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的礼物

2019-05-12 11:34阅读:
母亲节的礼物 母亲节的礼物
——把这篇文章献给那些平凡而又伟大的母亲和她们的儿女们!
春蝉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五床的老太太快不行了,是肖羽的病人,上个月刚出院,这个月又住了进来。说是老太太,其实才64岁,在如今这个时代,60多岁至多算是中老年人,正是老当益壮的时候,80多岁再叫老太太才算合适。
但这个老太太身体确实是不好。其实没有什么别的毛病,就是打年轻那会儿,心脏就不好,一直是病病殃殃,每隔一段时间就住一阵子院,随着年龄的增长,住院的频次也越来越多,直到把老伴儿也给熬没了,她还是跟以前一样病恹恹地健在着。
老太太家里面现在就只有一个八零后的儿子。这个儿子也是一个能闹腾的人,职高毕业以后做了导游,成天是往外地跑,感觉一年到头在北京待不了几天。肖羽每次给这个老太太唯一的亲人—她的儿子打电话说病情,他都说在外地,来不了。
老太太也是个可怜人,五十多岁的时候,失去了老伴儿,六十多岁的时候,又失去了唯一的栖身的房子。儿子把老太太在北京唯一的一套房子给卖了,说是要投资北京周边河北的楼市,据说是已经在河北买了三四套房,在南方的东莞等地也有房。
儿子说在北京没房了,去河北住也不方便,就给老太太在肖羽的医院附近,租了一套三居室里的一间卧室,合租房,除了老太太,另外还有两个合租户。
谁也说不清楚,儿子是不是卖了家里的房子之后,借机把老太太赶了出来,又在北京买了新房自己住。总之给人感觉是卖了北京的房去买河北的房投资,这事儿听起来不太靠谱。
老太太今年已经住了六次院了
,都是肖羽的主治,其实她这个病主要是靠“养”,只要按时吃药,注意调养身体,保持心情舒畅,其实是没有必要住院的。
老太太每次来住院,精神都还不错,爱跟人聊天,只要醒着,嘴就不闲着,碎碎叨叨地跟人聊起来没完。聊的内容就是她家里的这点事儿,故事的主人公就是她那已经离世的老伴儿和她这个基本上不来看她的儿子。
她一直以她的儿子为傲!说她儿子做导游做的很成功,每个月都能赚三四万,一直都是在外地带旅游团跑,忙的没有时间来看她。她儿子也有很多套房,虽然在北京没有房,但是在河北买了很多套房,在南方也买了房。
肖羽见过他的儿子,看长相是个三十多岁的北京人,长得高高胖胖的,留着个小平头,胳膊上还有纹身,每次来都带着一个二十郎当岁的东北小姑娘。小姑娘不是他的正房,因为正房有时候也来看老太太,也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东北女人。但正房每次都是一个人来,原配的夫妻两个倒是从来没有一起来过。
东北的这个小姑娘特别会来事,每次来看老太太,小嘴儿都跟抹了蜜似的一口一个阿姨叫的特别甜。小手儿也特勤快,每次来了以后,就主动坐在病床边上给老太太按摩,揉完胳膊手,再接着给揉腿,一直揉到走为止,反正是就不闲着。
其实话说回来,拢共也揉不了多长时间,因为老太太儿子来,每次待都不会超过半个小时。
老太太正房儿媳妇哄老太太的功夫可就差远了。每次来都是发牢骚,声泪俱下地控诉老太太儿子的不顾家不好好过日子,在外面整天厮混的顽劣行径,往往说的老太太是心情抑郁,病情加重。
肖羽也奇怪,这个儿子的两个女人都是东北女人,可这一大一小来自同一片水土的两个女人,做人弄事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老太太的儿子也是一根筋,怎么前后看上的两个女人都是东北人,就不知道换个地方的女人处处。再说了,干导游的按说每天跑跑颠颠、上山下坡地不闲着,怎么还能养出胖乎乎、肥颤颤的这一身膘来。
老太太每次住院,身体状况稍一好转,就嚷嚷着让大夫打电话给她儿子接她回家。其实每次住院都这样,每次都没啥大事,就是在医院输输液调理一下,身体好转了就出院了。
可能是合租房里环境影响,加上老太太儿子长期不回家,身边没有亲人照顾,老是一个人待着导致的孤单寂寞抑郁,回去待不了多长时间,身体状况转差,就又得来住院。
肖羽有时候就感慨,家和万事兴,子孝亲长寿!生存环境真是影响人的健康和寿命啊。肖羽眼看着老太太一次又一次地来住院,身体是每况愈下,越来越差,也是伤心难过,只能从自己的角度尽可能地给予老太太关心和照顾。
这次来住院,老太太身体和精神状态明显地差了很多,病情趋于严重。肖羽请了医院的专家会诊,也没有特别好的办法,开了两个疗效好的自费药,可以减缓改善一下病情发展。因为是自费药,医保不能报销,所以还得征求一下患者家属意见。
肖羽给老太太儿子打了电话,建议用这两个疗效好的自费药,改善一下老太太病情。儿子犹豫了半天竟然没表态,说,“医生,您看我妈也就这样了,我考虑再三,就别让她受罪了。就这样吧。”肖羽听着老太太儿子这意思就是保守治疗,自生自灭吧。
老太太的病情日渐严重,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开始陷入了昏迷或者半昏迷的状态。肖羽给老太太儿子打了一个电话汇报病情,说只靠着护工不行,最好还是他能来照顾老太太。可老太太儿子仍然说在外地,来不了,就让大夫全权处理。这一次肖羽态度很坚决,说老太太状况不太好,可能快不行了,让他再忙也得务必来一趟。
