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课改是与非

2020-03-24 22:37阅读:
数学怎么了?伴随着《中国青年报》826日《中学教师向院士疾呼“救救数学”》一文的刊发,舆论场上“炮轰数学”的声音此起彼伏,从这些声音中我们可以听到,一线教师对当前数学课程改革“重技巧轻基础”等举措有颇多不满,甚至发出“救救数学”的疾呼,数学课程改革亟待完善,这是事实。另一方面,几乎同期,《教师博览》刊发英国教育和儿童事务部副部长“力挺”中国数学的文章,声称我们的数学教学“更有效率”、孩子数学能力更强,这也是事实。当然,这两大事实并不冲突,只是一个问题的不同侧面,我们认为,要全面地看待当前中国的数学课程改革,还需要避免跟风,需要“兼听则明”。
中学教师向院士疾呼“救救数学”
“救救数学吧!”
“杨乐院士,您跟国家反映反映,数学再这样(教)下去就不行了。”
前不久在中国科学院大学举办的中学教师回大学的活动上,当听到数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杨乐对于中学数学教育的几点看法后,现场来自全国各地的20多位中学数学教师坐不住了,他们纷纷向杨老发出这样的感慨。
对这些一线教育工作者来说,如今最担忧的不是学生“讨厌”数学、“怕”数学,而是在经过“数学滚出高考”的口水之争和中学数学课程的频频改革后,他们的学生“已经很难搞清楚什么是数学”。而他们,一方面顶着来自高考的压力,另一方面应付“不接地气”的课改,“数学怎么教,教到什么程度”的问题时刻困扰着这些师者。
用他们的话说,中学数学教育正陷入一场“重技巧轻基础”、“教师难教学生怕学”的困局。
学生知道做题方法却算不对
作为一门被称作“一切知识中的最高形式”以及“人类智慧皇
冠上最灿烂明珠”的学科,数学的重要性不言自明。
然而,不少数学老师认为,当下中学数学自身的教学条理尚未理清楚,一方面基础知识有所削弱,导致学生运算能力普遍下降,“知道做题方法却算不对”,另一方面高考加分导向一度让“全班”学奥数,但不少孩子学了也没兴趣,“之后连理都不想理数学”。
河南师范大学附属中学高级教师张全杰说,每当他看着一些学生在试卷上答题时,就有一种“惋惜”的念头,“孩子们的思路和方法明明是对的,却总是算不对”。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在于,这些孩子在初中时基础没有打好,一个简单的因式分解变形就让很多学生折戟在60分大关。
按照杨乐的说法,学数学必须循序渐进,重视其自身系统的完整。然而,当前的中学数学教育,除了因式分解的“缺位”外,仍有不少在教师们看来本不该淡化和删减的东西,也见不着了。四川省泸州市高级中学高级教师徐刚表示,现在一些高中需要用得到的“重心、内心、外心”定义,“很多娃娃都不清楚”。另外,初中所讲的函数,属于静态的观点,高中却是动态的,“那些初中讲过的跟得上,没讲过的就跟不上,甚至会因此而厌学。”
四川省绵阳东辰国际学校高级教师袁万伦说,当下初中所教授的平面几何,很大程度上是“比比划划,做点实验”,很难突出平面几何的本质,这导致不少初中上来的学生需要“补课”。
在袁万伦看来,为了减负,确实需要砍掉一些课程,但不是砍掉那些必修的学科知识,打乱学习逻辑——真正要“减”的是基础知识之外的东西。
“改革应该改得比原来要好”
令人遗憾的是,这已经波及到了高等教育。一位大学物理教师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近年来大学新生的数学基础越来越差,影响了本科的专业学习,甚至“有些物理课听都听不懂”。
杨乐院士说,新课标增加了许多“杂七杂八”的东西,比如优选法、回归分析作为选修的模块,不仅没有必要,还压缩了基本课程的课时,如此一来,不仅学生难以在有限的时间里掌握必要知识,教师也没法讲,教材也没法编。
然而,根据教育部制定的最新版普通高中数学课程标准(以下称新课标),其教学理念是让学生“螺旋上升”地学习数学,即“多次接触、反复体会、螺旋上升,逐步加深理解,才能真正掌握,灵活应用”。而所谓“螺旋上升”就是破坏系统性学习的一个重要因素,这也是中学教师“吐槽”的高频词。
北京八中一级教师李娜打了一个比喻,“一个知识分成几段去讲,就像一只蜻蜓,今天点水般地讲一部分,然后放下,去讲其他知识。等孩子遗忘前再次点水,拿回来学,如此往复我们别扭,孩子学起来也是,知识不扎实、不系统,更多的是一种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状态,这真的符合教学规律吗?”
对于新课标提倡的小组教学、集体讨论等教学模式,袁万伦很是支持,他所在学校,也安排学生每学期进行三到五次的探究式学习,写小论文或者小组讨论。但他发现,几乎没有一个数学老师会完全“放开”这种探究式学习,“放开的话教学进度没保证,教学没保证,知识点讲不全,孩子考试成绩可能就上不去。”
几年过去,新课标似乎仍未完全接上地气。李娜回忆,他们在和杨乐院士交流时就有人提议,“希望教材编写者、大纲制定者沟通沟通,别老闷在办公室里自己想,多征求征求一线教师的意见、数学大家的意见。”
正如杨乐所说:“我们不能把过去的东西改了就叫改革,不能认为凡是改革就是好的。改革应该改得比原来要好。”
课程改革遇冷的症结 还是高考改革滞后吗
当然,没有人会否认课程改革的用心,用陕西省西安市八十三中学高级教师姚新武的体会来说,“原本想的是高一的时候学基本问题,高二再深入一点”,但事实上,因为高考,实际效果却造成了学习的不连贯。
课程改革遇冷的症结还是高考改革滞后吗?
