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须与村庄

2019-06-12 06:32阅读:
胡须与村庄
一直以为有个好风景,就是村子里的风景!一直以为有个好故事,就是村子里浓浓酽酽的个陈谷子烂芝麻的个喝茶品酒的故事!
说大也就大了去了。山高水长的个云水缠绵,几茬几层人的乡里乡亲,炊烟犬吠,夜灯玲珑!山泉水旁的一洼芦苇地,长了好多年好多年的熟悉的槐树林;那年年都要挣扎着鼓着劲地着妆涂脸唱老戏的疙瘩老庙;那吱吱吜吜的碾子窑;那东山的糜子西山的谷;那牛羊满山满坡的个歌谣乡音袅袅……
说小也就小了去吧,揉揉捻捻的小了去吧!是一盏灯火吧,是念叨了再念叨的钟声吧!是红火日子里、凄楚日子里那曲儿小腔儿大的唢呐吧!是老爷爷的剃头刀子、老奶奶的梳头梳子吧!是男人们那壶爱也不是不爱也不是的老酒,是女人们那面照也知晓、不照也知晓的镜子吧!是一把青菜的香,一碗热水的情吧!是蜜蜂那一点点采来的甜吧,是燕子那年年来年年熟知的巧吧!是葱茏闪耀的那窝子春韭吧,是厚重赤诚铁锅里那熬了又熬的柴火浓粥吧……
麦子年年花开,豆子年年结荚,碌碡和老井龙盘虎踞……乡村该是个诗吧,该是个水土厚重的大诗吧!该是个米香面香油香肉香的个诗吧,是故事长了再长,宗亲绕染了再绕染的扯不断说不尽的亲近吧……
回乡的路有多远,是想着想着的一首歌就走到了吗!是笑笑的一声问候就到了吗!是过了一个个熟稔的集镇就到了吗!是看到了那座山望见了那湾河就到了吗!是看到了故乡的苹果呀柿子呀的就到了吗!是看到那些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乡人时就算到了吗!到了,路就认识你了吗。到了,人们就知道你了吗。到了,就今天知道昨天地夜晚不怯天黑吗……
我曾经无数次地想过乡村。想乡村里的那些大路小路,想那些个似乎都有些印象的面孔,想那些个房屋和大树……想那些个片片落叶般的故事,没有个完美结尾的故事。
时候了也想,生活真的是瞎眼老太婆编织的孬鱼网,错错扣扣地,这眼大了,那眼小了!生活真的是赖婆娘做的个餐饭吧,你都得囫囫囵囵地吞吃……冒汗地端了自己的碗嚼吃……饭不亲了,水就总亲。饭不亲了,碗筷就总亲……
我也曾经无数次地拥抱过故乡。给故乡的庙会上年年地捐献几个钱去;给故乡的村干部们一个个亲切的奉承去;碰见了乡亲地递一根香烟去;年年正月闹社会时,大红鞭炮地迎接了那伙人的社火去;村子里有人家过红白喜事,凡是给了我薄面,打招呼邀我的,我都也随一份子的人情去,喝人家的酒去,凑人家的兴去……
但家乡一老叟的话,却让我极度的不舒服,甚至于反胃。原本极为欣赏他老人家的,他老来干净、健硕,又有些家财,儿女们也都体体面面地在城里做事。这样的老人,又有什么不顺心的呢!又有什么不会活个老人样呢!况且,他说他做了一辈子的工人,现在的退休工资也不低……他说他和老太太的身体也都好,家里还有几亩好地,也都做务了苹果……
故事就从苹果树开始。他说他把苹果树像花一样地做务……苹果园靠近路一些的地方,总就有些个人像个贼一样地进来方便方便。撒泡尿地倒也不是个多大的事,但他讨厌的是总就有个人来他的地里大解,解了又不掩盖,弄得他一阵阵地恶心污痒,一天天的不高兴。他想他总得抓住个不要脸的人来,他想他总该看看这个走成了习惯的人是谁……他十遭八遭的总就碰见了捉住了个人,他绝不给他留面子。他说是我的地还是你的厕所,谁给你天天打扫厕所……他说你把你的污物弄走……深挖掩埋就都不行……罚款几十几百的就都不行,又不差你那几个臭钱……
我烦躁的胡乱听他讲,他倒好脾气的讲说下去。他说也不借给那货个工具,就让他用手弄走,那怕用衣服裹走,那怕用帽子包走……他绝不让步!那个可怜的羞臊鬼,最后找了几片树叶低头弄了污物而去……还了村翁个干净,给了村翁个说法,臊悻而去……
他说的当然是他的得胜回朝,但我这个傻大憨,却只能陪笑、陪笑,皮笑肉不笑的陪着笑。那一刻子,我就想,出个不远不近的门了,也就不能不雅地把个厕所带在身上,或者就难受地硬撑着硬憋着赶紧地跑回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去解决。冰火两重天的,就为了这档子见不得人,又不得不解决的事,把小小的自尊抹了丢了吧……土地怎么就那么小呢,天空怎么就那么小呢!亏得老叟还没有说他种的是卫生田,要赔偿什么什么污染费,什么什么精神受损费……
故乡啊,怎么就一下子那么冰,那么遥远呢!那么小那么寸呢!能弄成事的个人们啊,怎么就不弄个门常开的乡间厕所呢,方便方便那每个人的自尊,方便方便那乡土上想着念着的家园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