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心散文|关于那些年的春节

2019-01-30 09:41阅读:

水心散文|关于那些年的春节

《春晚》

一首歌,一个小品,一段舞蹈,属于全国直播的春节晚会,是我每年腊月晚必看的节目。从童年村里有了第一台黑白电视机开始,便有了我对春晚的早初记忆。那朦胧的记忆逐渐随着成长而叠加着,变得清晰丰厚起来。不管好与不好,春晚好像就变成了每年腊月晚必须进行的仪式,好像不去看它就不算过年一样。我想,像我这种生于80后,实际性格却像70后的人来说,都会怀有这样的情愫。

一种习惯,深入骨髓,嵌进灵魂,再想剔除它,根本没办法做到。对于我来说,就是这样的。

pan > 2012年这场春晚还是别开生面,令人眼前为之一亮的。新元素,新面孔,新舞台风格。或许有人会感觉今年的春晚好像冷清了,好像少了点什么,好像不够刺激。
我想,那是我们不习惯了,我们年复一年都可见到的熟悉面孔没再出现了,这如同我们一直必看的春晚,因为有事而耽搁没看着一样纠结失落。我总依恋着习惯,挪一点位置都觉得不舒坦。

2012的春晚让我感到温馨了,许多东西更加贴近人们的内心深处,好像剥落下不少奢华的外衣,内在显得丰实起来。2012的春晚是该温馨的,它原来已陪着我们走了三十个年头。对我来说纪念性也是大的,这一晚我才清楚,原来春晚的年纪和我是一样的。难怪我体内拽有那么浓厚的春晚情节,原来我与它是“共生”的。
好的习惯是得继续滋养维护,但在外界不论是在无意时,还是蓄意去改变或破坏,在我们无法用自己能力去还原时,也只好提升自己体内的免疫力去应变。
也许春晚就像一颗长生树,它需要新陈代谢,需要重生,需要轮回,所以,枯黄的树叶离开了粗壮的树干,给予树干养料,让树干待到春天时重生出嫩嫩的新芽来。
对,春晚是要脱胎换骨的,我已经看到一股新鲜的血液正在滚滚流动在春晚的大小血管中,使之生命力永不萎缩,蓬发向上。



《赌桌》

像这样的场景与这样的故事,我想生活在城市里的人们是极少看到和听到的;特别是那些大城市。而对于生长在农村的我来说,这样的场景,属于这场景里边的故事,是熟悉且深刻的。

对,那时常见到这场景的我还是个孩子,孩子的视角自然是有别于成人的。这样,就让我来回忆一下那个时期作为孩子的我,眼中所看到春节里在乡村扎堆人群的赌桌前,是怎样一番热闹非凡的场面。对,最为热闹的场面当是赌牌九。一种形式麻将的方块,它比麻将还要长些还要扁些,正面好像全都是像麻将里边的那种小洞洞。我如此费力来描述牌九形状,也只因属于这牌九的记忆大约给我封存了二十个年头。
一张大四方桌,四个主位是摸牌人,每人好像各拿两块牌。有趣的是牌九它不同于麻将,在当年的农村里,它可以随意让旁观在左右的人押宝。围绕在桌角的人们可以随意选择摸牌的主人跟着一起下注。于是乎,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里里外外,层层叠叠,一张四方桌从里到外就垒砌两米高多的人墙。嬉笑声、谩骂声、吆喝声、哭诉声,万声齐聚,那场面完全不亚于美国百老汇舞台。
奶奶当年带着我提着她专在过节时弄的油炸饼去叫卖,也总会手痒忍不住凑近押上几盘。提着小挎篮的我,面对的正是那不一般的人墙。
突然记起有这么个小故事,其实也可以说这个小故事一直放在我的心里面。有一年春节,有对一年到晚在外面打工的夫妻,双双兴高采烈地跑来赌钱,谁知手气不好,把一整年的辛苦所得的劳动钱给输光了,沮丧地回家,还打上架。
父亲在今年春节回忆说好像这对夫妻回去之后没打架,因为两个都有赌,还能谁骂谁。
我那时就在想,一整年的劳动所得竟然在短短几小时就把它全花在了赌桌上,这值吗?快乐吗?



