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中国首起劫机案始末

2016-11-28 12:17阅读:
惊心动魄“子爵号”反劫机
作者:高永龙(中共浙江省委统一战线工作部)
原载千龙新闻网2003年05月21日10:17 
  这是一页已经翻过去20年的历史。由于种种原因,这桩中国第一起劫机案的详情,特别是英雄们反劫持,与敌长空较量的英勇事迹还鲜为人知……
  这是一起被称为新中国劫机“第一案”的震惊中外的事件!这是正义与邪恶在蓝天上的生死搏斗和较量。
  由于历史的原因,这起发生在1982年的劫持专机案,尘封了多年。那些为了祖国的尊严与歹徒英勇搏斗的英雄们血洒“子爵号”惊心动魄的壮举,也沉默了一个年代,不为世人所知晓。直到1990年,有关新闻媒体才就此劫机事件做了有限的报道,揭开了“子爵号”专机被劫案的神秘面纱。
  我曾经多次来到北京西郊空军某部,采访被中央军委命名为“英雄机组”的英雄们。他们热情、爽朗,可谈起蓝天上与歹徒拼杀的那一瞬,英雄们的语气是平静的,表情是平淡的,他们说:“在那种时刻,每一位军人都会那样做的。”
  在英雄们的眼里,那机智勇敢的搏斗、那置生死于度外的壮举都“宛如平常一首歌”。
  可是,共和国不会忘记!
魔影,怎么竟会是他
  1982年7月30日早晨,上海这个中国第一大都市又拉开了喧闹繁忙一天的序幕。时值盛夏,虽是早晨,却也赤日炎炎。8时20分,乳白色的“子爵号”专机,在晨风中静静地停在虹桥机场,宽大的机身上“50258”红色机号在霞光中十分耀眼夺目。应邀前来我国访问的非洲某国陆军总司令M少将率领的高级军事代表团,结束了在沪的友好访问,将乘“子爵号”专机赶赴北京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八一”建军节的纪念活动。
  8时30分,飞机舱门缓缓关闭。此时,驾驶舱里,驾驶员——空军某部副中队长张景海、副驾驶——空军某部中队长兰丁寿、领航员刘铁军像每次执行重要飞行任务一样,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只待起飞命令。9时12分,机场调度室下达了“起飞”的命令,“子爵号”发动、滑行、加速、起飞,像一支银色的利箭呼啸着昂首直刺蓝天。
  9时20分,“子爵号”飞抵江苏无锡上空。就在客舱里的宾主们兴致勃勃交谈的时候,有一个人悄悄地离开了自己的座位。那人似乎是漫不经心,但却是脚步匆匆,转眼便溜进了靠近驾驶舱的洗手间。
  驾驶舱里,领航员刘铁军紧张、细心地在飞行日志上记
录完飞行的高度、方位、航速、气流变化等数据后,像每次执行飞行任务时一样,他站起身,推开舱门,准备到后舱通讯室向地面指挥报告专机的飞行状态。
  此时,在前舱洗手间门缝,一双贼眼闪着凶光,死死地注视着驾驶舱舱门。当看到有人打开驾驶舱舱门,疾步向后舱走去,他知道这是领航员到后舱报务室向地面指挥报告飞行状态。听到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那人旋即像魔影一样冲进了驾驶舱,“咔嚓”一声反锁死了舱门,把驾驶舱与客舱、后舱完全隔绝了!
  “不许动!立即改变航向,飞台湾桃园机场,出声我就和你们、和机上所有人员同归于尽!快!”那人吼着,歇斯底里。
  张景海、兰丁寿心头一震:“不好,有人劫持飞机!”
  “不许报告!不老实就打死你们!”那人一把扯掉了他们的飞行帽,把惟一可与后舱联系的报话系统卡断了。
  张景海、兰丁寿本能地回过头,他俩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竟会是他?!”原来,劫机歹徒是随团国家某机关保卫干部郑延武。
  “改变航向×××度!”郑延武凶神恶煞,乌黑的枪口颤抖着。
  领航员刘铁军向地面指挥报告了“子爵号”专机的飞行方位、航线气候、高度等情况后正欲返回驾驶舱。突然,他飞行帽的耳机中传出了张景海令人震惊的声音:“不好,有人劫持飞机!”
