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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这些话是写给你的
~你还是那样爱美~
那天,在得知你平安后,我开始翻看和你的微信聊天记录。于是,看到了去年三月你发过来的照片。那天,你突然心血来潮,从衣柜里拿出自己曾钟意的衣服围巾穿戴起来。那一刻,我恍然觉得你还是从前那个神采熠熠的人,一点儿也看不出病态。其实,你只是想看看自己又瘦了多少,那些喜欢的衣服是否还合身。我发现,为了遮盖嘴唇的苍白,你特意涂了口红。为了显得更精神些,你还特意睁大了眼睛,让我感觉好夸张甚至有点吓人。
你还和过去一样,那么在乎自己的外表。也是,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人群中闪闪发光的那一个。单凭这一点,我就应该向你学习。人在有生之年要活得张扬而自在,生命就该像夏花一样绚烂。既然谁都难逃枯萎,那为何不璀璨一回呢?
那些照片中的你和现在的你相比,让我更清楚地认识到了时间的无情。时间总是藏在谁也看不见的角落,凡从它身边走过的人都要被夺去些什么,比如:青春的容颜,健康的身体。它一点一点地掠夺,直到夺走你的生命。
看着你苍老而衰弱的身躯,我就无法不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和你一样。命运总是让我们殊途同归,这不是偶然,是必然。
只是,我不止一次地想到从前的你。原来,我一直在逃避,怎么也不肯面对甚而接受现实。这让我深陷痛苦而难以自拔,也许这是所有生者的问题。
~我们之间还差一张合影~
去年国庆节,我把你
接到了离你一个小时车程的家里。我想趁着你身体还好时,带你出去走走。在得知你病情后,我一直对明天和以后充满恐惧,不知道哪一天你就会离我而去,很怕有些事情还没来得及做而后悔。
十月的天气依然很热,那天我和丈夫带着公婆和你去了离家不远的一个小镇。其实,我是想让很少出门旅游的你住一晚酒店,想着自助式早餐或许会让你感觉新鲜而有胃口。
那天下午入住后,我们本想带你们三个老人在酒店外面走走。可你经过坐车颠簸有些疲劳,一进房间便躺到床上。天气明明不冷,可你一直喊冷,需要盖上厚厚的被子才行。我想可能是因为你没有食欲导致的身体虚弱,那时我还没有意识到你的病情在加重。
不知是因为那晚没吃饭还是餐厅的热闹氛围所致,第二天的早餐你胃口极好,吃了小米粥、鸡蛋、油条、红薯,还有一些小菜。你已经很久没有在外面吃饭了,看上去很高兴,苍白的脸上也有了浅浅的笑。
吃完早饭,你显然有了兴致,跟我们去了酒店旁边一处很大的园子。十月山中的早晨比我想象中要凉,看你穿了件七分袖的衣服,后悔没有给你带件长袖的。明知你有病在身,可我内心又不愿承认,只想把你看作健康的人。
你和婆婆边走边说话,看得出你心情好多了。我给你们拍了几张合影,也给你单独拍了几张。那时,你面对镜头微笑着,仿佛还和过去一样。
那天似乎一切都很好,只是有件事让我至今还在后悔,那就是没能和你单独拍一张合影。印象中,这么多年,我们母女的合影仅存一张,那是在照像馆照的。那时,我还在上大学,你还年轻,年纪和现在的我差不多。照片中的你微笑着,我知道那是缘于我的一份骄傲。所有的父母都是这样,在看着逐渐长大,身高已经超过自己的孩子时,无一不是这样欣慰满足的表情。
在你身体还不算太坏时,在你还笑得出来时,我却没能站在你身旁,留下一张珍贵的合影,真地是此生最大的遗憾。
~谁也不能陪谁到最后~
原来,从你两年多前患病时开始,我一直在欺骗自己。不是会有奇迹发生吗?如果是真的,我潜意识里总会想这样的幸运会降临到你头上。就如同所有的故事一样,我们无不期待一个完美的结局。所以,我一直对医生的话半信半疑,总觉得你不会那么快地离去。
直到最近你病情突然加重,我才猛然意识到事情并没有如我所愿地发展下去,或者说一开始我就错了。于是,我不得不强迫自己面对现实,努力从幻想中走出来。既然再无更好的办法,那就只有接受了。
前几天去看你时,我已经能平静地面对你了。不管生命是以何种方式存在,辉煌或是平凡,在它们消亡前都会经历无法言说的痛楚。而你的疼痛,我依然只能无助地看着。你冰凉的手紧抓着我的手,仿佛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你说“我真想让一个人就这么陪着我”。我极力忍住眼泪,我知道你是孤独而害怕的。我不知说什么好,只是握着你的手。
父母子女的相依相伴算起来没有多长时间,我们总以为他们还年青,殊不知在某一天他们生病时才发觉他们怎么已经老了。而更心痛的是有一天他们会和我们永别。
没有谁能陪谁到最后,这就是生活的真相。
还好,我们还有那些平凡日子串连起的回忆。即使他们不在了,依然还会活在我们的回忆里。

现在,我已经能平静地写下这些文字而不再哭泣了,是不是已变得和时间一样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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