《剪纸·窗花》

我曾一度怀疑自己是否前世还是做为人,而做人的自己是否定居在遥远的北边一带,不然,怎么从第一眼看到它,便情有独钟地爱上呢;或许,我心怀浓厚的具有国人特别的民俗情。总而言之,我深深爱上了这典型代表中国春节的民俗艺术品,就差没有亲自去学习制造的份了。

我遥想童年时期居住的木瓦房,那时春节当地民俗可没贴春联的习惯,更别说粘窗花了。兴许太穷置办不起;兴许是木房窗户形状不需要粘窗花;兴许根本没流行这种。这样,我在儿童时期,也只能通过16寸或18寸的黑白电视机,看到某年的春晚节目上或许会有布景是粘着窗花的。也可能从那些枪炮声震天荡地的国产战争片中看到过。如果未曾相见,何以若干年后得以与它相逢,深深迷恋上呢。

如今,已长达十年完全生活在南方天空下的我,在十年之间的一个春节里,在人流潮涌的超市里,在品种纷繁的春联喜庆物品的货架前,看到了躲在角落一处的它。真有那种感觉: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我遥想,在北方天空下的瓦房里,在暖烘烘的热炕上,慈眉善目的老妈妈洋溢着幸福的笑脸,在盘着腿,右手握着把剪子左手拿捏着张折叠的红纸,剪子曲曲折折地在红纸上游动着,不一会,一个具有祈福或祝福的图像就完成了。老妈妈颤巍巍的手用小木棍或者小竹棍在搅拌着盛在碗里的浆糊,然后搅了点均匀涂抹在剪纸上,接着开心地把它黏贴在崭新的白色窗户纸上,透过窗外天空上的暖阳或者凝聚在大地上的白雪,映照着这令人暖心、幸福的窗花。原来,拿来给予幸福的代表,是那么具有魅力价值。

如今,我定会在每年春节,给自己买些深爱的窗花纸,将它黏贴在透明的玻璃窗上。让它陪着我度过即将来到的新年头,让我在偶尔压抑沉闷时看到它,心头会掠过一丝暖融融的感觉。
窗花,你在许多人心中,在过年时候,都是不可或缺的。属于你的个性魅力,渊源流传着。你是咱们中国特有春节里的典型代表之一。你说,我这样怀旧的人,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探亲》

记得小时候,从初一跟着父母出门探亲就到年初八九才回到家。从大姑姑家、二姑姑家、小姑姑家······
穿山越岭地去到那些亲戚家,自然不是吃一顿饭就立马走人的,通常就会逗留在亲戚家过夜。我已经记不得在亲戚家过夜的场景与感觉了,好像那时,对在哪休息,环境好不好,床榻是否舒适,都已模糊淡忘,唯一清晰印在脑海里的是饭桌上的情景与感觉,也许,那个时期对美味的东西都怀有极强烈的渴望吧,所以才对这些场景中的故事,念念不忘着。
从年初一开始走亲戚,每家准备给客人吃饭的四方桌上,便堆满层层叠叠的菜肴,有荤有素的,有饱肚有配酒的,精彩纷呈。在年节款待客人的饭桌上,有一点是特别需要注意的:不能煮青菜,不能煮米饭。
在当时,如果在会客就餐的饭桌上煮着青菜与米饭,那是对远道而来的客人不尊重。经济不算太好人家的饭桌上,至少也是会大鱼大肉;有钱阔绰人家的饭桌上,难免会上一些山珍海味。因家乡一带虽然是山区但还算靠近小海支流的地方,想吃些海味,只要有钱还是可以买到一些的。
饭桌上除了那些鱼肉海鲜,能让人饱肚的品种也多。有:年糕、薯粉、米面、米粉;炖芋头、炒糯米饭等等。像这类食品有时就能在餐桌上占据着半壁江山,即帮忙撑起饭桌上的“辉煌”场面,又能令人饱肚不容易饿着肚子,真可谓是一举多得的事情。
虽然,我说了种种属于那个年头过春节探亲餐桌上的好处,但并不代表我是十分怀念这种感觉的,事实恰恰相反。这样说可能让人听来有些迷糊,既然花了一些笔墨来描述春节探亲饭桌上的食品,怎么又不会去怀念这种感觉呢。我脑子清晰地记得,当每回跟着父母在亲戚家串了一个星期左右的门回到家后,总是说:我再也不跟你们去了,一个星期都不给我吃上米饭,我都吃怕了我。
这些情景,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有些逗。丰富的菜肴吃多了也会腻,也会怕。凡事真的是需要适可而止。有度方为之好,为之妙。