  这位出生在关东黑土地的汉子,身高1.80米,稍显瘦削的面庞,一对大眼睛炯炯有神,显得干练和威武。他两眼冒火,拳头握得“嘎嘎”响。
  但他没有声张,默默地离开报务室,虽然情况尚不清楚,但这位有着丰富飞行经验的领航员心里明白眼下事态的严重:“专机里是尊贵的外宾,陪同客人的是总参谋部的首长呵,一旦……”
  刘铁军三脚两步奔向前舱。
  透过舱门,他惊呆了:一个身材高大,身穿半袖白衫的男子,右手握着一支手枪,左手拿着个精巧的打火机,舱内的战友们在默默地驾驶着飞机,没有一丝响动,密封的舱门飘出刺鼻的汽油味。凭着多年的飞行经验,他觉得飞机并没有改变航向而是在空中盘旋。他明白,这是战友们在与歹徒周旋,在等待时机。
  虽然歹徒背对着舱门,可那熟悉的身影、那枪……这不是随团的保卫人员郑延武吗?!
  事态严重,千钧一发,但不能贸然行动,他要配合战友粉碎歹徒的劫机阴谋,保卫国宾和首长的安全。想到这,刘铁军没有惊动歹徒,而是悄悄地放下了手中的太平斧,疾速返回后舱报务室,立即向地面指挥部报告:“50258”号专机在江苏无锡附近上空被劫持,劫机歹徒是随团保卫人员郑延武。
  电波划破长空,穿过千山万水,传到了地面指挥部,传到了空军作战室。接到报告,空军值班首长深感事态的严重和危急,立即用专线电话向正在参加会议的空军一号首长紧急报告。几分钟后,空军首长驱车赶到空军作战室,密切注视着“子爵号”专机的动向。
  “子爵号”接到地面指挥的命令:“一定要保护外宾的绝对安全,有情况马上报告。”
  刘铁军这位已有10年党龄的共产党员,此刻沉着冷静,立即召集客舱和服务舱的机组人员开会,他简要通报了专机已被劫持的情况和空军首长的指示。经过讨论,形成五条决议:以共产党员对党、对祖国的忠诚,坚决粉碎歹徒的劫机阴谋;将机上发生的一切和机组人员的表现写成文字材料装入密封匣中,以防不测;绝不能让外宾知道专机已被劫持,保证客舱的稳定以配合驾驶员行动;向中方随团首长汇报,求得配合和支持;做好一切准备,随时配合中队长、副中队长行动。
  郑延武不会想到,在这万米蓝天上,会遇到这样一群钢筋铁骨的共和国军人!
  机组成员们各就各位。客舱里传来了宾客们的谈笑声,空姐(军航服务员)小郭应客人之邀唱起了《北京的金山上》,那甜美的歌声伴着飞机的轰鸣,在客舱内回荡。刘铁军来到首长面前,简要报告了被劫持的情况,传达了空军首长的命令和机组的决议。这位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将军震怒了。
  “我能做什么?”将军问。
  “一切由机组安排,您只管照顾好代表团。”刘铁军的话简单明了。
  一切安排妥当,刘铁军又来到了驾驶舱门外,手里又拎起了那把闪着寒光的太平斧。
  
智斗,为了共和国的尊严
  郑延武锁死了舱门后,右手迅速抽出上了膛的手枪,更为可恶的是,他用左手把一瓶汽油泼在了地板上,随即掏出了一个精巧的打火机。顿时,一股浓烈的汽油味在驾驶舱弥漫,呛得人喘不过气来。形势万分危险!舱内的任何碰撞,都可能产生火花,后果不堪设想!
