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婆是护士
2008-06-09 19:56阅读:
这是一个成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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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起来,我只是从李可那里拿去了一本杂志,一本再普通不过的杂志,封面上也没有炫丽的色彩,只有一成不变的土黄色,是牛皮纸的本色,像一个档案袋,记录了我们在成都的点点滴滴。对我来说,她就是那本杂志,那本杂志就是她。现在,她还要陪我度过我可能不会很长的一生。
那是一个清凉的早晨,我只身来到了成都,要去一个叫清水河的地方。司机把我撂在一座小石桥上,我环顾四周,没有找到一条流着很清的水的河,石桥下只有一条死寂的臭水沟,既臭且黑,像黑心的司机。成都的司机真能开玩笑,我去清水河,他却把我搁在了一条臭水沟上面。秋天的早晨微微有点冷,我靠在一根冰凉的铁管子上,抬头望着灰暗阴郁的天空,清水河的站牌就挂在那根铁管子上,顺着站牌看过去,不远
就是医院的大大的广告字牌。
医院一位穿着粉色衣服的小姐领我进了专家门诊,我就是冲着这位专家来的,他也是医院的院长。他比电视上看起来要稍胖一点,精神却不及电视上好,像打了一宿的麻将,又接着赶场来上班。他旁边的助理倒是精神抖擞。专家扶了扶眼镜,要我仔细说说病史。我很意外,我一直以为,对他们这样上了电视的专家,看病应该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他们只要眯着眼把病人从上到下一打量,就会胸有成竹,该割的割,该吃的吃,要么手术要么吃药,用不了多久,病人就抬着进来,跑着回去。我是站着进来的,所以我一直乐观地认为,只要我能见上大名鼎鼎的专家一面,基本上就可以高高兴兴地康复回家了。他突然提出这个要求,令我措手不及,看来专家也不能免俗,同一般的医生一样喜欢打听病人的故事。早知如此,在火车上百无聊赖的时候,我就不会把精力放在计算对面的美女在打瞌睡时流的口水有几公分长了,而是好好想想怎么陈述我的《病情发展史》。不过既然专家喜欢听故事,我也只能给他讲我的故事: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一个老和尚和一个小和尚,老和尚正在和小和尚讲故事……我绘声绘色,细致入微,尽量不放过哪怕是最小的一个细节,以免影响了专家的判断和治疗。专家的助理睁大了眼睛,像是头一回听到这么精彩的叙述。专家再次扶了扶眼镜,表示满意。他飞快地在处方笺上写了一些字,要我先下去交钱,办好住院手续,马上去做一些检查。
我交了很多钱,但很踏实。
我先去放射科做一个CR。在暗房里,我摆了很多POSE,古里古怪的,都是他们满意而我非常不满意的POSE,我自己设计了几个很酷的POSE,觉得非常满意,他们又都觉得不满意,还提醒我不要装神扮鬼。那些POSE我练了好久,都是照着好莱坞明星的样子摆的,帅得一塌糊涂,他们的态度只能证明是在存心跟我过不去,存心让我出丑,故意让我摆出不堪的姿势,并拍下来留念。尽管从片子上看不出来是谁,但装片子的袋子上署着我的大名,对此,我不能无动于衷。随后我又去了化验室,做一个血常规和风湿全套。一个看上去文静的女孩接待了我,她先是冲我笑了一笑,接着便苦着脸拿出一个大针管去扎我的手臂,我还没适应她脸部表情的快速变化,便被抽走了100毫升左右的血。血检哪用得了这么多?我皱着眉,问她是不是搞错了?我不是来义务献血的。她很诧异,红着脸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弄错了,抽多了。我满不在乎,说没事,你帮我把血抽回去吧!她说按规定是不行的,又说那样有感染的危险。她很有爱心,这种时候还怕我有危险,丝毫也没有意识到无缘无故地从一个肝火正盛的男人身上抽血是多么危险。她有点羞怯,我问她是不是新来的,她点点头不吱声。她很诚实,却得不到我的原谅,我说我也是新来的,又说一个新来的怎么能这么对待另一个新来的呢?她的脸更红了。我看了看针管,里面装的都是我的骨血,红艳艳的,像刚榨出来的草莓汁,却再也不可能流回我的血管里了。我耸了耸肩,阴阳怪气地对她说,初次见面,你就把它当成我请你喝的饮料吧,请务必赏脸喝掉!她的脸色由嫣红瞬间变成惨白。我很开心,我是个有责任心的男子汉,不会坐视自己的鲜血白流。
整个上午,我辗转于各个部门,做各种检查,包括心肝脾肺肾。
老实说,我是抱着巨大的热情来到成都的,但是一整天的手忙脚乱下来,我忽然有点六神无主。这个城市太奇怪,让我心神不宁,他们习惯于将臭水沟称作清水河,电视上的专家和包打听的邻居杨二婶没什么两样,还有就是喜欢恶搞的放射科医生以及他们笨手笨脚的化验室的女同事。我坐在病房里,心情沮丧,觉得跑着回家的希望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