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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宁娟和我

2009-01-05 08:07阅读:
“我从美国回来,宁放已经考上中山大学物理系。他严谨求真的性格正好适合这个专业。老实说,我已经习惯美国的生活,我在心里从来没有想过要长久的留在中国。我和养父不同,虽然我也是黄皮肤黑眼睛的中国人,但这里的生活、观念和意识,与我格格不入。因此,我根本没有融入的打算。我尽量以陪伴养父尽孝心为借口,拒绝上学,拒绝工作,养父理解我一时半会儿还不适应这里的生活,也不勉强。但是,我并不知道,这更加加深了孙玉珍对我的偏见,她觉得我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哥儿。”
“宁放走了,家里只剩下快乐的宁娟。宁放在家里除了学习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用孙玉珍的话说就是带好妹妹。从宁娟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只比宁娟大两岁的宁放就被妈妈赋予了这样的职责,而他也视此为自己的天职。据说在小时候,宁放所有的架都是为妹妹打的。这固然是哥哥无可非议的爱护,但由此对宁娟的骄纵也是显而易见的。宁钟强三十多岁才得到这个女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孙玉珍的溺爱就更加过分,再加上宁家对男孩和女孩截然不同的教育理念,宁娟确实可以称作这个家庭的公主。现在她的祖父又加入到这个行列,宁娟的骄傲和满足感几乎达到顶峰。她对付爷爷、父亲、母亲和哥哥各有各的不同方式。如果不是宁钟强在她十五六岁的时候意识到应该对她严加管教,我敢说她可能考不上大学。有一阵子,她无法适应父亲对她的骤然严厉,又哭又闹,还不吃饭,使得从未红过脸的宁钟强夫妇还为此吵过几架。而宁钟强也没少受到父亲的训斥。锲而不舍的宁钟强终于以女儿的将来做通了父亲和妻子的工作,他们不再站在宁娟一边,即便是含蓄的和温柔的,这才慢慢使得这个骄傲的公主有所收敛。但是,我要说,家人对宁娟娇宠并不仅仅是因为只此一个女孩,而是因为她确实配得上这样的宠爱。这不仅因为她美丽、乖巧,还因为她善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麽善良的女孩。家里有生命的东西,即便是买回来的鸡呀鸭呀,只要在家里的时间超过一天,你就休想再把它们宰杀,因为,宁娟已经和它们建立感情,舍不得它们了。后来,家里人只好把鸡鸭杀了带回来,免得娟子伤心。据说,她刚一岁的时候,看到父亲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回来,还不会说话的宁娟就会歪歪倒倒地挪过去,抱着爸爸伤心地大哭,这也是宁钟强如此疼爱女儿的原因。还有一次,他们家养的一条小鱼死了,宁娟捧着小鱼哭了一个下午,硬是逼着哥哥用个小盒子把小鱼埋了,还给它做了一
个小小的坟墓。家里人为此伤透了脑筋,决定什么都不养,可是不养也不行,宁娟不干,而且她总是会把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弄回家来,不亦乐乎,养不好,死了,又哭,再养再哭,反反复复,后来家里人也习惯了,任由这个小人自己去快乐,自己去悲伤。”
“宁放走了,爸爸妈妈爷爷再怎么宠她,总是玩不到一块儿的。于是,她选中了我,开始邀请我参加她的各种游戏,开始像使唤她哥哥那样把我呼来唤去的。凭心而论,我是喜欢宁娟的,她的美丽她的快乐她的善良没法让人不喜欢。那时,就有很多男孩子喜欢宁娟,他们变换着各种方法来接近她,可都被她妈妈轰走了。记得有一次,我从拳击馆回来,夜已经深了。我刚洗完澡,宁娟做完功课从她房间里出来。哈,她看着我,顽皮地叫了一声。我以为她又有什么新花样,不想她说,你真帅呀,有点像阿兰德龙嘛。是吗?我说,我不觉得呀。当时心里还是挺自豪的,毕竟我才二十三岁,还是喜欢被人夸的,尤其是宁娟这样的女孩子。我那里知道,这不过是她的一个鬼点子的前奏。喂,她蛮友好地拍拍我。在这一家子中,惟有宁娟对我最坦诚最亲热,因此,我对她也最随和。喂什么?叫小叔,我说。哎,你烦不烦呀,我都快憋死了,一家上下,个个都是我的长辈。哎?这样吧,你看你,比我大不了几岁,又那么帅,你做我哥哥好不好?她的眼睛波光流转,就像两颗闪亮的星星,嘴唇在稍显阴暗的灯光下娇美动人,就像两片颤动的花瓣。她那样的神态,说出任何话来都让人难以拒绝。说什么呐?你?我拒绝了她。啊~~~~,她开始撒娇了,拽着我的胳膊像杨柳一样摇摆起来,那漆黑的头发在她白皙的脖颈上摇晃,你不答应不行,不行嘛!我装作很严肃的样子说,不行,说什么也不行!她失望了,彻底的失望了,在那时,她一定觉得自己看错人了。哎,她深深叹了口气,那种天真稚气的表情,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然后,若有深意的瞥了我一眼,带着无言的责备,转过身去,准备离开了。我突然觉得自己太无情了,对于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我有必要让这样可爱的女孩如此伤心吗?在我内心深处,妹妹是我心中永远的伤痛,我无法忘记她呀呀学语的样子,我无法忘记她眉开眼笑的样子,我无法忘记她安然熟睡的样子,我一直渴望有个妹妹,而不是做什么小叔。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小叔,那是个多么尴尬的位置,而我自信能做好哥哥。因为,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做过,而且做得很好。再说,在这个家庭,除了养父,我还能说得上话的,谈得上交流的就是这个小丫头了。我鬼使神差的叫住了她,那好吧,我说。真的!宁娟转过身来,脸上绽放出美丽开朗的笑容。嘘!我说,但是不许别人知道,这是我们俩的秘密,好吗?好的,娟子觉得很好玩很刺激,一脸兴奋,来,她伸出小指头。干嘛?我说。拉钩呀,她的小手指纤细而美丽,就像树枝吐出的嫩芽,好看的翘着。我笑了,是啊,这种孩子气的游戏我好久没做了。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我们轻轻的说着,无声的笑着。”
“娟子的声音还是惊动了她妈妈,她正在厨房里为女儿准备夜宵。她走出来,看着我们,脸色有些灰暗,娟子,你在做什么?噢,妈,我让小叔教我打拳呢。小丫头的反应够快。瞎闹!孙玉珍叫起来,女孩子家学什么打拳!快去吃夜宵!妈马上给你端过来,你再不努力学习,看我不叫你爸爸来收拾你!噢,娟子蛮不情愿地走了,临走时朝我调皮地眨眨眼睛。孙玉珍跟着女儿走了几步,像想起来似的说,在天,你也饿了吧,去厨房里吃点吧,我熬了莲子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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