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巩:唐宋八大家中存在感最低之人

2019-11-28 07:02阅读:
曾巩:唐宋八大家中存在感最低之人

飞花蒙日月,天地有清霜

曾同几位爱好文学的朋友聊天,谈及唐宋八大家时,三苏欧阳修地一路数来,至七便戛然而止,怎么也想不起还有一个是谁。
这是一个很普遍的现象,很多人对于文学的爱好仅局限于唐诗宋词,甚至元曲都背不上几首,更不要说文了,而这八大家是以古文为主,所以,能看过这八位文章之人怕是不多,那知名的七位也许还稍有涉猎,至于这被遗忘之人,恐怕是极少有人读过他的文章的。
这位被遗忘之人就是曾巩,其实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他的了解也是极少的,闭目细想,大概也只能背出他的《咏柳》一诗,至于看过他的什么文,也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及至前两年,他的一件书法《局事帖》拍出了两亿多人民币的天价,才又引起我的注意,又将不知何时买的一本伪线装本的曾巩文选,从书柜的角落里翻了出来,认真地看了一番,方才对曾巩有了个大致地了解。 曾巩:唐宋八大家中存在感最低之人

可以说曾巩是八大家中存在感最差的,据说现在中学课本中其它七人都有诗文选入,而且如《师说》这些都要求背诵,却唯独这曾巩被遗漏,即使知道,也最多是在唐宋八大家中凑个名字而已,难怪很多人是不知这曾巩是何方神圣。
就唐宋八大家来说,王安石有“春风又绿江南岸”;欧阳修有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柳宗元有“千山鸟飞绝”;韩愈有“天街小雨润如酥”,就是那于诗不太闻名的苏辙和苏洵,借着苏东坡之势,用一个“三苏”便借风上船了,独有这曾巩,似乎啥都木有,难怪人们记不住你。
记得有人对曾巩有个比喻,说他是一桌丰盛宴席中的米饭,这个我认为很是形象,中国有个成语叫“酒足饭饱”,这其实是没道理的,酒喝足之人一般是不吃饭的,有那满桌“东坡肉”般地佳肴相佐,早已是吃了个肚圆,这时谁还会去吃那米饭。 曾巩:唐宋八大家中存在感最低之人
曾巩,字子固,江西省南丰县人,后居临川,北宋散文家、史学家、政治家。进士出身,授太平州司法参军,以明习律令,量刑适当而闻名。后历任齐州、襄州、洪州、福州、明州、亳州、沧州等知州。62岁时以史学才能被委任史官修撰,判太常寺兼礼仪事。两年后卒于南京,追谥为文定
曾巩出身儒学世家,祖父和父亲皆为北宋名臣和学者,他天资聪慧,记忆力超群,幼时读诗书,脱口能吟诵,年十二即能为文,史称其“十二岁能文,语已惊人”,曾巩家族在宋时也是名藻一时,号“十年十进士”,兄弟族人皆文士名人,亦有南丰七曾之名。
虽然曾巩家族了得,但他本人还是很悲催,他兄弟姐妹众多,有十余个之多,父亲后来又被罢官,家道随之中落,所以,曾巩很早就担负起家庭生活的重任,为支撑这一家人而辛勤操劳。 曾巩:唐宋八大家中存在感最低之人
宋时要出人头地,这科举是必须参加的,曾巩18岁时入京赶考,结实王安石并成为挚友;20岁入太学,上书当时的文坛魁首欧阳修,献《时务策》一文并得其赏识,欧阳修言:“过吾门者百千人,独于得生为喜。”而王安石则有诗赞曰:“曾子文章众无有,水之江汉星之斗,评价之高,世所罕见。