  “制服歹徒要智斗,不能蛮干。”张景海不动声色地思忖着。他瞅了瞅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中队长兰丁寿,兰丁寿微微点了点头,这是歹徒无法察觉的心灵沟通。
  “调转航向×××度!”歹徒吼叫着。
  兰丁寿趁郑延武擦汗时,悄悄地关闭了面前右舵罗盘的转换开关。此时,飞机已完全由张景海一人操纵。张景海心领神会,他悄悄地启动了左罗盘开关。就在郑延武吼叫的同时,兰丁寿又扭动了已经被关闭的右舵罗盘的指示开关。郑延武看到右舵罗盘已经拨到了×××度,心中不觉有几分得意。想到自己梦想的天堂,金钱、美女……这一切即将变为现实,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然而,歹徒并不知晓,右舵罗盘已经不起作用,“子爵号”并没有掉头南下,而是在盘旋北上。
  驾驶舱,窄小的驾驶舱。歹徒的枪口就在张景海、兰丁寿的脑后晃动着,那个小小的打火机似乎随时都可能喷出火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双方仍僵持着……
  为了麻痹歹徒,捕捉战机,张景海一会儿问:“你怎么会想去台湾?”一会儿又要歹徒递来地图、指挥尺。与此同时,张景海镇定自若,不露声色地采取着一系列的应急措施。
  “枪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个打火机和汽油”,张景海想。于是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了专机底部的通气孔,以便加速汽油挥发,排除这个最大的隐患。狡猾的歹徒还是觉察到了什么:“怎么有风,哪来的风?!”张景海回答说:“航线上气流变化,这是正常的。”歹徒似乎不信,可他又弄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握紧了手中的枪和打火机。
  张景海和兰丁寿都是1.80米以上的大个头,舱内窄小,为了便于动手,他们按动了飞行座椅的自动调节钮,座位缓缓后移,这样就增大了自己的活动空间。对此,歹徒毫无察觉。
  也许是苍天有眼,此时航线上的积雨云已经散去,江南上空风和日丽,气流平稳。张景海又暗暗地启动了“子爵号”的自动驾驶仪。这样,飞机可以无需驾驶员操纵自动飞行,他就能完全腾出双手来对付歹徒了。
  接着,张景海、兰丁寿乘歹徒不备,又悄悄地解开了飞行安全带。
  一切都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这只能用分、秒来计算的瞬间所发生的一切,歹徒郑延武是做梦都想不到的。
  郑延武虽然为了出逃煞费苦心,看来也只是粗略懂得些飞行常识,他显然并不了解“子爵号”专机的飞行特点和机械性能,英雄们巧妙而机智地利用了这一点。
  
枪声,“子爵号”在呻吟
  驾驶舱,双方已经僵持了整整半个小时。舱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要爆炸了。
  此时,舱内浓烈刺鼻的汽油味淡了,地板上的汽油积液消失了。一切已经就绪,该动手了!张景海、兰丁寿默默地对望了一下,他们那坚毅的目光、沉着的神情似乎都在告诉对方:“二比一,制服歹徒没问题!”
  突然,中队长兰丁寿惊喜地伸手指向前方:“看,大海!”其实,他们知道那是位于黄山胜景和佛教名山九华山之间的著名旅游区太平湖。
  张景海心领神会:“你看那船上还挂着小旗,是外国商船。”他借题发挥,机智地附和着。
  “在哪儿,让我看看!”郑延武站在两位驾驶员身后,他平视的目光只能透过望窗看到前方的云海,要向地面观看,他必须从两位驾驶员中间的空隙探过头来,这是张景海、兰丁寿设计好了的擒敌方案。
  歹徒果然中计了。正做着美梦的郑延武迫不及待地将身体前倾探过头来。憋着一腔怒火的张景海见歹徒的头探过了自己的右肩,说时迟,那时快,使出全身的力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挥起了拿着地图的右手,用力往上一贴,封住了歹徒的双眼,左手紧跟上,往前一拽,顺势双手一扳,十个粗壮的手指便紧紧地抠住了歹徒的双眼。
  “呵!”歹徒疼得一声惨叫。
  随即,张景海双腿用力一蹬,“嗖”一声,全身跃起冲出了座椅。
  几乎是同一时刻,兰丁寿“呼”地飞身越过中央操纵台,猛虎猎食般地扑向了歹徒。
  这一连串的动作,一连串的配合,都发生在几秒钟之内,那么迅速,那么准确,那么巧妙,那么协调!
  郑延武毫无思想准备,他万没料到反抗会这么突然,这么有力,如泰山压顶!而就是这宝贵的几秒钟,便决定了歹徒那应得的可悲的下场。绝望中,歹徒疯狂地扣动了扳机。“叭!叭叭!”清脆而又沉闷的枪声被“子爵号”发动机的巨大轰鸣声淹没了。负伤的专机呻吟着,在茫茫云海中艰难地飞行。