渐渐的,长大了,这些往事已然成为回忆里的一小截片,顺着一定环境把它们轮番拽上来,放在心头明亮的探射灯前放映着,荧幕显现的黑白色调如同手中捏着的发黄照片,都是那么亲近却已遥远。
不管曾经那个年代春节探亲所带来的回忆是美好的还是逊色的,全部笼统起来衡量一下都是一笔隐形的精神财富。
已经越来越少人在如今的时代里,还能再享受到早年春节探亲的温情,那种感觉开始随着时代的进步而退化了。不因我们变得更加聪慧富有而增色,只因我们随着社会的人性淡漠而退化,该怨谁去呢。应该,大家自己怨自己吧,我们,谁也不去怨。我们得重拾那种看似消失实则是存活在我们心中的温情,让微笑做到真正的发自肺腑。
不管何地不论何时,好的传统,理当传承。



《新衣服》

新衣服,童年时期,新衣服和过春节是可以划为等号的;有新衣服穿时多数就在过年,而过年必定有新衣服穿,而且还是从头新到脚的。这样算是奢侈的待遇只有在过年时才能享受到。我想,这也是我在那个时期为何会那么巴望过年的其中一个原因吧。
大年三十这晚,吃完年夜饭,奶奶或母亲就会给我们端来一盆热气腾腾的洗澡水,然后我们哆嗦着身子骨,让她们从头抹到脚,把裹在鲜嫩皮肤上的层层污垢给搓下来,然后欢喜地把新衣服套进洗的香喷喷的身体上。年初一这一天,就会“装模作样”、“大摇大摆”地与母亲、姑姑们走在邻里房屋的山间小路上,感觉派头十足,心头洋溢着美美的满足感。

不知从哪个年头开始,我已在脑中淡化了过年必须得穿新衣服这个概念;也已忘记在过年时穿上新衣服的那种幸福感与满足感。时代的进步,人们物质条件的提升,反而令这种幸福感频临灭绝状态了。是值得庆贺还是得引起反思呢。我无法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只因这种成分的幸福感已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从我体内神经中销声匿迹了。

还好,我们都还有记忆;还好,我们会在这些特定的日子去回想曾经这年节里的事物带给我们的幸福。
而我记忆比较深刻的,当是母亲为我改装过了的新衣服。具体是哪一个年头我已经记不起,只记得有那么两年,家里拮据,母亲只好把已经穿小穿短了的毛衣毛裤给拆了,重新圈成线,放在灶台烧着水的锅盖上蒸,等把卷曲的毛线蒸成笔直的状态后,挂起晾干它,后重新圈成毛线团再织成毛衣,原毛线不够只能找来不同的色线,七拼八凑地织,就这样,一件上面有着层层叠叠许多色调的新毛衣也就新鲜出炉了。像这样的“新衣服”,好像我也穿了好几个年头。

如今,新衣服与过年划为等号的概念,早已不存在,想从过年的新衣服上体会往年的那种幸福感,也更加不可能。变了,真变了,都变了。也许,在若干年后,会把属于年的概念都抛却了。这个也许不能产生,如果真把年的概念都给弄消失,那我们还算是我们吗。但如果年的概念不是在逐渐消失的话,那为什么我越来越感觉过年只是个形式化的风俗呢。说到底,是我自己变了;是在喊着越来越怕过节的我们变了。以至于,那种曾经在过年时能穿上一套新衣服的幸福感,也不复存在了。
幸福原来离我们如此的远却有如此的近,我们注定在磕磕碰碰地成长中,失去一些原有的“幸福”,获得一些仅存的“幸福”。我们可能如黑夜之中扑闪的蝙蝠,任凭自己的感应去“扑棱”寻找,我们每个时期所定义的幸福。
于是,我想开了,想透彻了,想通顺了,只要是“幸福”,只要是眼中心中所认为、所定义的幸福,那都是珍贵的,该尽心去维护与储藏的。
新衣服=幸福
在缅怀——那遥远的幸福。


写于2012年间



水心散文|关于那些年的春节
水心散文|关于那些年的春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