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8号病房

2020-01-14 12:35阅读:
和老熊住在一栋楼的同一个单元已经十年了,刚搬来那会儿他就已经退居二线,退休前他在民政部门工作,是从部队转业到地方的,听说他当兵那会儿在部队尖刀排,参加过多次战斗,负过伤,授过勋章。
老熊说话办事都透着一股军人的作风,对妻子和女儿说话像部队首长。
“好了,就这样吧!”
“这件事下班前必须完成!”
女儿小娟很懂事也很幽默,常常回答:“是,首长!
“保证完成任务!”
老熊哈哈一乐:“这才是我闺女!”
秋天时老熊习惯穿件单衣在小区步道快速走路,步履矫健,富有节奏,那样子就像士兵在训练。那年老熊妻子70岁生日,正巧是情人节,小娟特意给老熊买回一支玫瑰,让老熊送给妻子,老熊却大声嚷嚷:
“买那玩意干什么,她不配!”
老熊妻子在厨房装着没听见,小娟小声埋怨老熊没情调,只好找了一个花瓶装上清水插了进去。等老熊出了门,老熊妻子拿起玫瑰放到鼻子上闻了好大一会儿,又拿在手里端详了半天。
三年前,老熊妻子去世后,老熊不久就神智有些不清醒,小娟找了一个保姆全天候伺候着。有时周末,小娟搀着老熊在小区遛弯,看见我走过来,老远就热情地和我打招呼,几次过后我才知道,老熊对谁都热情打招呼,其实,他已经谁都认不出来了。
正月初七,虽然已经立过春了,天气依然很冷。晚上九点刚过,手机响了,一看是小娟。
“哥,你在家吗?我爸去医院了。”电话那头声音特别急切。
我说:“在的。”
她说:“麻烦你开车送我去一下医院,我现在就到大门口等你。”
我急忙取了车钥匙,把车开到大门口,小娟已经在等了,我打开车门,小娟坐进来,迅速往医院赶。
“你爸住院了?”我疑惑地问。
“刚才有一个陌生电话,打我手机我没接,又连续打两次,我接了,说是人民医院病房,有一个老年痴呆病人,站在病房怎么赶也不走,已经两个多小时了,护士在他衣服口袋里找到这个电话......”小娟连珠炮似的急忙说完。
从家里到人民医院有三四公里距离,不知道他是怎么去的,他到医院病房去干什么?小娟顾不上细想,急急忙忙跑到人民医院病房楼,推开1308号病房门,看到老熊穿着一件皱皱巴巴的灰夹克,凌乱的白发向上翘起,站在靠近窗口的一张病床前,手里拿着一支已经蔫了的玫瑰花......小娟突然明白了,她猛地扑上去,一把抱住老熊哭了。
三年前,老熊妻子就是在这间病房里去世的。
这天是老熊妻子75岁生日,是情人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