  此时,郑延武被两人紧紧地压在身下。歹徒身高体壮,又是经过特种训练的武装保卫人员,反抗异乎寻常地猛烈,三个人在窄小的驾驶舱内厮打着、翻滚着。
  只听得“咣啷”一声,生死搏斗着的三个人的头硬是把歹徒反锁死的驾驶舱舱门给撞开了。
  早已守候在门外的领航员刘铁军和机组的战友们,听到“咕咚”一声响摔出了三个人来,都是1.80米以上的大个,又都穿着白色的短袖汗衫,加上机舱光线太暗,三人又扭作一团,看不清哪是战友哪是歹徒。
   “哪个是?”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底下那个!”张景海、兰丁寿喘着粗气,听到喊声两人同时把头往外一闪,歹徒郑延武也正欲翻身。
  “扑哧!”刘铁军手中的太平斧寒光一闪,郑延武未及哼上一声,脑袋便开了花,污浊的鲜血和脑浆淌了一地,那支“六二”式手枪从他那罪恶的手中滑落……
  一场劫机梦像肥皂泡一样地破灭了。
  
迫降,这里是南京机场
  张景海和兰丁寿迅速回到自己的驾驶位置。经仔细检查,还好,歹徒那罪恶的子弹除了给专机增加了几个“通风孔”之外,发动机正常,仪表机械运行正常!真是不幸中的大幸,两人相视而笑,长吁了一口气。
  张景海系好安全带,关闭了自动飞行驾驶仪,使“子爵号”专机又恢复正常飞行状态。他轻轻地拉动操纵杆,飞机加速升高。
  “怎么回事?”张景海这时才感觉右腿发麻,用不上力。他心头一紧:“不好,叫那坏蛋咬了一口!”他低头一看,右腿绿色军裤两侧有两个烧灼的洞,殷红的鲜血已经染红了裤腿,地板上一片血迹。
  “景海,你负伤了,我来驾驶。”兰丁寿关切地说。
  “我的腿,我右腿不能动了。”张景海咬紧牙关与兰丁寿换了位置。
  北京,空军作战室和空军某部指挥室。首长和指挥员们神色凝重,焦急地等待着“子爵号”的消息。
  雷达在跟踪监视,人们在紧张地观察着“子爵号”的动向。空气是那么沉重,压得人们喘不过气来。
  突然,报话机里传来了“子爵号”的报告:“劫机歹徒已经被机组人员砍死!驾驶员张景海在与歹徒的搏斗中腿部中弹负伤!飞机中弹,但无危险,外宾安全无恙,并无任何察觉,专机仍在南京地区上空盘旋……”
  听到“子爵号”令人振奋的报告,作战室、指挥室里的首长和指挥员们紧锁着的眉头舒展了,一块石头落了地。
  随后,首长命令:“子爵号”迫降南京机场;通知南京陆军总医院尽一切努力,不惜一切代价抢救驾驶员张景海;速派另一架专机去南京,接外宾来京。
  10分钟后,受伤的“子爵号”,英雄的“子爵号”,奉命在南京机场紧急降落。负伤的驾驶员张景海被迎候在机场的救护车立即送往南京军区陆军总医院抢救治疗。
  被英雄们用鲜血和生命拼死保护的外宾们奇怪了:怎么飞了近一个小时才到南京?“飞机故障,换乘。”回答简单明了。此时,他们并不知道死神曾经逼近过自己,也不知道长空中中国的士兵们为他们的安全所进行的生死搏斗——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
凯旋,轮椅上的鲜花
  三天后,空军某部特派一架专机赴南京,接为国家立下卓著功勋的“子爵号”机组成员和光荣负伤的张景海返京。空军部队首长、空军某部首长亲自到机场迎接英雄们凯旋。
  随后,张景海立即被送往北京空军总医院继续治疗。期间,中共中央、中央军委、国务院的领导同志多次来到医院和部队,慰问探望机组成员和张景海。
  在空军召开的庆功大会上,空军首长宣读了中央军委主席亲自签署的命令,授予“子爵号”机组“英雄机组”称号;授予张景海、兰丁寿为“反劫持英雄”称号,荣获中央军委一级英模金质奖章;刘铁军和机组其他成员也分别被空军记功、授奖。
  如今,共和国的英雄张景海、兰丁寿已成为人民空军第一批“功勋飞行员”并走上了领导岗位,可他们依然认为自己是一名普通的飞行员,在祖国的蓝天上播洒赤诚……
附录:1982年空军“子爵号”劫机事件回忆
原载《光明回忆》光明日报出版社
1982年8月1日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55周年,是“逢五”大庆。
建军节前夕,乌干达军事代表团访华。按照分工,总参外事局负责接待工作,总政保卫部负责警卫工作,并派出随身警卫负责代表团团长的安全。
这次总政保卫部干事郑延武担任随身警卫。此前,他同家里的保姆发生不正当男女关系而受到批评。单位开过几次会,让他作检讨。在这种情况下,总政保卫部警卫处的领导派他执行任务。
代表团在北京访问之后,由外事局副局长沈少星以及工作人员陪同,乘坐空军三十四师专机前往我国南方访问。7月30日访问结束,代表团乘坐专机从上海飞往北京,参加建军节招待会。在途中,发生了郑延武劫持专机事件。当天,我在外事局值班室值班。上海警备区办公室主任王顺全打来长途电话说,乌干达军事代表团乘坐的专机被劫持,让我报告领导。此时,还不清楚谁劫持了专机。紧接着,空军司令部航行局通过电话问,“你们外事局是不是有个叫郑延武的,是他劫持了专机。”空军误以为他是外事局的,我回答说,他是总政保卫部的干事。
