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观察 | 如何理解法国的世俗化？
巴黎八卦新闻2016-01-23 00:01
文 | 巴黎文娱传媒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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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中国的学者和民众忙着讨论周子瑜事件和FB远征时，爱辩论的法国人也没闲着，他们又一次为社会“世俗化”（laïcité）的问题吵起来。最近一场争论发生在总理曼纽尔·瓦尔斯（Manuel Valls）和“世俗化观察”(Observatoire de la laïcité)主席让·路易·比昂科（Jean-Louis Bianco）之间。
世俗化的问题是怎么产生的，为什么成为法国社会放不下的心结呢？
宗教改革时期，新教开始宣扬，应当允许人们拥有和国王不同的宗教信仰。到了18世纪，在启蒙运动和法国大革命的影响下，宗教信仰的自由成为思潮。这个自由包括，人们既可以选择信仰，也可以选择不信仰某种宗教。所以，也意味着，宗教信仰的多元化开始变成可能。
1798年，宗教信仰自由的原则被写进了《人权宣言》：“意见的发表只要不扰乱其意见、甚至信教的意见，任何人都不得各种残酷行为遭受干涉。”随后，宪法又正式确立了公民与宗教的分离。从此，任何一个法国公民都可以自由选择是否为一个天主教徒。两年后，世俗婚姻产生；1886年正式确立了法国公立教育的世俗化。
真正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是1905年《政教分离》在激烈的辩论下被通过，从此法律确立人们有选择宗教信仰的自由。社会世俗化的确立意味着对自由的保证，关于宗教信仰的意见表达，也可以在社会公共空间自由进行，这也是这部法律重要的意义。
政教分离从理论定义上很简单，但在现实中却遇到各种复杂的问题。2004年，政府以社会世俗化原则的名义，禁止公立高中生穿戴有宗教意味的服饰。而到了2010年，法律禁止人们走在路上戴伊斯兰头巾的理由又变成了，不能在公共场所遮蔽面容。这些政策都引起法国穆斯林的不满。
一位在街头接受瑞士电视台RTS采访、头戴头巾的女人对此很愤怒：“我看到街上那些穿着很暴露的女人，并没有阻止她这样，为什么我们就不能戴头巾呢？我也是一个法国人。以前法国不是这样，在其他地方情况也不是这样。”
更能引起争议的是，政府对待天主教的宽容态度，例如在市政府内摆设耶稣诞生马槽，则同样是出于世俗化原则。于是，什么可以继续，什么会被禁止，完全取决于政府对“世俗化”这一概念的微妙解读。法国哲学家、社会学家拉斐尔·里奥杰（Raphaël Liogier）认为，作为天主教象征的马槽出现在市政府里，如果意在弘扬当地文化财富与传统，那就不与法律冲突；但如果这是宗教信仰的表达，那就不应该放在那里。
造成“世俗化”原则解释模糊的原因，在里奥杰看来，是因为世俗化的概念经常与中立性相混淆。中立性在1905年的法律中并没有被提及，而是随着司法实践逐渐渗透到国家机构的领域，从内涵上渐渐取代了世俗化。
因此在法国，教师、警察局的接待处，甚至警察都不能在行使职能时佩戴带有宗教性的标志。而同样在世俗化的英国，警察或教师可以申请获得戴锡克（一种印度宗教）头巾的权利。里奥杰说道：对世俗化原则的极端中立性解释，导致了禁止穆斯林妇女戴头巾，而这恰恰是1905年法律所赋予人们的权利，即当她们想戴头巾时，就可以自由地这样做。
事实上从法国大革命以来，共和党人中就一直存在对于世俗化的两种不同解读。一种观点认为，世俗化是一种一种社会原则，宗教认同虽然是私人的，但可以在公共空间表达；另一种观点则把它看作为一种与宗教相对立的价值观。持这种观点的人往往也是反宗教的，所以他们宣称应当彻底消灭宗教在公共空间的存在。正是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立场，导致关于世俗化的讨论不可能平息。
看来在当前的法国社会，一方面天主教影响力依旧深远强大，而同时信仰伊斯兰教的移民人数又在不断增加，宗教与世俗化的冲突仍然要继续。虽然一些法国人早已经对媒体上喋喋不休的讨论感到很厌倦。历史学和社会学家瓦伦汀·珠伯（Valentine Zuber）认为，人们应该明白，世俗化并不是争论的起因，而是社会背景，宗教也不应当成为被隐藏的家庭秘密。人们应该讨论它、质疑它。社会世俗化的意义，不是干涉一些人的宗教信仰和实践，反而是保障个人意识与选择的自由。（完）
