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怂的少年唱了首最丧的歌,成了最红的那一个

2017-09-13 03:57阅读:
最怂的少年唱了首最丧的歌,成了最红的那一个

那些看到镜头就忍不住挤眉弄眼、恨不得立刻成名的人一定想不到——角落里那个最不起眼的少年,会是他们中最红的那一个。
文 | 李悦
编辑 | 金石
1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毛不易是来搞笑的。
他在一档名为《明日之子》的真人秀节目中亮相,留着黑色西瓜头,脸盘有点宽,小小的眼睛藏在黑框眼镜后面,微微驼背。第一次上场之前,为了壮胆,喝了三两白酒,眼神已经有点“飘”。鼓足勇气开口做自我介绍,发现话筒没声,只好回去重来。第二遍还是没声,只好再回去来第三遍。
“业余巨星,”毛不易这样介绍自己。“巨星”是他私下里的外号,参加节目时特意加了“业余”两个字,为了“让自己显得谦虚一点”。职业——男护士,周围有笑声,“那也不能是女护士啊。”他抗议道。
亮相的第一首歌叫《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歌是毛不易自己写的,歌名刚报出来,坐在对面的主持人张大大已经哈哈大笑。好不容易坐定开始弹唱,刚唱了一句,琴弦又崩断了。
毛不易初次上场,琴弦就崩断了。

终于处理完各种状况开始唱歌,他的第一句歌词大意是——如果有一天他变得很有钱,就要躺在世界最大最软的沙发里,吃了就睡、醒了再吃,这样先过一年。
毛不易在节目中唱的前两首歌,都是这样的“白日梦”风格,另一首叫《感觉自己是巨星》,歌词里唱到,每当生活让他想死的时候,他就告诉自己“巨星只是在扮演平民”。
评审苏运莹夸他歌写得好,他脸上的得意快要溢出来了,却撒娇地说:“哎呦,哪儿有那么好啊。”
所有人都知道,毛不易是个有点小才的年轻人,但这点“小才”似乎又仅仅够博君一乐,他的人气在所有选手中一直很靠后,随时
有可能被淘汰,好在薛之谦一直在“保”他,因为,在那首《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的后半段,毛不易突然变了画风唱出了这样的歌词——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
我会买下所有难得一见的笑脸
让所有可怜的孩子不再胆怯
所有邪恶的人不再掌握话语权
这让薛之谦觉得毛不易应该不只是来搞笑的。但毛不易始终一副不温不火、不着急也不积极的样子,保了他很多次的薛之谦终于急了,说:“你这样的歌拿去发片会死得很惨。”毛不易终于有了反应,发了条微博:“我真的有很多抒情的歌,并不单纯是喜剧角色。”
紧接着,在下一期节目中收起对自己嘻嘻哈哈的调侃,认认真真坐在舞台上唱了自己写的《消愁》,整首歌四分钟,那四分钟内,现场是一派从未有过的安静,四分钟后,一切都变了。
毛不易在《明日之子》上演出。