接电话时,专机仍在空中盘旋。我放下电话,立即下楼将事件报告外事局礼宾处领导。两位领导都不在,我向正在外宾接待室接待外宾的局领导越级报告。局领导让我立即报告主管外事的总参徐信总长助理和国防部长耿飚办公室。
后来,据现场的同志讲,郑延武钻进驾驶舱,拿着手枪威胁机组人员往南飞去台湾。机组人员沉着果敢,与他巧妙周旋、待机搏斗。就在巧妙周旋时,客舱内的机组人员和外事局的陪同人员知道了专机遭遇劫持。听从机组人员的建议,沈少星副局长让外事局的陪同人员与外宾继续聊天,他和其他人员做好事件处置准备。
当驾驶舱机组人员与郑延武开始殊死搏斗并撞开驾驶舱门时,客舱内一名机组人员高举安全斧,眼急手快地将郑延武砍死在地。
专机遭遇劫持,有惊无险,紧急迫降在南京机场。外事局的陪同人员告诉外宾,专机有机械故障,需换乘另一架飞往北京。这时,空军司令员张廷发乘坐飞机赶到南京,同时带去的另一架专机将代表团送往北京,参加建军节招待会。
事后,空军召开大会,授予专机机组人员英雄称号。听到这个消息,我对外事局柴成文局长说,空军大张旗鼓地表彰机组人员,我们外事局也应有所动作。不久,外事局的同志也受到表扬或奖励。沈少星、傅加平是领导干部,只是受到表扬,非洲处参谋詹懋海、张邦栋和礼宾处参谋罗振安荣立二等功。
这次劫机事件发生在建军节招待会前夕,保卫工作就显得更为重要。出席招待会的将有胡耀邦总书记、赵紫阳总理,以及党和国家的其他领导人,还将有驻华大使、武官,以及外国军事代表团。为此,警卫工作重新部署,进一步加强。在主宾席和招待区之间,有中央警卫团的干部,他们身着便衣,以示警卫工作内紧外松。
1982年空军“子爵号”专机劫机案
保卫干部郑延武怎么成了劫机犯?
1982年7月30日,解放军空军“子爵号”专机上发生一起惊心动魄的劫机案,只是由于案件的特殊性等方面的原因,当时没有公开报道。直到上世纪90年代初,有关媒体才就此劫机事件做了有限的报道。笔者曾经在西郊机场飞行员宿舍,采访了那次劫机事件中因反劫持而获得“功勋飞行员”称号、刚从副师职岗位上退下来的张憬海,从而详细地了解到20多年前那起惊“天”大案。
突如其来,专机遭遇劫持
1982年7月30日天刚蒙蒙亮,上海这个大都市又揭开了喧闹繁忙一天的序幕。时值盛夏,虽是早晨,空气中却已带有热意。朝晖中,一驾机号为50258 的乳白色“子爵号”专机,静静地停在虹桥机场。应邀前来我国访问的非洲某国陆军总司令率领的高级军事代表团,结束了在上海的友好访问,准备乘这驾专机赶赴北京,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八一”建军节纪念活动。
8时30分,飞机舱门缓缓关闭。此时,驾驶舱里,机长——空军某部中队长兰丁寿、副驾驶——空军某部副中队长张憬海、领航员——刘铁军,像每次执行重要飞行任务一样,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9时12分,机场调度室下达“起飞”命令,“子爵号”发动、滑行、加速、起飞,像一支银色的利箭呼啸着昂首直刺蓝天。
10分钟过后,机上第一部超短波电台发生故障,空勤机械分队长庄永春立即进行检查修理。不多时,飞机飞离了上海,苏州、无锡在机下掠过,前面就是常州了。仪表指明飞机的高度是3300米,一直在爬高。这时,耳机里传来地面指挥所的通报:有一架飞机高4800米,要进空中走廊,请你们保持距离,注意观察天空。兰丁寿回答:“明白。”他和张憬海更加集中精力观察前方。这时,庄永春排除了电台的故障,到通信舱送工具,领航员刘铁军到通信舱与领航长王贵峰校对飞机的位置。
此时,客舱里的宾主们正兴致勃勃地交谈着,但有一个人悄悄地离开了自己的座位。那人似乎是漫不经心,但脚步匆匆,转眼便溜进了靠近驾驶舱的洗手间。
驾驶舱里,领航员刘铁军紧张、细心地在飞行日志上记录完飞行的高度、方位、航速、气流变化等数据后,站起身,推开舱门,准备到后舱通信室向地面指挥报告专机的飞行状态。
听到有人打开舱门,脚步声渐渐远去,溜进洗手间的人像魅影一样冲进了驾驶舱,“咔嚓”一声反锁死了舱门。
“不许动!立即改变航向,飞台湾桃园机场,不许说话,不老实我就和机上所有人同归于尽!”那人右手持枪,狠狠地低声吼着。更为可恶的是,他用左手把一瓶汽油泼在了地板上,随即掏出了一个精巧的打火机。顿时,一股浓烈的汽油味在驾驶舱弥漫开来。
张憬海心头一震,当即喊了一声:“不好,有人劫持飞机!”听到张憬海的喊声,那人立即扯掉了兰丁寿、张憬海的飞行帽,把惟一可与后舱联系的报话系统卡断了。
张憬海、兰丁寿本能地回过头,他俩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竟会是他?!原来,劫机歹徒是随团国家某机关保卫干部郑延武!
