所以中国人心理也不容易接受。
作为一个同文国家,日本面临很多选择,但其从“中国”转变到用汉字来音译其他国家都在使用的China,是一个转变,由对上国的尊称,转为一般的称呼,其间又伴随对中国的侵略和心态的变化,这些就是中国人无法接受的。
另一方面,作为同文国家,国民政府(和后来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确实有办法要求日本停止称呼中国为支那,而需以正确的汉字称呼中国为“中华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华及中国,但中国自己又主动在非汉字语言的拼写中采用“China”(即支那),是一种双重标准。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中国实际上可以容忍日本在非日语的国际语境(例如使用英语时)称呼中国为China,但又不能容忍日本人在使用日语(无论说或写)下应用China音译,再进一步,日语有音读和训读之分。如果日本想出歪办法,在汉字拼写上采用“中国”,但在发音上使用“China”而不说“Chugoku”,中国人是否会接受?肯定不会接受。换言之,客观来说,中国对日本应用了额外的标准,允许世界各国人称呼中国为China,也允许日本以任何一种日语以外的语言称呼中国为China(即“支那”),唯独不允许日本用本国语称中国为China。
这样就是为了在没有其他国围观的特殊场景内,消除中国认为日本对中国存在的歧视和轻视。这种多重标准非常有趣,有非常深的文化背景,外国人确实不易搞明白。
与此同时,民国与新中国皆不可能去要求非汉语同文国家称中国为“Central或Middle Kingdom”,它们不可能接受,只还是称中国为China,中国人和中文叫Chinese,与中国有关的事务叫sino-,汉学叫sinology。
综上,“中国”是对汉字文化圈国的一种特别要求,是在现当代社会里延续过往文明宗主国的表现。
这一现象将永久存在下去。它和China这个词是否中性无关,和中日两国的友谊无关,将始终一直存在。“支那”这一汉字表述将永远被政治化的,永远不可能去政治化。它在汉语同文文化圈里就是一个接受者(中国及中国人)在汉语同文这个特殊语境里所坚决不能接受的称谓,是 同文文化圈里出现的一个非常特殊的历史现象,其和日本侵略中国的历史过错相关,也与中国在文明内的特殊地位(包括仍然可以主持及影响它国对汉字的使用)有一定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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