当中国的学者和民众忙着讨论周子瑜事件和FB远征时，爱辩论的法国人也没闲着，他们又一次为社会“世俗化”（laïcité）的问题吵起来。最近一场争论发生在总理曼纽尔·瓦尔斯（Manuel Valls）和“世俗化观察”(Observatoire de la laïcité)主席让·路易·比昂科（Jean-Louis Bianco）之间。
世俗化的问题是怎么产生的，为什么成为法国社会放不下的心结呢？
宗教改革时期，新教开始宣扬，应当允许人们拥有和国王不同的宗教信仰。到了18世纪，在启蒙运动和法国大革命的影响下，宗教信仰的自由成为思潮。这个自由包括，人们既可以选择信仰，也可以选择不信仰某种宗教。所以，也意味着，宗教信仰的多元化开始变成可能。
1798年，宗教信仰自由的原则被写进了《人权宣言》：“意见的发表只要不扰乱其意见、甚至信教的意见，任何人都不得各种残酷行为遭受干涉。”随后，宪法又正式确立了公民与宗教的分离。从此，任何一个法国公民都可以自由选择是否为一个天主教徒。两年后，世俗婚姻产生；1886年正式确立了法国公立教育的世俗化。
真正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是1905年《政教分离》在激烈的辩论下被通过，从此法律确立人们有选择宗教信仰的自由。社会世俗化的确立意味着对自由的保证，关于宗教信仰的意见表达，也可以在社会公共空间自由进行，这也是这部法律重要的意义。
政教分离从理论定义上很简单，但在现实中却遇到各种复杂的问题。2004年，政府以社会世俗化原则的名义，禁止公立高中生穿戴有宗教意味的服饰。而到了2010年，法律禁止人们走在路上戴伊斯兰头巾的理由又变成了，不能在公共场所遮蔽面容。这些政策都引起法国穆斯林的不满。
一位在街头接受瑞士电视台RTS采访、头戴头巾的女人对此很愤怒：“我看到街上那些穿着很暴露的女人，并没有阻止她这样，为什么我们就不能戴头巾呢？我也是一个法国人。以前法国不是这样，在其他地方情况也不是这样。”
更能引起争议的是，政府对待天主教的宽容态度，例如在市政府内摆设耶稣诞生马槽，则同样是出于世俗化原则。于是，什么可以继续，什么会被禁止，完全取决于政府对“世俗化”这一概念的微妙解读。法国哲学家、社会学家拉斐尔·里奥杰（Raphaël Liogier）认为，作为天主教象征的马槽出现在市政府里，如果意在弘扬当地文化财富与传统，那就不与法律冲突；但如果这是宗教信仰的表达，那就不应该放在那里。
造成“世俗化”原则解释模糊的原因，在里奥杰看来，是因为世俗化的概念经常与中立性相混淆。中立性在1905年的法律中并没有被提及，而是随着司法实践逐渐渗透到国家机构的领域，从内涵上渐渐取代了世俗化。
因此在法国，教师、警察局的接待处，甚至警察都不能在行使职能时佩戴带有宗教性的标志。而同样在世俗化的英国，警察或教师可以申请获得戴锡克（一种印度宗教）头巾的权利。里奥杰说道：对世俗化原则的极端中立性解释，导致了禁止穆斯林妇女戴头巾，而这恰恰是1905年法律所赋予人们的权利，即当她们想戴头巾时，就可以自由地这样做。
事实上从法国大革命以来，共和党人中就一直存在对于世俗化的两种不同解读。一种观点认为，世俗化是一种一种社会原则，宗教认同虽然是私人的，但可以在公共空间表达；另一种观点则把它看作为一种与宗教相对立的价值观。持这种观点的人往往也是反宗教的，所以他们宣称应当彻底消灭宗教在公共空间的存在。正是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立场，导致关于世俗化的讨论不可能平息。
看来在当前的法国社会，一方面天主教影响力依旧深远强大，而同时信仰伊斯兰教的移民人数又在不断增加，宗教与世俗化的冲突仍然要继续。虽然一些法国人早已经对媒体上喋喋不休的讨论感到很厌倦。历史学和社会学家瓦伦汀·珠伯（Valentine Zuber）认为，人们应该明白，世俗化并不是争论的起因，而是社会背景，宗教也不应当成为被隐藏的家庭秘密。人们应该讨论它、质疑它。社会世俗化的意义，不是干涉一些人的宗教信仰和实践，反而是保障个人意识与选择的自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