此时的郑延武,叉着双腿,面色铁青,目露凶光,一脸杀气。但因内心极度恐慌,他说话时嘴角抽动,声音也变了调,颤抖而又凶狠:“飞航向XX度,不听我的指挥,我就打死你们!”
领航员刘铁军向地面指挥报告了“子爵号”专机的飞行方位、航线气候、高度等情况后正欲返回驾驶舱,突然,他飞行帽的耳机中传出了张憬海令人震惊的声音:“不好,有人劫持飞机!”
这位出生在关东黑土地的汉子,两眼冒火,拳头握得“嘎嘎”响,但他没有声张,默默地离开报务室,虽然情况尚不清楚,但这位有着丰富飞行经验的领航员心里明白眼下事态的严重性:专机里是尊贵的外宾,陪同客人的是总参谋部的首长,一旦……。
刘铁军三脚两步奔向前舱,透过舱门,他惊呆了:一个身材高大,身穿短袖白衫的男子,右手握着一支手枪,左手拿着个精巧的打火机;舱内的战友默默地驾驶着飞机,没有一丝响动,密封的舱门飘出刺鼻的汽油味。凭着多年的飞行经验,他觉得飞机并没有改变航向而是在空中盘旋。他明白,这是战友们在与歹徒周旋,在等待时机。
虽然歹徒背对着舱门,可那熟悉的身影、那枪……这不是随团的保卫人员郑延武吗?!
事态严重,千钧一发,但不能贸然行动,想到这,刘铁军没有惊动歹徒,悄悄地放下了手中的太平斧,疾速返回后舱报务室,立即向地面指挥部报告:“50258”号专机在江苏无锡附近上空被劫持,劫机歹徒是随团保卫人员郑延武。
电波划破长空,传到了地面指挥部,传到了空军作战室。接到报告,空军值班首长深感事态的严重和危急,立即用专线电话向正在参加会议的空军一号首长紧急报告。几分钟后,空军首长驱车赶到空军作战室,密切注视着“子爵号”专机的动向,同时,向“子爵号”发出命令:“一定要保护外宾的绝对安全,有情况马上报告。”
万分紧急,英雄机组分头行动
飞机被劫持已经快半个小时了。此时,兰丁寿和张憬海虽然镇定地操纵着飞机,心里却暗暗做了一系列搏斗的准备。兰丁寿担心时间拖长了,歹徒见不到海面起疑心,便大声说:“到台湾去没有航线,我们得研究一下航线!”
