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年

2020-02-13 16:54阅读:
一个人的年
大年二十九,老人就把花椒肉、大盘鸡做好了。满满的两大盘,盛在白瓷青花连枝纹的深槽圆盘里。传统做法加古旧风的盘子,一种主人家实在的感觉扑面而来。和自己的闺女姑爷,实打实的掏心掏肺,不是外人。花椒肉切的薄而均匀,整整齐齐的码在盘子里,几多小珍珠样的花椒粒散落在肉片上,勾的人垂涎三尺。大盘鸡切成鸡蛋大小,家养的柴鸡,春天买的鸡仔儿,用野菜,玉米粒喂大,老人想着过年时杀鸡给闺女姑爷吃。鸡块用山里的蘑菇小火炖了足足两个小时,汤汁浓稠乳白,一进院子就能闻到香味。自从老伴儿走后,老人的心思全在闺女身上。可不,两个孩子从小让人省心,上学、入党、工作、成家,顺顺利利,平平安安。还图啥呀!
每年正月初二,闺女回娘家的日子。在外地工作的大闺女,在城里工作的二闺女,两家人满满两辆车,准时回来,两个可爱又淘气的外甥。哎呀!只要他们一回来,平时空荡荡的院落马上撑的满满的,好像每一个角都鼓起来,笑声、打闹声,进进出出,真好啊!
提前准备的活计不少,拾掇两间干净的屋子,炉火早几天升好,晒好被褥,各家是各家的,不能弄混了,大闺女喜欢素净颜色,二闺女喜欢花团锦族,好分别。累吗?多少累点儿。不过,高兴!从准备孩子们回家开始,老人年的大幕就徐徐拉开,这台年戏要唱到初七初八呢。不累不热闹还叫啥子年嘛!
除夕夜,大闺女打来电话,上级要求医院所有医生24小时待命,不得休假。
‘去吧,病人比天大!’
‘姥姥,我爱吃的花椒肉给我留着!’电话里外甥在那头叮嘱着
‘好,好,姥姥给你留着。’有人爱吃自己做的东西,老人打心眼里欢气。
老人挪下炕,把那盘花椒肉放到无火的冷屋子,用干净干燥的屉布盖上。
大年初一,二闺女打来电话,厂子紧急开工,全部返岗加班。
‘去吧,公家事大。’
‘姐俩儿赶一块了,天天忙滴!’
老人不看电视,不知道此时蔓延的疫情。但知道古话‘官身不由己’。公家的事永远大于私事。左不过有个三四天还能忙不完?天气冷,鱼肉啥的坏不了。老人把大盘鸡也放到无火的冷屋里,同样用干净干燥的屉布盖好。
做完这两件事,突然不知道干点儿啥?
‘有个四五天的时间还挡不住?咋这么忙呢?’
摸摸炕,热乎乎的。拍拍晒的松软的被,软软的。一天总要摸上几次,检查几遍,热乎!暖和!仿佛这样才能证明事件还在
继续,自己没有做错。
四天过去了,两个闺女还是不能回来,电话里简单交待几句,听起来匆匆忙忙,叮嘱老人不要出门,肺炎、传染、传染人数天天增加,死了好几百人。村里的喇叭也开始响起来,‘不聚会,不串门,戴口罩’。怪不得对门五婶好几天没来串门呢?街巷里静悄悄的,连平日偶尔乱窜的狗也不见了。总是没事,出去遛遛,有一次老人走到闺女们回家的村口,村口竟然拉起了警戒线,三两个戴红袖箍的志愿者在那登记出入的村民,非本村人不得进入,说是怕病毒传染。这个老人能理解,当年SARS肆虐时,那个冷清,万人俱寂,家家闭门。病毒看不见,谁知道谁身上带着或者谁知道从哪带来的呢?以大局为重,听国家的,听党的话。这点儿老人懂,可‘我闺女们回来了咋办呢?’
‘大奶奶,放心,等我大姑、二姑能回来时,咱庄随便她们出入’。有相熟的村民告诉老人。
‘我也不是糊涂人。谁来都得测体温,戴口罩!’老人说
晒干的被褥又归拢起来,总在外面放着容易脏,等着她们回来现晒也来的及。看这天气一天比一天好。花椒肉、大盘鸡要经常热热锅,防止变馊。等老人把花椒肉、大盘鸡热到第三次时,孩子们还是不能回来。元宵节到了,花椒肉的肉皮脱落下来,大盘鸡又脱了水,细嫩的鸡肉从骨架上脱落,过性了,不好吃了。元宵节过了,这个年也算是过完了。老人的年就在这盼着一天又一天的日子走到了正月十六,听说疫情还很严重,全国很多医护人员支援湖北,大闺女因为体质弱被从支援湖北的名单里刷了下来。二闺女的厂子没日没夜的加班加点儿,隔离服,隔离服。
‘啥破病毒啊,没完没了了?’
虽然老人遗憾孩子们没有回家过年,心里空落落的,可总好过遛过来转过去的村里年轻人,
‘国家不让瞎转悠,年纪轻轻的,不中啥用?国家有事一点儿忙帮不上。’
老人好胜的性格一点儿没变,年龄大了越发如此。
‘不能总有病人吧,啥事都有个头。’心思又回到疫情上。
‘等孩子们忙过这段时间,我还是做花椒肉、大盘鸡。只要一家子团聚,啥会儿都是年。’老人嘀嘀咕咕,在热炕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一个人的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