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聊斋志异》黄炎熙抄本
2014-04-10 08:04阅读:
谈《聊斋志异》黄炎熙抄本
袁世硕
编者按:
袁世硕教授是海内外著名的聊斋学专家,
出版的《蒲松龄著述新考》、《蒲松龄评传》(合著)
等专著和论文,
在学术界反响强烈。这篇文章所谈《聊斋志异》早期抄本的作者,
及其借以转抄的另一抄本(已逸)
的作者,
都是福建人。本刊特约请袁先生撰写此文,
并希望借以搜集已逸原抄本的查找线索。
关键词:
聊斋志异; 黄炎熙;
抄本
中图分类号: I206.
2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2- 3321 (2002) 03- 0005-
04
一
《聊斋志异》刊行前的传抄本今存数种,
黄炎熙抄本是其中的一本。此抄本卷之一内封题“聊斋志异”,
“榕城黄氏选尤”,
各卷目录页均题“古闽黄炎熙斯辉氏订”。所以,
现在学人称之为黄炎熙抄本。
此抄本原为成都刘氏所藏,
后归华西大学,
现藏四川大学图书馆。上世纪八十年代初,
该校图书馆馆长赵卫邦教授惠赐此抄本之复印本一部,
故得以目睹其书。多年来,
我每次检阅时,
总会情不自禁地遥念赵先生惠助之恩泽。
早在上世纪三十年代中,
林名均先生曾著文云:
“全书既然在乾隆之末始有刻本,
则此书必为尚无刊本之前抄写,
因为全部抄录不易,
故仅择其尤者。成都龚向农先生,
博学耆旧也,
尝鉴定本书所用之纸,
确为雍正时物,
是此书或当为雍正年间之所抄写。”[ 1 ]
然按之其中文字,
如《五通》“有赵弘者”,
“弘在门外设典肆”,
《齐天大圣》“穷极弘丽”,
“弘”字均缺末笔;
《辛十四娘》“漫检曆以待之”,
“曆”字作“历”,
是则避乾隆讳,
当抄于乾隆年间或稍后,
不可能是雍正年间抄本。
此抄本首卷无抄主题识,
缺末卷亦不知有无跋语,
难于考察抄主黄炎熙及其所据底本来源。兹检索《闽侯县志·选举志》“清贡生岁贡”栏中有黄炎熙之名,
下注“侯官人”。紧跟其后者为蔡容,
名下注: “俱乾隆年。”[ 2
] 据此可知黄炎熙为福建侯官人,
乾隆间岁贡生,
其《聊斋志异》选抄于乾隆年间,
也当无疑问。又,
《闽侯县志·文苑上》有蔡容小传,
也提供了黄炎熙所据底本的信息。小传云:
“蔡容字惟英, 号于麓,
成童读其家藏书,
益从其邻陈县令家借读郑方坤所寄书,
数万卷。”[ 3
]郑方坤即《聊斋志异》青柯亭刊本卷首赵起杲《弁言》中所说郑荔芗,
他编刊的《聊斋志异》所用底本,
就是抄自郑方坤家藏所谓得自淄川蒲氏家的原稿。郑方坤,
号荔芗, 福建建安人,
从乾隆四年(1739) 起,
先后官山东登州、武定州、兖州四州知府,
长达十六年[ 4
]。他性喜博览,
留心诗学,
著有《蔗尾集》、《经稗》、《五代诗话》等,
《清史稿·文苑一》有传。他在山东做官期间,
自然会听人说到蒲松龄写了《聊斋志异》一书,
当时的王渔洋曾评点其书,
他也会有兴趣、有条件从淄川蒲氏后裔家中抄录出一部来,
只不过不会是蒲氏原稿本罢了。蔡容既可以从陈县令家借读郑方坤所寄放的许多书,
那么,
与之同时同里同为府学中人的黄炎熙,也是当或直接或间接地得读郑方坤的书。在青柯亭刻本刊行前的乾隆年间,
福建恐怕只有郑方坤从山东带回的一部《聊斋志异》的全抄本。黄炎熙借得这部抄本进行选抄,
是极合情合理的事情。这从后面对黄炎熙选抄本考察中,
还会得到进一步的证实。
二
要知道这部选抄本的性质及其所蕴含的价值,首先要做的是将它和蒲氏手稿做一番对照。现存蒲氏手稿本已残缺,
仅有全书之半,
不存者以直接据手稿本过录的康熙抄本代之,
是理所当然的。应当说明的是,
手稿本虽然已装订成册,
却多数没有标明册次,
现存四册之影印本的册次,
是依据《聊斋志异》铸雪抄本排定,
不代表原本的册次。康熙抄本也仅存四册,
另有拆散的两小册。康熙抄本和手稿本互有存佚,
两者共存者有两册,
此有彼无者各两册,
康熙抄本有一小册首行首格有“聊斋志异”四字,
无疑为另一册之首,
亦可供参照。所以,
在与此分卷之选抄本一一对照时,
只好以手稿本或康熙抄本各册之首篇题目表明是哪一册,
两者并存的两册, 仅出手稿本之名。
此选抄本原为十二卷,
今卷之二、卷之十二已佚失,
仅存十卷。下面依其卷次,
一一对照其所收录篇目。
卷之一:
篇目依次是手稿本《考城隍》册中的《考城隍》等十六篇,
康熙抄本《董公子》册中《巩仙》等九篇,
手稿本《刘海石》册中《驱怪》等十篇,
共三十五篇。三个部分的篇目次第,
与手稿本或康熙抄本中大体一致。
卷之三:
居前的是康熙抄本《某公》册(小册)
中《苏仙》等八篇,
其后是手稿本、康熙抄本并佚的《西僧》等九篇,