在接受采访时,山东省日照实验高中高级教师尚积成说自己教数学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学数学也可以是“一种灵魂上的享受”。他说,“给我一个数学问题,我用20分钟可以把它讲得很好,让学生沉醉其中。”
现实却是,他只能讲5分钟,因为剩余的时间他都要来讲练习题。
而即便是讲练习题,教师们为确保大多数同学能够得分,往往在解题方法上寻求捷径,而放弃那些更锻炼思维的“钻研”之法。
“如果拿数学来锻炼孩子的记忆能力,而非其本身应该锻炼的逻辑或空间想象能力,我们还学它干吗呢?”姚新武说。
这从整个高中的时间安排也能看出来,来自多个地方的数学教师说,高中3年对于他们,只有前两年是学习和教学,后一年则几乎全是高考复习。
对于学生群体,不管是从学科学习的难易程度,还是从考试成绩的结果来看,最为科学的呈现应是橄榄型,如今却是“两头大中间小”,用张全杰的话说,“要么去学奥数,赚个好成绩,要么连基础知识都学不会。”
当然,出现这样的结果,并非全是学生自己的选择,“老师怎么讲的,家长怎么教的”都在时时刻刻影响孩子——那些最终要独自承受这一切的人。
有意思的是,就在这次中学教师回大学活动结束的一个月后,有关官员透露,新的高中课程改革方案正在酝酿,试图把高中生分为四类,学习不同课程。在高考改革仍未完全给出可执行方案前,这样的改革效果如何,我们拭目以待。(黄仪婷 邱晨辉)
英国学校需要一堂中国的数学课
从各个层面来讲,上海都正在崛起,这座城市的发展速度和规模确实惊人。当我和一些英国教师及数学专家走访了当地学校后,我发现了一件更值得关注的事。
统计数据显示:低于16岁的学生群体中,上海孩子的数学能力比英国孩子平均领先3年;即便是上海表现最差的孩子,数学能力也领先英国最优秀的学生1年。去年年底,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公布了《国际学生能力与评量计划》的结果,上海学生在数学能力一项上位居榜首。
很多人可能认为,这是中国人牺牲学生的创造力换来的结果。可如果你真正参观过他们的教室,就会有截然不同的看法。
以往,我们认为,中国的学生掌握知识不经过消化和理解,死记硬背,在课堂上喊着完全一样的答案。但参观过几所学校后,我发现,很难看到这种情况。老师也并不专制独断,而是亲切又专业。学生面向黑板,因此注意力都集中在老师身上。在我观摩的每一节课上,孩子们都充满热情、积极回答问题。老师讲清概念后,安排学生自己做习题,并很快就得到教学反馈。
在这里,我见到了一群富有才气、善于启发学生的数学老师。无论是英国还是上海,6岁孩子的学习内容是相似的——简单的加减法。但在中国,这项教学目标被层层分解,进行更深入细致的讨论。课堂上,例题的难度是逐渐增加的。在小学和中学阶段,学生们还配有不同的数学和英语老师。值得注意的是,这些老师花费很多时间与学生交流互动、与同事讨论授课技巧。
还有一个传言:中国学生长时间待在学校里。实际上,他们的教学时长跟我们差不多。不同的是,他们更有效率。学生在家要完成一部分习题,老师收到后立即批阅,如果发现哪里有问题,会进行一对一的辅导。在中国的小学和中学,数学课每天都有,老师通过作业反馈查出问题,并确保不让每个孩子掉队。
这种偏向深度解析的学习方法,为学生打下良好的基础,使他们在进入中学后,会有更大进步。我曾看到一个14岁的中国孩子学习几何,而在英国,这是高中生才接触的内容。他们所学的知识,在实际生活中也能用到,如计算工业生产力水平、山顶的温差等。
在教学方面表现卓越的,不仅是上海,远离沿海发达地区的湖北省也是如此。在那里,我观摩了更多出色的数学课,课程同样围绕课堂讲授、练习、互动、家庭作业和课后辅导展开。我问这些学生将来想做什么,得到最多的答案是“科学家”或“工程师”,还有“数学老师”。学生和他们的父母都明白,学好数学,对他们的前途非常重要。中国还有句俗语,叫“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如果有人觉得数学不重要,会被当地人视作很可笑。在中国,没人会自豪地宣称自己“没学好数学”。对大部分高校来说,数学是基本的入学要求。年轻人把它看作创造美好未来的工具、在技术主导的全球经济下的一种核心竞争力。
今天,数学能力已成为农业、金融和制造等行业的从业者必不可少的技能,数学正帮助我们的学生取得进步,走向社会前沿。
我们真正要关注的是,中国人对数学这门课的重视以及中国孩子都想学好数学的坚定信念。(莉兹·特鲁斯)
(作者系英国教育和儿童事务部副部长)
据《中国青年报》、《教师博览》综合整理
(来源:中国教师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