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故事

2019-05-10 22:01阅读:
他们的故事
1992年初冬的清晨,王华第一次和于恒相遇。在冒着腾腾热气的早餐店跟前,王华正牵着袋子让服务员往里拣馒头。于恒骑着自行车采买,也到这儿来拿馒头,“小于!”服务员听见自行车铃声,抬起头热情地招呼着,“等等我就给你拿。”“没事,王姐你先忙着。”于恒用脚划拉下支架,把自行车停好,径直走进店里,帮忙去扛那几袋馒头。“王姐,钱你记好,月末我一起过来结啊。”他说着,呼出白气,一面扛着袋子往外走,王华和他对视了一眼,看着他把馒头系在车后的架子上,蹬着车走了。
过了几天,王华又来这家店买馒头,正碰上于恒拿了馒头要走。王华扯了袋子,看着服务员掀开白色的棉布,“王姐?”乳白的雾气弥漫开“嗯?”“那个小伙子是做什么的啊?”“你说小于啊?”王姐接过王华手里的口袋,“他是他们部队炊事班派来采买的,都在我这拿馒头。”王姐笑着准备给她装馒头“要甜的吗?”“两个。”王华付了钱,正要走,“对了,王姐,你明天帮我留几个馒头嘛,我晚点过来拿。我明早有事,你这生意好,怕到时候我来了,就剩粘馍渣的屉布了。”王姐笑着盖上棉布“哪里的话,一定给你留着。”“好嘞。”王华应着,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上午,于恒骑着自行车来结账,看见装馒头的大竹筐里放着用袋子装好的一袋馒头。“王姐,这是给谁留的啊?”“嗯,那小王说晚点来拿。”“哦。”于恒数好了钱递给王姐,“要不你给她捎去吧,她在老张那菜馆帮忙,很近的,我一会要跟你叔去进面粉,店里没人。““下面路口那家?我正要去那结账。”“那最好了啦,我正愁着她来了没人,想先捎给她。”王姐粗略地点了一下钱,揣进大白褂胸前的口袋里,“你去吧。”说着,弯下腰提起那袋馒头递给他。“那孩子叫王华。”于恒把东西放在自行车前的小筐里,“王华。”小声念叨着,骑车下去了。
“张师傅!”于恒在店门口先招呼了一声,“小于啊!来了
?”老张把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柜台前,“我来结账。”老张从抽屉里拿出账本,“这个月是三十块,你看看。”说着把账本转向于恒,于恒一手把它往老张跟前推了推,“不用了。”一手从兜里掏钱。“你点点数。”老张把钱数了两遍,收进钱匣子里,“没错。”“你这是不是有个叫王华的姑娘?”老张抬头看他“是啊,在我这做帮厨。”“上面铺的王姐让我给她捎个东西,能不能喊她一声?”“没问题。”老张摇摇晃晃地从柜台前挤出来,进后厨去了。不一会,王华出来了,老张说外面有人给她带东西来了。她也不知道是谁,出了后厨东张西望。于恒见她从后厨出来,心想她就是王华,走上前,“你是王华吧?王姐让我把馒头捎给你。”说着,他引着王华往外走。王华记得他,在王姐那见过几次,是在部队的那小伙子。于恒把东西从车筐里拿出来递给她,“麻烦你了,我可以自己去拿的。”她双手接过来,这时老张出来了,对王华说:“小王你先下班吧,马上中午了,先去吃饭。”“好,我吃了饭过来帮忙。”王华转身应着,“不用啦!我们下午有事,不开店,你就放一下午假。”老张左手撑在门框上,粗着声大声说,他刚卸了一批货,现在还没缓过来。“好吧。那我先走了。”王华见老张点了头,转过身对于恒说,“我请你吃饭吧。”于恒拒绝,“不用了。”“你们今天应该休假吧,我听王姐说。”王华笑着望着他,“走吧?”于恒没说话,推着车跟着王华走了。
王华招呼着于恒进屋,“你随便坐。”自己便去做饭,听着哗哗的水声,于恒坐不住,就去帮忙打下手。王华见他来了,就主动搭话,一顿饭的功夫两个人都熟悉了,王华自己在学会计,准备考会计证,现在先帮厨解决生活问题。于恒则是当了快三年兵,现在把他排在炊事班干采买。走之前,两人还留了联系方式,王华把他送出去,看着他骑着单车消失在人群里。
几乎每天早晨两人都会在王姐那碰着,于恒到张师傅那去也会给王华打招呼,两人寒暄几句,有时到了饭点,还相约着去吃饭。王华性格外向,常联系于恒,往往买了一大袋吃的去看他,她在部队外面等,于恒就悄悄翻了围墙出来,吃一根火腿又带着东西翻回去。一来二去,时间长了,两人就在一起了。王华常常进去看他,顺便在那洗澡,于恒就在外面给她守着。
后来王华不干帮厨了,想去应聘厨师。面试的人让她做一道拔丝苹果,她对着锅不知道怎么办,自己从来没做过这道菜,便溜了出来,打电话问于恒拔丝苹果怎么做,但是又没法继续进去接着面试,只能算了。后来王华在一家店里做会计,收入也挺高的,往于恒那跑得更勤了。于恒后来又被调去带新兵,不干采买出去的时间就非常少了。所以一休假,他就和王华出去约会了,于恒穿着军装,两人上街也不敢做些什么,小心翼翼地牵着手,其实,牵手本也是不被允许的,北京街上到处是纠察军容风纪的便衣,逮着就会遭处分,两人都知道,但让两个青年在恋人面前如此拘束,简直没有人性,而且王华和于恒两人都是高气性,特别是王华,敢举着啤酒瓶和一群人干架,同时他们也抱着一点侥幸,两人就仍然牵着手。当然最后还是被纠察队叫住登记,于恒回去挨了处分,失去了入党的机会,那时候他再服一年兵役就可以入党退役的,可是因为青年人的冲动和无畏,失去了这个机会。
过了一段时间,王华的哥哥传来消息说要结婚,急需三千块钱,当时王华没有那么多钱,尽管老板给自己开的工资很高,但一下也凑不够这么多。她想了很久,也和于恒商量了,在自己的账上做了些手脚,挪了钱先给哥哥寄回去。随后就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开北京。其实王华很快就可以考会计证了,她做事情很利落,老板很喜欢她,如果留在北京,不出三五年一定可以有很好的发展。于恒也可以退役了,但是不留部队的话,因为户口的原因,退役之后他也没法被安置。同时,离开了北京,也意味着这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但是没有做过多的考虑,他们在做完了账后,立即坐上了南下的火车。车厢里挤满了背负行李的人,还在使劲往车厢中间蠕动,王华他们早早占据了一个空地方站着,等着火车开走。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北京下了很大的雪。也许,不离开,他们会拥有一份好工作,甚至一个好前途,但是,不离开,对于这两个热血,质朴的青年来说,永远都不会有真正的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