他把地图拿上来放到操纵台上,和张憬海走在一起,手在图上比划着,嘴里说的却是:“关键是找机会夺枪。想法把他引过来,制住他。”张憬海点点头。
由于驾驶舱内噪音较大,郑延武听不清他们讲什么,还以为真的在研究航线。可张憬海几次想把歹徒引过来,狡猾的郑筵武都没有上钩。
“飞航向XX度!”郑延武晃着手枪,再次吼道。兰丁寿神情十分镇定,瞟了歹徒一眼,故意点点头,把航向转到XX度。飞机慢慢掉转头来,朝东南方向飞去。兰丁寿的耳机被摘掉了,不能和地面及后舱联系,便趁歹徒说话的同时,在发动机噪音的掩护下,压低声音对张憬海说:“赶快报告后舱!”张憬海用机内通话系统小声告诉后舱:“前面出事了!”后舱通信员唐全兴回答:“知道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按这个航向飞下去,半个小时就可以出海,而一旦出海,对我方就很不利了。兰丁寿想到这里,就小坡度地把航向慢慢地往西南方向转。娴熟的操纵技术,加上这时正在云层上飞行,歹徒没有察觉。
前舱出事了,机组其他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集到了王贵峰身上。在后舱的6个机组人员中,数他入伍时间长,1961年的兵;年龄也最大,41岁。王贵峰立即召集客舱和服务舱的机组人员开会,简要通报了专机已被劫持的情况和空军首长的指示。经过讨论,大家在最短时间内形成5条决议:以共产党员对党、对祖国的忠诚,坚决粉碎歹徒的劫机阴谋;将机上发生的一切和机组人员的表现写成文字材料装入密封匣中,以防不测;绝不能让外宾知道专机已被劫持,保证客舱的稳定以配合驾驶员行动;向中方随团首长汇报,求得配合和支持;做好一切准备,随时配合兰丁寿和张憬海行动。随后,机组成员各就各位。
客舱里,宾客们谈笑声依旧。军航服务员郭灵满面春风地来到客舱,热情地给客人们送茶倒水。代表团团长坐在客舱稍前的沙发上,没有安全带,郭灵机智地对他说:“今天气流大,后舱座位有安全带,到那里比较安全。”团长很乐意地答应了。郭灵还应客人之邀唱起了《北京的金山上》,那甜美的歌声伴着飞机的轰鸣,在客舱内回荡。
王贵峰来到陪同贵宾的首长面前,简要报告了飞机被劫持的情况,传达了空军首长的命令和机组的决议。
这位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将军震怒了!“我能做什么?”将军问。
“一切由机组安排,您只管照顾好代表团。”王贵峰的话简单明了。
蓝天惊魂,为了共和国的尊严
“要制服歹徒只能智斗,不能蛮干。”张憬海不动声色地思忖着。他瞅了瞅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兰丁寿,兰丁寿会意,微微点了点头。
“调转航向度!”郑延武一边继续吼叫,一边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就在郑延武的手臂遮住眼睛的一瞬间,兰丁寿悄悄地关闭了面前右舵罗盘的转换开关。
张憬海心领神会,他悄悄启动了左舵罗盘开关。就在郑延武吼叫的同时,兰丁寿又扭动了已经被关闭的右舵罗盘的指示开关。郑延武看到右舵罗盘已经拨到了自己想要的度数,不觉有几分得意。想到自己的梦想即将变为现实,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其实,郑延武并不知道,右舵罗盘已经不起作用,“子爵号”并没有掉头南下,而是在盘旋北上。
窄小的驾驶舱内,歹徒的枪口就在张憬海、兰丁寿的脑后晃动着,小小的打火机随时都可能喷出火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双方仍僵持着。
“枪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打火机和汽油。”张憬海急中生智,想出一个办法——打开驾驶舱的通气孔,让汽油迅速挥发。为了麻痹歹徒,张憬海让郑延武把地图和指挥尺递给他,趁其注意力转移,迅速打开了专机驾驶座底部的通气孔。
但狡猾的歹徒还是觉察到了什么:“怎么有风,哪来的风?!”张憬海回答说:“航线上气流变化,这是正常的。”歹徒似乎不信,可他又弄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握紧了手中的枪和打火机。
张憬海和兰丁寿两人个头都不小,但舱内窄小,为了便于动手,两人同时悄悄按动了飞行座椅的自动调节钮,让座位缓缓后移。
此时,航线上的积雨云已经散去,江南上空风和日丽,气流平稳。张憬海暗暗地启动了“子爵号”的自动驾驶仪。这样,他能完全腾出双手来对付歹徒了。接着,张憬海、兰丁寿乘歹徒不备,又悄悄地解开了飞行安全带。
虽然郑延武为了出逃煞费苦心,并懂得些飞行常识,但他显然并不真正了解“子爵号”专机的飞行特点和机械性能。英雄们正是巧妙利用了这一点,完成了一系列同歹徒做最后搏斗的准备工作。
此时,舱内浓烈刺鼻的汽油味淡了,地板上的汽油积液消失了。一切已经就绪,该动手了!张憬海、兰丁寿默默地对望了一下,他们那坚毅的目光、沉着的神情似乎都在告诉对方:“2比1,制服歹徒没问题!”
这时,兰丁寿从云缝中看到下面有片水域,他知道那是位于黄山和佛教名山九华山之间的太平湖。他立即兴奋起来:机会来了!他惊喜地伸手指向前方:“看,大海!”