但曾巩此生并不以文采出众,他擅长策论,而当时文坛是轻时文而重诗赋,于是这曾巩屡试不第,很是不爽,加上父亲去世,他不得不辍学回乡,一直到他37岁时,欧阳修主持会试,倡导平淡典要的文风。将诗赋降为辅题,重古文,考试以策论为主,曾巩方考中进士。
可千万不认为这是欧阳修刻意提携的结果,欧阳修这次对科举的改革,成就了中国科举上最牛的一届“龙虎榜”榜上有除曾巩外,还有三苏,加上主考官欧阳修本人,唐人的韩柳就不说了,八大家中聚齐了五位,另外还有大学者张载、程颢,以及后来宰相级别的吕惠卿、曾布、章惇等人,直将人眼耀花。 曾巩:唐宋八大家中存在感最低之人
步入仕途后,他被任命为太平州的司法参军,也就是现在安徽当涂县司法局长,五年后调任京师任馆阁校勘,在此期间,他整理了大量史书和名人诗集,如《李太白集》、《鲍溶诗集》和《列女传》等大量古籍,这对后世及中华文化的保存,有着极大地贡献。
又五年后,他下派到地方任知州,坚定的支持王安石变法,曾巩为政廉洁奉公,勤于政事,关心民生疾苦,踏踏实实地为地方民众做了很多实事。
他根据王安石的新法宗旨,结合实际情况加以实施。致力于平反冤狱、维护治安、打击豪强、抵制兼并、兴修水利、减赋救灾、疏河架桥、设置驿馆、修缮城池、兴办学校、削减公文、整顿吏治、废除苛捐杂税,深受群众拥戴,可以说,曾巩是一位成效卓著,颇有政声的能臣干吏,也是一位在基层踏实为民的政治家。 曾巩:唐宋八大家中存在感最低之人
很少有人关注过曾巩的政绩,他在好几个地方任父母官,就政绩来说,可以说是诗人中除了王安石外最高的一位,不同的是他们一个在朝堂,一个在地方,曾巩是王安石新法坚定地践行者,他在基层的卓越表现,是一个不为人知的亮点。
曾巩的才能是全方位的,他无论是在教育、校藏、经学、史学、书法均有不凡地建树,但唯一可惜地是,在诗词方面却乏善可陈,以至于受到后世诟病。比如秦观就曾说道:“人才各有分限,杜子美诗冠古今,而无韵者殆不可读,曾子固以文名天下,而有韵者辄不工,此未易以理推之也。”
其意思是杜甫诗冠天下,但他的文章却不忍卒读,而曾巩的文章虽然名动天下,但写诗却不行。少游同学的话虽有点过分,却也表达了时人对曾巩的基本看法。 曾巩:唐宋八大家中存在感最低之人
然而,持不同看法也大有其人,比如《围城》作者,著名学者钱钟书先生就对曾巩的诗评价很高,他在《宋诗选注》中说:曾巩的诗“远比苏洵、苏澈好,七绝有王安石的风致。”这觉得钱先生的话是很中肯的。
问吾何处避炎蒸,十顷西湖照眼明。
鱼戏一篙新浪满,鸟啼千步绿阴成。
虹腰隐隐松桥出,鹢首峨峨画舫行。
最喜晚凉风月好,紫荷香里听泉声。
这首名为《西湖纳凉》是时任济南市长的曾巩在大明湖纳凉时所写,不仅平仄规矩,意境美妙,湖水中金鳞畅游,泛起层层新浪;长堤上绿柳荫深,百鸟婉转鸣唱。岸边虹桥卧波,青松翠柏掩映;水面画舫高耸,人穿绿浪过,凉风朗月照,荷香扑鼻,泉声盈耳,此情此景的描写,绝对不输任何宋之大家风采。 曾巩:唐宋八大家中存在感最低之人
乱条犹未变初黄,倚得东风势便狂。
解把飞花蒙日月,不知天地有清霜。
这首《咏柳》可谓是曾巩诗的代表作了,自古咏柳者多多,意象也是多多,章台柳的无情;宫墙柳的无奈;灞桥柳的伤感;林下风的柳絮,贺诗狂的剪刀, 那似乎已将柳写尽,而这曾巩却是立意新颖,写出了咏柳的别一番光景。
