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王国
樟青
(一)
雨果(法)在《短曲与民谣集·序》中,写道:“诗人只应该有一个模范,那就是自然;只应该有一个领导,那就是真理。”她是做诗的准则,更是做人的准则。
几千年来,华夏先哲们,崇尚自然,参悟真谛,自强不息,止于至善,创造了光辉灿烂的文明。在“上下五千年”里,单发聋振聩的名言警句,便俯拾即是——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
来”;“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二)
泰戈尔(印),我们熟悉的白发的诗人,他是实践“自然为模范,真理是领导”的楷模。泰戈尔一生有两位大师——自然、孩子。
自然,是泰戈尔的第一位教师。他家里有一棵榕树,年少时,时常到树下洗澡游玩。到了后来,他还记着:古老的榕树呀,你日夜不停地站着,好像苦行人在那里忏悔。你还记得那个孩子吗?他的幻想曾同你的影子一同游戏。
泰戈尔的婚姻,是理想与快乐的结合;随着孩子的降临,他又得到了新的教师。有了五个天真可爱的小精灵,以及温柔娴熟的夫人,《新月集》诞生了!——
当雨季到来,他们就放假了。森林里枝条相击,在野风中沙沙作响。当雷云拍着巨掌,花孩子们就冲出来了,穿着粉红、鹅黄与雪白的服装。(《花校》)
巷里,黑暗而寂寞,街灯站在那里像个巨人,他的头上有两双眼睛。守夜人摇晃着他的灯笼,影子在一旁跟着,走着。他一生都没有上床睡过觉。(《职业》)
“我是从哪里来的,你在哪里把我捡来的?”孩子问妈妈。她半哭半笑地把孩子紧搂在胸前说:“你曾是我藏在心里的愿望,我的宝贝。”(《起始》)
泰戈尔的《新月集》,让人们从母亲永久的神秘与美丽,以及孩子们的天真烂漫中,真切地感受到了“和平,自然,快乐”,感受到了“自然王国走向自由王国”的飞跃!
(三)
从小儿三周岁半开始,曾为他写过近一年的《颖颖日记》。喜欢时时打开她,是因为她的“童真、童心、童趣”,还有我们的“快乐、遗憾、反思”。——
今天,颖颖突然冒出了个怪问题:“所有女的都会生孩子,林燕也会生孩子!”没等爸爸、妈妈回答,他接着问道:“都没人时,人是谁生的?”(《颖颖日记》)
见拖拉机与汽车相撞,颖颖便关心地问个不停:“拖拉机会痛吗?拖拉机会哭吗?拖拉机会死吗?”听到“不会痛,不会哭,也不会死”的回答后,颖颖说:“爸爸是拖拉机!爸爸会骂颖颖。”(《颖颖日记》)
爸爸不假思索地回答:“会动的,就叫‘动词’;不会动的,就叫‘名词’。”午休醒来,颖颖挥舞着小手,说:“我知道了!——‘人’是动词,人会动;‘睡觉’是名词,睡着了,就不动了。”说完,他还紧闭双眼,做“一动不动”状。(《颖颖日记》)
……
儿童王国,多么美妙,多么圣洁!走进了她,便走进了自然,走进了真理。
朋友们,让我们脱下沾满“世途经历”之灰尘的长袍,捧着一颗赤裸的“童心”,朝着心中的自由王国,慢慢走近,走进……(2006、5、28)
【后记】1、喜欢、景仰泰戈尔,因为他是一位悲智并起的诗人、长者——
泰戈尔生于1861年,死于1941年。1902年,他创办了一个“和平之院”山铁尼克当(Shantiniketan)学校。在那个地方,他的两个大师——自然与儿童——已融合在一起了。他获得的诺贝尔文学奖学金,捐入学校为基金。听说他著作所得的利益也都消耗在这个学校里。Macdonald做了一篇关于“和平之院”的游记,说:“无论什么东西在那个地方都是和平、自然,而且快乐。”(《泰戈尔小传》)
泰戈尔文学活动极早。在他14岁的时候,就已开始写剧本。19岁时,他写了第一本小说,因此著名。他的著作,最初都用孟加拉文写的;凡是说孟加拉话的地方,没有人不日日歌诵他的诗歌。一个印度人说:“我每天读泰戈尔的诗,读他一行诗,可以把世界一切烦恼都忘了。”(《泰戈尔小传》)