《消愁》中,少年带着梦想走进欢乐场,“各色的脸上各色的妆”,在角落里固执地唱着苦涩的歌,端起酒杯,一共八杯酒,分别敬了朝阳、月光、故乡、远方,也敬了明天、过往、自由和死亡,酒过三巡后也似乎参透了人生的真相——“天亮之后总是潦草离场,清醒的人最荒唐。”
薛之谦说看到这歌词想给毛不易跪了,杨幂听罢问毛不易:“你到底被生活甩了多少耳光?”节目直播还没结束,《消愁》在QQ音乐上的评论量已经破千,随后是24小时播放量破千万、连续一周蝉联金曲榜榜首、周播放量破亿、朋友圈刷屏……
在习惯造神的社交网络里,毛不易成了年少版李宗盛、中国版Bob Dylan,仅仅凭借一首歌,他就红了。
2
“歌是好歌,就是有点费烟。”有人在《消愁》的播放页面下留言道。至于这首歌为什么能够在一夜之间爆红,大多评论都会提到一个字——丧,那种“清醒的人最荒唐”背后令人无奈又无解的丧。
在唱过“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和“假装自己是巨星”之后,观众们用“萌”来形容毛不易,而《消愁》之后,这种“萌”也变成了“丧萌”。知乎提问“如何评价毛不易”的回答中,有人说他像周星驰电影中的小人物——出身底层,很怂,很逊,但却有一种十分动人的盲目天真。
毛不易的确很怂。
当初考大学时,因为分数原因被调剂到了自己并不喜欢的护理专业,但害怕重考最终结果更差,想想“家里如果能有个懂医的人也不错”,于是就接受了。
报名《明日之子》之前并没有详细了解这到底是个什么节目,还以为和以前参加的浙江省十佳歌手差不多,等到知道了,也来不及后悔了,只好喝点儿酒硬着头皮上。
这种“怂”某种程度上也构成了他的“丧”——基本不会主动去创造什么,能接受就接受,没有一腔热血地想要做成什么,至于自己究竟能做成什么,没想过也无所谓。“我自己确实比较懒,没有那么积极,不是每天都充满了正能量的那种人。”毛不易说。
这和他的成长经历多少有点关系。
他出生在一个公务员家庭,父母是“老来得子”,家里和他同辈的亲戚几乎都已经四五十岁,外甥侄女们也就比他小个一两岁,因此,他没感受过太多来自家长“望子成龙”的压力。小时候,母亲带他报过一些兴趣班,但真的就是兴趣班,想学就学,不想学就算了。长大后,他从哈尔滨去杭州上学、唱歌、文身,父母都没干涉过。
这让毛不易在一种几乎没有要求的环境中长大,他对所谓“一定要做成什么”也没什么概念,在同龄人都咬着后槽牙、一腔热血地表达愤怒或励志时,他是闲散的、松弛的。
最怂的少年唱了首最丧的歌,成了最红的那一个

尽管父母对毛不易诸多疼爱,但实际上他们之间并没有太多精神上的交流。来参加比赛这件事,毛不易并没有直接和父亲说过,直到播出后有了一些反响,亲戚们知道了,才传到父亲耳朵里。
不善言辞的父亲想表达对毛不易的支持,但又抹不开面子给他打电话,只好请自己的朋友代劳。“毛毛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张姨,哎呀你爸最近特别关注你,你那个节目他们每期都在看。”挂了电话,毛不易震惊于父亲竟然为了他学会了用网络看视频。
节目组需要用到小时候的照片,父亲特意从车库里翻出家里的“古董”,一张一张翻拍给毛不易。手机频繁震动吵得他无法入睡,他给父亲回复了一句“谢谢爸爸,别发了”,但这句简短的文字很快就被接连不断涌进来的照片冲出屏幕。手机终于消停了,毛不易一数,父亲已经发过来的照片有六十多张,其中还有很多重复的、没拍好的。
至亲之间如此内敛的表达方式,让毛不易的性格里始终有种旁观者的疏离感。刚开始录制节目的时候,彼此并不认识的选手们一见面都在互相寒暄,只有他拿个小本子在旁边记录,一言不发。“前面几次在湖南录制的时候,我全都是在人群之外站着的,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去跟大家说话,而且那个时候人很多,大家都很嗨,我就感觉怎么这么嗨,不知道怎么跟人家说话。”
但正是因为这份疏离给毛不易制造出了一个观察周遭的空间和距离,再加上天生的敏感,他的歌里才会出现一种与22岁年龄不符的冷静——我不说,但我都看在眼里,而且比你们都了解。
毛不易还记得他写的第一首成型的歌叫《出嫁》,是写给自己表姐的,歌词是这样写的——
姑娘你要出嫁/离开了你的家/天边的余辉啊/采一片做头纱
姑娘你要出嫁/明天它太远啊/天边的白云飞/踩一朵做白马
但写完后他又怂了,没敢拿给姐姐听。“太悲了嘛,在婚礼上唱这么煽情的歌也不合适。”后来他把歌传到网上,姐姐才听到。
“那她有给你一些反馈或者评价吗?”
“好像也没有,她和我说你能不能在我婚礼上唱那个《最浪漫的事》,我赶紧说可以,可以。”
3
毛不易至今做过最特别的事,应该就是初中时给自己改名为“毛不易”,“不易”并不是不容易的意思,而是“不改变”。
《消愁》爆红后,周遭每一个人都显得比毛不易更激动。
节目里,在他接连拿出几首走深沉风格的原创歌曲之后,薛之谦对他的夸赞升级为“正走在成为周杰伦和林俊杰的路上”,主持人张大大断言他已经在为华语乐坛做贡献,杨幂则说他“不露锋芒才是真巨星”。
薛之谦感叹毛不易是自己见过的年轻一辈中,写词最有灵气的人。