他将柳树比作小人无状,遇上东风就得志便猖狂,连那柳絮也嚣张到连日月都要遮蔽的程度,接下来话锋一转警告说,别忘了天地有正气,待霜气降临之时,那时再看你们这些小人,早已是身填沟壑,梦葬他乡。 曾巩:唐宋八大家中存在感最低之人
从这首诗来看,曾巩写诗还是很好的,他不是不能,而是不为,他可能是没在这上面下功夫,以至于没有为我们留下几首妇孺皆知、张口能诵的诗句。
更诡异的是,生在大宋这样一个人人填词的时代,曾巩此生只填有一首《赏南枝·暮冬天气闭》,是其它都轶失了还是他不耻为,我想,应该是后者,因为在曾巩这样的正人君子来看,词是小道,是“诗余”,他可能不愿在这上面多费精力,但无论怎么说,作为一代文豪这也有点不可思议。似乎可以说,
曾巩的成就在他的文,但细想一下,他又没有一篇如《岳阳楼记》或《醉翁亭记》那样高颜值的文章面世,而唐宋八大家说的就是古文,按说这应该正是他的长项,应该是精品多多才是,但遗憾的是,当前而今眼目下,我估计没几人看过他老人家的文章。 曾巩:唐宋八大家中存在感最低之人
曾巩的文风在历代书评中,都会有这样的字眼,即“质朴、淡雅、中平、冲和、少文”。归纳起来其实就一个字,“素”,不仅他的议论文还是叙述文素,即使是如游记《墨池记》,描写书圣王羲之这样能煽情的好题材,也被他写得来正气满满,最终转到以教育人们学习王羲之勤奋好学的路子上来了,直让人读得兴趣索然。
所以,当你看多了曾巩的文章后,就能理解为何有人在他的名头上,加上一个“教育家”的头衔,他就象一个和蔼可亲的老者,通过身边的物和事,委婉而含蓄地对你进行浸润,让你在“润物细无声”的感觉中,理解和接受正统地儒家思想,所以,在他文风“素”之上,又冠以一个词,那便是“正”。
一个“素”一个“正”,二者体现了曾巩文章之特色,他用辞绝少色彩,不堆砌辞藻,不用典故,杜绝生僻词句,平铺直叙,渐次深入,中正平和,不温不火,如空山远眺般地平淡爽气,在阵阵松涛中感受风激崖耸。 曾巩:唐宋八大家中存在感最低之人
其实曾巩之文在宋时即受推崇,明清之时尤甚,他是宋代新古文运动的中坚,他远学韩愈又师承欧阳修,主张文以明道。宋代以降,许多人将其作品奉为典范,他也因此成为了唐宋八大家之一。
朱熹在北宋各古文大家中独服膺曾巩。他曾说过:“予读曾氏书,未尝不掩卷废书而叹,何世之知公浅也”;而南宋著名史学家吕祖谦编选《古文关键》时,连王安石的文章都排斥在外,唯独钟曾巩。
但可惜的是,这仅局限于业内人士,而对于一般人来说,曾巩之文过正过素,亦使得他的文章在普及性上欠缺了许多关注的元素,以至于今天几无人读其作品,从而也成为唐宋八大家中存在感最低之人。 曾巩:唐宋八大家中存在感最低之人
台湾著名学者李敖对曾巩的文章有个评价,说他的文章是“如波泽春涨”,虽然我不是太喜欢李敖,但对他的这个评价却是相当地认可。
这便是曾巩之文,他没有韩文“崇山大海”般的磅礴气势,没有柳文“幽岩怪壑”般的冷峻深刻,没有欧文“秋山平远”般的意味悠远,也没有苏轼的“长江大河”般的豁达洒脱,更没有王安石的“断岸千尺”般的引人入胜,他就是一个平直淡素,层层循序而来。
他的文,就是如春水入泽一般,或细流涓涓,或汹涌澎湃,一但进入了它的怀抱,便平和了许多,你只会借着堤岸和湖边的草丛,感觉水在慢慢地上涨,在不知不觉中,将四周没入…… 曾巩:唐宋八大家中存在感最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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