老太太儿子还没来,老太太的正房儿媳妇倒来了,一进屋就开始哭上了。同房的其他病人和家属还以为是儿媳妇孝顺,心疼老太太的病情哭上了。但是慢慢听这个儿媳妇哭诉了一会儿,都听明白了,原来不是哭老太太,竟然还是在哭诉老太太的儿子在外面找了一个小三,现在想要扶正了,要跟她闹离婚。
“妈呀,您得管管您儿子,他在外面又找了一个小的,要跟我闹离婚。妈呀,您知道,我自从嫁给了您儿子,一直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守着这个家过日子,没享过几天福,还吃了不少苦,他为什么还要外面找女人。”
儿媳妇拉着老太太软弱无力的手哭哭啼啼地没完没了。此时的老太太身体虚弱得是睁不开眼也说不了话,就剩那么几口气儿吊在鼻息之间,听得见听不见都不好说,那还能做出什么反应来。
肖羽进到病房,先观察了一会,看老太太一点反应都没有,还要经受这样的折磨,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就走过去劝导这个儿媳妇。儿媳妇倒也听劝,听肖羽一说,立马就不哭了,又拉着肖羽的手控诉起老太太儿子来了。
肖羽听得焦头烂额、心急如焚,心想我这会儿正忙得不行,哪有功夫听你碎叨。正在琢磨脱身之计的时候,抬头看见老太太儿子带着那个年轻的小三儿姑娘出现在病房门口。
肖羽大喜,心想,可来了解围的了。正待张口要叫的时候,老太太儿子也看到了自己的正房媳妇儿也在,赶紧给肖羽使了个眼色,麻利儿拉着小三儿又退出了病房。
但已经晚了,儿媳妇似乎感觉出了什么,扭头追出了病房,正看到老太太儿子把小三儿往厕所推,马上就跑过去冲进厕所抓住了小三开撕起来,大声痛斥小三儿。
老太太儿子看到大戏已经开演,局面已经无法控制,索性不管了,进病房去看老太太去了。
肖羽听到吵闹声从厕所传了出来,一众无聊的患者家属和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护士、护工都拥过去看热闹。
“怎么着,还跑到医院里来了,老太太都这样了,你还跑过来折腾老太太。你说你一个年轻小姑娘,找什么人不行,非得找个结婚的给人当小三儿。”正房媳妇儿气急败坏地斥责小三儿。
“你管得着我吗?你算老几啊?有本事看好你的男人,你自己没本事看不住自己的男人,还赖上别人了。”小姑娘一口嘎嘣脆的东北腔开火还击,两个东北女人就这样为一个北京男人杠上了,一时间唇枪舌剑,乱成一片。
肖羽顾不上看热闹,跟着老太太儿子进了病房,介绍了老太太的病情,让老太太儿子做好心理准备,老太太可能随时都会离世。
老太太儿子面无表情,凝视着老太太,看不出是悲是喜,是伤心还是解脱。眼前的这个老太太给了他生命,把他养大,送他上学,帮他娶了媳妇,还给他留下了一套房,就这样完成了使命耗尽了生命,然后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床上等待着死神的召唤。
可她似乎又不甘心就这样离开,似乎等着她的儿子再叫她一声妈,再陪她待一会儿,或者,奢望一下,能在她身边陪着她走完这最后的一段生命历程,让她不是那么孤单地离开这个她曾经爱过笑过哭过痛过的冷暖人世。
肖羽似乎看到老太太的眼角渗出了一滴浑浊的泪珠,老太太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儿子来看他了,老太太的手似乎在哆嗦,老太太的脸似乎在抖动,老太太似乎想要睁开眼睛,看一眼她的儿子,再看一眼她留在这个世上的血脉。……可她实在是睁不开眼睛了!
老太太的儿子默默地看着他的母亲,这个曾经呵护着他从嗷嗷待哺到蹒跚学步,然后抚养他长大成人的母亲,他一直默默地站着看着没有说话。直到他的两个女人从厕所吵到楼道,又从楼道眼看着就要吵进病房,他才抬头跟肖羽说了一句,“大夫,让您费心了!有事您再给我打电话。”转身就出了病房,走到楼道里,冲着两个嚷嚷不停的女人大吼了一声,“都TM给我滚!还嫌不够丢人的吗!”然后就径直走了。两个女人一看正主儿走了,再吵下去也是没趣,于是也都紧跟着追了出去。
就在母亲节的那天晚上,老太太突然回光返照似的从昏睡中醒了过来,她叫值班的肖羽过去有话要说。
“我想见见我的儿子。”老太太虚弱地说。
肖羽叹了口气,她心想给她儿子拨通电话,她儿子十有八九仍像以前一样说在外地回不来。
肖羽还是拨通了电话,电话那头果然说是在外地过不来,然后就挂断了电话。肖羽看着老太太渴望的浑浊眼神,心里一阵心酸。她把手机设成免提模式,把手机放在老太太耳边,手机还在发出嘀嘀嗒嗒已经挂断的声音。
老太太费劲地转过头,哆嗦着干瘪的嘴唇虚弱地对着手机说,“儿子,我还想送给你一件最后的礼物,可惜你看不到了。”
手机发出一道长长地哀鸣,似乎听懂了老太太的心声。
老太太对着肖羽虚弱地笑了笑说,“大夫,谢谢您的照顾。我这个儿子,我也不能再给他什么了。可能我走了就是送给他的最好的礼物了。”
就在母亲节的这一天,老太太半夜里悄无声息地离去了!离开了这个孤独的世界,离开了她牵挂的儿子,把她的离去当成母亲节她最后给儿子的礼物,孤独地走了!她走了,去天堂里找她老伴儿去了!在天堂里,有她的老伴儿,会陪着她,会给她一直渴望的满满的全部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