再后是手稿本《刘海石》册中的《青梅》等四篇,
最后是手稿本《鸦头》册中《窦氏》等三篇,
共二十四篇。四个部分的篇目次第,
除《西僧》等九篇外,
亦与手稿本或康熙抄本大体一致。
卷之四:
居前的是手稿本《鸦头》册中《马介甫》等十八篇,
篇目次第大体一致;
后面的《吴门画工》、《仙人岛》、《乐仲》、《三仙》等八篇,
系零散地选自不同的册次。共二十六篇。
卷之五:
全部为手稿本《云萝公主》册中自《阿纤》以后的二十篇,
顺序完全一致, 没有弃而不录者。
卷之六:
前面是手稿本《刘海石》册中自《狐谐》以后的十四篇,
中间窜入已经证实的非蒲松龄所作《猪嘴道人》、《张牧》、《波斯人》三篇[ 5 ][ 6
], 其后为康熙抄本一小册中《侠女》三篇,
最后是手稿本、康熙抄本均佚的《张诚》等四篇。实为二十一篇。
卷之七:
从首篇《邢子仪》到《王生》,
手稿本、康熙抄本均佚,
最后《新郎》、《成仙》载康熙抄本《王者》册。共二十六篇。
卷之八:
居前是的手稿本《刘海石》册开头的五篇,
其后的《王桂庵》等二十一篇,
手抄本、康熙抄本并佚而不存, 共二十六篇。
卷之九: 首篇为《云萝公主》,
末篇为《胭脂》,
正是手稿本《云萝公主》册的前面小半部分,中间仅缺《王货郎》、《牛同人》,
凡二十篇,
篇目顺序完全一样。缺《牛同人》事出有因,
手稿本中此篇已残半页,
此选抄本之底本, 便大概没有抄录。
卷之十:
全部为手抄本《鸦头》册之前三十三篇,
篇目顺序完全一致。
卷之十一:
主体是康熙抄本《董公子》册之后半部分,
中间有未录入者,
凡二十篇。此部分之前有《香玉》等五篇,
之后有《僧术》等六篇,
是手稿本、康熙抄本并佚而不存者,
共计二十九篇。
通过上面所做的篇目组合情况的对照,
可以得出以下几点认识。
此选抄本现存的十卷,
不包括窜入的三篇非蒲氏之作,
总计为二百六十篇①。若假定已佚的两卷亦如其它卷的篇数,
约共五十篇左右,
此选抄本所录入的篇数约为三百多篇,
相当于《聊斋志异》全书的五分之三。
此选抄本与手稿本和康熙抄本,
在总体面貌上有较大的差异。此选抄本已做了卷次井然的分卷,各卷所录的篇目,
有的是全为手稿本和康熙抄本某一册的篇目;
有的则是分见于某二、三册里的篇目;有的两卷为手稿本或康熙抄本同一册的篇目,
如卷之四、卷之十的篇目同为手稿本《鸦头》册(康熙抄本亦有此册)
的篇目,
是将其分作两截子分别装入两卷中,
但卷之四收录的是《鸦头》册后半部分的篇目,
卷之十收录的反倒是前半部分的篇目。此抄本扉页既然题作“榕城黄氏选尤”,
那么分卷、篇目安排,
也该是其人所为, 而非其所据底本即如此。
此选抄本虽然其总体面貌与手稿本和康熙抄本大异,
但各卷或整卷或局部的篇目次第,
还基本上与手稿本和康熙抄本是一致的,
只是有的有所遗而不录。这表明黄氏所做的不是像《聊斋志异》十八卷本那样,
打乱全部篇章,
另行以故事性质分类;也不是像青柯亭本那样,
先选出精华,
分作十二卷,尔后又觉得其余篇章弃之有“半豹得窥,
全牛未睹”之憾,
又增选了后四卷②,
而是不无随意性的剪截和重新拼合,
从其中看不出黄氏有什么特别的用心和预定的体例。
三
此选抄本文字的情况,
须要与手稿本进行校勘,
方才能获得认知。那是一件很费时费力的事情。我的学兄任笃行,
曾经用了数年时间,
汇集早期抄本、青柯亭刊本,
与手稿本做了全面的校勘,
“校记”附于其《全校会注集评聊斋志异》[ 7 ]
各篇之后。为了节省气力和行文方便,
取其手稿本与此选抄本共有的四十篇之“校记”,
做异文数目之统计,以看出此选抄本与其他几部抄本的差异。康熙抄本已确定系直接依据手稿本过录的,
其优越性自不待言, 这里就不列在其间。
此选抄本卷之一前十篇为《考城隍》、《瞳人语》、《山魈》、《咬鬼》、《王六郎》、《种梨》、《劳山道士》、《狐入瓶》、《妖术》、《叶生》,
均载于手稿本第一册。持此十篇同易名异史的抄本(简称异史本)
, 铸雪斋抄本(简称铸本)
,
二十四卷抄本、青柯亭刻本(简称青本)
, 与手稿本校勘异文分别是56
处、55 处、77
处、40 处、64
处。此选抄本卷之六前半之《狐谐》、《妾击贼》、《小猎犬》、《辛十四娘》、《白莲教》、《双灯》、《泥书生》、《寒月芙蕖》、《武技》、《秦生》,
均载于手稿本《刘海石》册。将此十篇同异史本、铸本、二十四卷本、青本,
与手稿本校勘, 异文分别是31
处、37 处、125
处、142 处、37
处。
此选抄本卷之十前半之《酒虫》、《狐梦》、《布客》、《农人》、《武孝廉》、《孝子》、《狮子》、《阎王》、《土偶》、《土地夫人》,
均载于手稿本《鸦头》册。将此十篇和异史本、铸本、二十四卷本、青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