他的粉丝给自己取名为“暴发户”,并连续两期用超过四百万的支持票把他推举成人气王,记者们一批又一批赶到北京郊区的某影视园,举着话筒追问他所有的生活细节……
只是,毛不易真的没什么改变。
他说起话来眼睛里总是带着羞涩的笑意,嘴巴习惯性抿着,手不时拉一拉黑色渔夫帽的帽檐,企图把大半张脸都埋在里面,“今天没来得及洗头,”他解释道。
他不善言辞,满嘴都是大实话——之所以能写出像“清醒的人最荒唐”这样的歌词,并不是因为经历多,而是因为内心戏比较多,很多看到的、听到的都会留在心里;一夜爆红和写的歌被捧为“神作”的感受都是“还可以吧”;《消愁》红成这样“算是一种惊喜,但好像也没那么喜”;至于“少年李宗盛”和“中国版Bob Dylan”,“那个不是对我的鼓励吗,我还能真把这些话当真啊?”
毛不易喜欢小S,采访中提及小S会忍不住拍大腿。他形容小S“放得开、聪明、幽默、有分寸”,那是他很想成为但又做不到的性格,其中“有分寸”尤其重要。
同学周婷(化名)至今记得,上大学期间,她所在的文艺部曾经找毛不易给一个活动帮忙,结束之后他给毛不易准备了点礼品,但毛不易再三推辞,一直重复着“谢谢谢谢”、“没关系没关系”、“不用不用”,来来回回拉锯了无数次就是不肯收。最后周婷只好主动结束对话,说:“学长你别回复我了,我习惯最后一个回消息。”没想到毛不易还是回复了,说:“我也是这样。”
周婷说毛不易是一个内心世界极其丰富的人,只是不太爱表达,只好把自己的内心戏都“憋”成一首首歌。
也正是对“有分寸”的要求,这些“憋”出来的歌也很有分寸——无论是喜是悲,调侃或者感怀,都是点到为止,一切都是淡淡的。不歌颂希望,不渲染成功,不打鸡血、不洒鸡汤,一副“生活就是这个样子,没必要太较劲”的模样,但即便是这种“丧”,也不是带着怨气的颓废,甚至还多多少少透着一种暖。
《消愁》之后,毛不易又唱了一首自己的歌《像我这样的人》,开腔又是似曾相识的自我调侃:像我这样优秀的人/本该灿烂过一生/怎么二十多年到头来/还在人海里浮沉。但到最后,这首歌其实唱的是所有人——
像我这样迷茫的人
像我这样寻找的人
像我这样碌碌无为的人
你还见过多少人
像我这样孤单的人
像我这样傻的人
像我这样不甘平凡的人
世界上有多少人
几个月前,还只是一个普通大四学生的毛不易曾经在微博上形容自己“很难从生活中得到快乐”。那时,他正面临毕业,不知道未来会怎样。“目前为止我对所要面临的任何变化完全没有任何想象。五月份实习结束后,我会在哪个城市平凡地生活,从事一份什么样的工作,微信里又会多出哪些好友。期待,但更彷徨。”
几个月后,“未来”如期而至,完全超出他的想象,他也似乎还没有做好准备——选手在舞台中央一字排开,有人拥有雕塑一样立体精致的脸庞,有人可以随时随地透过摄影机对着观众放电,有人能歌善舞还出国当过练习生。角落里的毛不易依旧很“原生态”,镜头扫过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往人后躲。
中国内地的大众选秀来到第12年时,终于迎来了一个不会贩卖“音乐梦想”的年轻人,他带着他的“怂”和“小确丧”,说:“如果我的歌能给别人一些力量的话,我希望告诉他,生活里的事,梦想也好感情也好,你想要坚持就去坚持,不能的话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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