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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野蛮医生

2006-09-06 19:13阅读:
每次从医院回来我都倍感疲惫,这次加之舟车劳顿,更是觉得身心俱疲,心力交瘁,甚至虚脱。这种情形持续了大概一个星期,某个阳光还是很灿烂的早上我觉得自己可以算是醒了就起床了,然后就去镜子面前看到了一个多星期后的自己,胡子拉碴,蓬头垢面,活脱脱一个刚刚刑满释放的囚犯,盯着自己比很多女士乳沟还要深的眼窝,感觉自己真的不像是刚从医院回来,而应该是一个费尽千辛万苦刚刚从乱坟堆中爬出来的还魂者。
我拍拍自己的脸,已经干燥得像是一块重庆缺水的农田,一阵苦笑:大哥!你该去做脸了!便去洗脸了,前所未有地一遍遍地洗,比我一哥儿们半年前去相亲要谨慎得多,我还记得当时挖苦他应该对未来丈母娘的眼球更好些,他不屑一顾:不怕!咱银行有钱!现在老女人都看这个。我本想适时地补充一句:不单是老女人这样,中小女人也是如此。后来他春风得意地告诉我,哥们!那天的相亲会非常成功,以至于后来还有时间去了一趟KTV包厢,靠!
在我眼里,他真的就是个超人。
我一直没这么好的运气,也从来不指望碰上什么超人,碰上一个梁朝伟主演的《流氓医生》那样的就够了。可是现在的医生(男性医生)刮脸比吃饭还要勤快(女性医生可以置换为做脸),光滑得蚊子可以在上面滑冰,衣冠楚楚,庄重得像个临终祷告的牧师。我烦透了这类医生,他们只是护士眼中的天神,是我眼中的整天神经。
一直期望自己能找到刘文(《流氓医生》那个医生的名字)式的医生,然后心甘情愿地做他的标本都行。很简单,这样一个不修边幅的医生还可以整天在医
院四处招摇,原因只有一个:医术高明。如果一定要我对期望中的医生再提个什么要求的话,就是希望他没事的时候可以捧着《黄帝内经》翻翻,歧黄之术嘛!不看这个可不行。记住,必须是竹简的版本。在这样炎炎的夏日,晚上看累了直接可以当个枕头,早上醒来的时候,还可以挑两根缝合的比较好的夹夹胡子。
缘份啊!有时候这样的医生比好女人还要难遇上。
我碰上了他。医院最负盛名的业务权威,专家。戴着一副比我高中语文老师还要糟糕的眼镜,整天没事的时候就毫无顾忌地练嗓子,粗犷深沉的男中音,唱的都是历史书中才能找到歌名的歌曲,一听到这些歌就让我想起在露天电影院看那些黑白电影的心酸岁月,久远的像是恍若隔世。这种声音在洗手间能听见,在下面食堂也能听见,在楼梯口也能听见,真有种无处不在、四面楚歌的意思。幸运的是医院规定医生和护士不得乘坐电梯,否则我真的很难想象在电梯中听到这歌声的残忍后果。那段时间我没事就去乘电梯,从顶层坐到底层再到顶层,如此反复,只是因为我乐意。
如果他能偶尔唱唱刘若英的歌我想我会更喜欢他的,我在某个百无聊赖的晚上甚至想象出了他指着我唱《原来你也在这里》情形,那情形能笑翻整个医院的人,也许还会包括医院大楼。
率性率真!无疑,这类医生是很对我的胃口的,他顺理成章地成了我的主刀医生。
手术安排在一间小房间里,乳白色的墙上悬着一个金属支架,他指着这个直角支架告诉我手术的构想,在牵引状态下进行手术。我看着那灰冷的金属支架,以及吊在上面的颈托,像极了铁面无私的绞刑架。还好,旁边并没有站着凶神恶煞般的刽子手,而是有两个清新可人的MINI MURSE从旁侍候,体现出现代文明的进步。
我小心翼翼地坐在下面的凳子上,使劲踩着面前的地砖,嗯,够实!一个胸前挂有“糖炒栗子”牌子的小护士将我吊在支架上,手脚麻利,熟练得像个入得厨房的主妇。然后告诉我先吊上15分钟,手术随后进行。
我就这样呆呆地看了15分钟的白墙,又伤心地想起了露天电影院。
当护士托着托盘进来的时候,我似乎听到了刑场响起的炮声,准备听从命运的召唤。
医生问:感觉怎样?有没有不舒服?
还好。
那我们马上要开始手术了。
好的。
消完毒。医生告诉我因为涉及颈椎,怕影响大脑,所以他不准备注射麻醉剂,让我先有个心理准备。老天!只有不到一分钟的心理准备期么?以前上解剖青蛙课的时候我就表现出了超人一等的同情心,我每次下手的时候都会为青蛙祷告:别怪我呀!其实应该准备麻醉剂的是生物老师。而现在我可能即将被人解剖!
真的不能打麻药么?……我不安地问。后面还有一句又咽了回去,那一句是“就算被一只大黑蚂蚁叮一次都非常疼的”。
不能打!可能会影响大脑的。弄不好会变成傻子的。
他这时还跟我开这种玩笑,如果真让我选择,我倒宁愿自己变傻子,也不要被人生吞活剥。
不要担心!我扎的都是穴位,不会太疼的。
这话也不靠谱。穴位那么小,万一没扎准那不疼死?真是太疼了我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弄不好我就会掏出手果刀和他的手术刀拼刺刀,那俩个柔弱的护士是休想阻止我的。
我见过这种手术刀,银白色,长钉状,十几公分,我实在想象不出几根十几公分的金属长钉生生扎入脖子会是什么感觉。真真的一种切肤之痛,我的汗随即就如雨下。
那个挂着“糖炒栗子”牌子的护士按住了我的双肩,很像杀猪前绑住猪的四肢一样。
你是从哪儿来的?医生问。
一点创意都没有!我知道他是想分散我的注意力,可这种时候即使美国全面入侵伊朗我也顾不上了,再说了,答对了又没奖品。我没搭理他。
令人窒息的手术开始了,几根长钉就这样钉在我的脖颈间。我几乎忘了自己到底有多么痛苦了,脑门上的汗进了我的眼里,可护士只顾着替医生擦汗,医生为什么流汗我不得而知,只知道生物课上解剖那只无辜的青蛙的时候我也是一脑门子的汗。
你怎么不给我擦擦汗呢?我问“糖炒栗子”。
我要按住你的肩膀,你自己擦吧!
是啊!我不是还有手么?可等我找到手的时候,双手正死死地掐住了两条大腿,老实说,我掐仇人的腿都没这么使劲过。
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糖炒栗子”告诉我。
要是她这时告诉我手术已经完成了,我就会透露一个信息给她:五楼一个帅气的年轻医生正四处找女朋友呢!要是她态度再好一点,我就打算撮合他们,然后写一本《二楼的护士和五楼的医生》,肯定大卖!可惜她没有,真是遗憾!
不久之后,我在被那个喜欢唱歌的专家扎了七个窟窿八个洞,手术就结束了,汗水流遍了全身。

我并没有因此而好起来,他还想试试,一想到他残忍地不为我打麻药就谢绝了。
一个湿热的下午,我无聊地去二楼理疗室闲逛,老远看着他走过来,想着是不是该打个招呼,谁知道他边笑边指着我说:原来你也在这里!
那场面好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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