张憬海心领神会,借题发挥,一唱一和地配合着战友:“你看那船上还挂着小旗,是外国商船。”
“在哪儿?让我看看!”郑延武站在两位驾驶员身后,他平视的目光只能透过望窗看到前方的云海,要向地面观看,必须从两位驾驶员中间的空隙探过头来。
正做着美梦的郑延武迫不及待地将身体前倾探过头来。憋着一腔怒火的张憬海见歹徒的头探过了自己的右肩,使出全身的力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挥起了拿着地图的右手,用力往上一贴,封住了歹徒的双眼,左手紧跟上,往前一拽,顺势双手一扳,右手粗壮的手指如同铁钉,死命地抠住歹徒的双眼。郑延武“啊”的一声惨叫。张憬海随即双腿用力一蹬,全身跃起,冲出了座椅。
几乎是同一时刻,兰丁寿“呼”地飞身越过中央操纵台,猛虎猎食般地扑向了歹徒。
这一连串的动作,一连串的配合,都发生在几秒钟之内,那么迅速,那么准确,那么巧妙,那么协调,如同惊险大片中的蒙太奇镜头!
郑延武毫无思想准备,他万没料到反击会这么突然,这么迅速,这么有力!绝望中,他疯狂地扣动了扳机。但枪声被发动机的巨大轰鸣声所淹没。
生死搏斗在继续着。
郑延武被两人紧紧地压在身下。但他毕竟身高体壮,且又是经过特种训练的武装保卫人员,不是等闲之辈,因而反抗异乎寻常的猛烈。三个人在窄小的驾驶舱内厮打着、翻滚着……
这时,领航员刘铁军和机组的战友们都已来到驾驶舱门外。驾驶舱内激烈的打斗声让他们知道战友正在同劫机歹徒进行着殊死搏斗,可舱门被死死地反锁着,异常坚固的舱门让他们干着急。
正在这时,只听得“咣啷”一声,驾驶舱内生死搏斗的三个人硬是把舱门撞开了。三人滚成一团,一起摔出了驾驶舱。
由于三人都是一般高一样粗壮,都穿着白色的短袖汗衫,机舱内光线又太暗,三人又扭作一团,看不清哪是战友哪是歹徒。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哪个是?”
“底下那个!”听到喊声,张憬海、兰丁寿同时把头往外一闪,郑延武趁机翻身上来。
就在郑延武翻身上来准备继续顽抗时,一道寒光闪过,只听“咔”的一声,刘铁军手起斧落,郑延武脑袋开了花。
至此,这场在高空中上演的历时30多分钟的“蓝天惊魂”,落下了帷幕。
  张憬海和兰丁寿迅速回到自己的驾驶位置。经仔细检查,还好,歹徒那罪恶的子弹除了给专机增加了几个“通风孔”之外,发动机正常,仪表机械运行正常!真是不幸中的大幸,两人相视一笑,长吁了一口气。
张憬海系好安全带,关闭了自动飞行驾驶仪,“子爵号”专机又恢复正常飞行状态。他轻轻拉动操纵杆,飞机加速升高。
就在这时,张憬海忽然感到右腿有些麻木,使不上劲。“怎么回事?”他低头一看,右腿绿色军裤上有两个洞,殷红的鲜血已经染红了裤腿,地板上一片血迹。
“憬海,你负伤了,我来驾驶。”兰丁寿关切地说。
张憬海咬紧牙关与兰丁寿换了位置。
此时,在北京空军作战室和空军某部指挥室,首长和指挥员们神色凝重,焦急地等待着“子爵号”的消息。
雷达在跟踪监视,人们在紧张地观察着“子爵号”的动向。空气是那么沉重,压得人们喘不过气来。
突然,报话机里传来了“子爵号”的报告:劫机歹徒已经被机组人员砍死!驾驶员张憬海在与歹徒的搏斗中腿部中弹负伤!飞机中弹,但无危险,外宾安全无恙,并无任何察觉,专机仍在南京地区上空飞行……听到“子爵号”令人振奋的报告,作战室、指挥室里的首长和指挥员们紧锁着的眉头舒展了,欢庆的掌声随之长时间响起。
随后,首长命令:“子爵号”迫降南京机场,通知南京陆军总医院尽一切努力,不惜一切代价抢救驾驶员张憬海,速派另一架专机去南京,接外宾来京。
10分钟后,受伤的“子爵号”奉命在南京机场紧急降落。负伤的驾驶员张憬海被迎候在机场的救护车送往南京军区陆军总医院抢救治疗。
这时,并不知道死神曾经逼近自己,也不知道长空中曾进行过生死搏斗的国际贵宾们奇怪地问:“怎么飞了近一个小时才到南京?”
“飞机故障,换乘。”回答简单明了。
3天后,空军某部特派一架专机赴南京,迎接立下卓著功勋的“子爵号”机组成员返京。空军首长亲自到机场迎接英雄们凯旋。随后,张憬海被送往北京空军总医院继续治疗。
1982年8月8日,中央军委授予兰丁寿机组“英雄机组”光荣称号,授予张憬海、兰丁寿“功勋飞行员”荣誉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