印度这个国家民族的历史,也许比我们还古老得多,但他们虽也尊重老人,却不希望少年老成,鼓励儿童弱不好弄;反之,他们自古以来,便有无数禽兽似人的童话,写入重典的文字,写入庄严的经典。他们又有两部著名的史诗,一部是罗摩耶那,一部是摩可婆罗多。印度人自儿童时代便读起,一直读到头重齿豁尚有余味。(《新月集·后序》)
诗哲泰戈尔的《新月集》,则更是印度这类文学里提炼出来的精华,可以说是世界绝无仅有的一部杰作。但他若没有那五个婉婉可爱的小天使和他那温柔娴熟的夫人,朝夕周旋,我想他还是不会写出这类好诗来。(《新月集·后序》)
“我的孩子们,让他们看你的脸,因此能够知道一切事物的意义;让他们爱你,因此能够相爱。”(新月集·孩子天使)
诗人都是天真的、善良的,在现代的许多诗人中,泰戈尔更是一个“孩子天使”。他的诗正如这个天真烂漫的天使的脸;看着他,就能够知道一切事物的意义,就感到和平,感到安慰,并且知道真爱。(《泰戈尔小传》)
泰戈尔在这闪着琥珀色奇光的儿童王国(指《新月集》)里设了一席盛宴,欢迎任何人的参加,唯一条件是在你把那件满沾“世途经历”之灰尘的长袍,脱卸在这王国的大门之外,带着一颗赤裸的“童心”进去!(《新月集·后序》)(2006、5、29)
2、喜欢、景仰泰戈尔,因为他是一位可爱的“白发诗人”——
泰戈尔的诗充满孩童的痴语,然而却是大人们永远自愧不如的想象力的痴语;她“之所以广为流行,之所以引起全世界人的兴趣,一半在于他思想中的高超的理想主义,一半在于他作品中的庄严与美丽”。请欣赏:
妈妈,那些住在云端里的人对我喊着:
我们从清晨醒来玩到天黑吧。
我们与金色的曙光游戏,我们与银色的月亮游戏。
我问:“但是我怎么上去,到你那里?”
他们回答:“你到大地的边缘,向天空举起双手,
就会被带到云端来了。”
我说:“但是我妈妈在家等我呢!
我怎么可以离开她到你们那边呢?”
于是,他们微笑着飘走了。
但是妈妈,我知道比那更好的游戏。
我做云,你做月亮,
我用双手来遮掩你。
我们的屋顶就变成了天空。
(《新月集·云和浪》)
清晨,我在铺有石子的路上行走,
我叫喊着:“谁来雇用我?”
国王手里拿着剑,乘着战车驾临。
他握着我的手说:“我将用权力来雇用你。”
但是他的权力是空的,于是
他乘着战车走了。
……
夕阳照在沙地上,
海浪任性的破碎成浪花。
一个小男孩坐在沙地上玩着贝壳。
他抬起头来好像认识我似的说:
“我雇你吧,不用任何东西。”
从那时候开始,
在小孩的游戏中,我们做成了交易,
我便成了一个自由人。(《最后的交易》)
泰戈尔的著作多自己译成英文,最初出版的是《园丁集》。诗集一出,凡是说英语的民族与懂得英语的人们,无不大大地受到了惊骇。自此之后,这位“和平天使”的威望,立刻弥漫于全人类之间。瑞典的文学会也立刻把1913年的诺贝尔文学奖,致之于他的座前。泰戈尔的戏剧、小说,就是论文,也充溢着诗的趣味与音乐的诗句。(《泰戈尔小传》)
1915年,泰戈尔到了日本,受到了日本人民狂热的欢迎。1920年,他到了美国,这个拜金国的人们也是非常热烈地欢迎他。1921年,他到了德国。德国人民对于这个“自然之子”,更表示出一种特别的敬意。他演讲的地方,被布置成森林的景色,因为大家都知道,泰戈尔不仅是“人类的儿童”,而且是“自然的儿童”。(《泰戈尔小传》)
泰戈尔在我国抗日战争时期,曾经猛烈地谴责过日本当时的行径。他是永远地为了公道与正义而斗争。我们熟悉的白发诗人,是那样的接近我们,同情我们啊!(《泰戈尔小传》)
总之,他是一位可爱的“白发诗人”。“他是我们圣人中的第一人:不拒绝生命,而能说出生命之本身。这就是我们所以爱他的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