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婆是护士
2008-07-29 19:47阅读:
I love your head
6
医院来了一个澳大利亚病人,院长专门为他安排了一名英语六级的女医生做翻译,院长眉开眼笑,为医院的国际影响力和自己的国际知名度沾沾自喜,楼道里经常传来他的歌声:在那儿桃花盛开的地方,有我可爱的故乡。歌声悠扬,有桃花岛主的风范。澳大利亚莫非也有桃花岛?我不得而知。
老外戴着个颈托,像个科学怪人,我们经常在邻桌吃饭,有幸能看到他摘掉颈托的样子。智慧对老外和颈托不感兴趣,她羡慕女医生翻译,看到人家和老外一通叽哩呱啦,边吃饭也不忘赞两句:“看人家英语说得多棒。”
“我的英语也不赖,要不我说两句给你听听?”
“就你?不怕咬断舌头你就说吧。”
“I love you
。”我一本正经。
她瞪了我一眼,也说了一句英文:“I
love your head。”
这句话要让一个剑桥的高材生,一般会翻译成“我爱上你的头”或者“我爱上你的头脑”,作为一个镇桥(我的家乡)的低材生,我只能把它翻译成“我爱你个头”。
我没有放弃,做了个深呼吸,正了正身子,正儿八经地说:“I love you really。”
“Really?”
“Really!”
她不说话,埋着头继续吃饭。我知道机会来了,我现在要做的就是马上去拉住她的双手,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含情脉脉,深情款款。
我的手在沿着幸福路线前进的时候碰到了一些麻烦,扎西像个天外来客不请自来,他挨着我坐下,手就挡在我的幸福路线上。按既定的路线,不出意外,我的手就会准确无误地抓住他的黑手。
扎西并不理会我的尴尬,旁若无人地讲起故事来。
八年前,他和邻村的一个姑娘相爱了,花前月下,海誓山盟,两人相约厮守终生。她是个标致的姑娘,她的笑让十里八村的男人为之着迷。没多久,姑娘家里就收到了丰厚的彩礼,是扎西一辈子也挣不到的彩礼,姑娘的父母目瞪口呆,知道自家闺女交上了好运,忙不迭收下了。但姑娘像被施了魔法,死活不从,她的心里只有扎西,扎西的心里只有她。婚礼还是如期举行了,从化上新娘妆的那一刻起,姑娘脸上标志性的甜美笑容就消失了。扎西伤心欲绝,离开了家乡,他去过很多地方,繁华如梦的城市,他一个人,像孤魂野鬼。他念念不忘的,依旧是姑娘的笑。几年后,扎西潜回姑娘家,看到了一张风干木讷的脸,上面再也无法安放哪怕一丝微笑。扎西的心瞬间碎了,忍着泪去了不远的寺庙。
这个世界真奇怪,男人都是为了女人才出家,女人又都是为了男人出家。男人和女人,他们小的时候玩过家家,长大了一赌气,便玩出家。
扎西是个出家人是我没想到的,他头上还留着头发,短发。智慧告诉我,扎西刚来医院的时候确实是光头,那时正是夏日炎炎,街上光头扎堆,谁也没多想。我和扎西交情不深,他却在我的爱情眼看就要唾手可得的时候,不合时宜地讲了一个老掉牙的故事,试图对我进行爱情风险教育,暗示我爱情不是红豆,而是红砖,他出家当和尚就是为了练就一身的金钟罩,以免被红砖砸伤。
我可以相信他是个出家人,却无法相信他说的全部,比如说,在他的故事里,他还自称是个帅哥,可是你看看他这张脸,就根本找不到任何帅哥的蛛丝马迹。这么说吧,他的脸是类似于一种古董的颜色,或者说是红木家具的颜色,红木家具很好看,可如果摆在人脸上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有这种红木家具脸色还能称得上帅哥的人,古往今来,我所知道的就只有关二爷一个,而他不在此列。突然记起一条佛门戒律:出家人不打诳语。
扎西的幽怨,我不理解,有这闲工夫就该去带着心爱的女人浪迹天涯,让她的笑容随处绽放,而不是任她锁在“金”字塔里,做个雍容的木乃伊。
智慧眼里噙着泪花听完扎西的故事,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抓住了我的手,很紧。
扎西的姐姐还在病床上躺着,像片冬天的残叶。来了两个多月,病情没有丝毫好转,扎西含着泪去了院长办公室,院长束手无策,无奈地说晚期了,已经错过了最好治疗时机。扎西没再问什么,就去办出院手续。出院的时候,院长也去病房送他们,嘱咐扎西回去之后,要尽量让她姐姐多休息,尽量增加营养,增强抵抗力,病情有什么变化可以打电话来医院。院长神情庄重,像个临终祷告的牧师。
那天扎西郑重其事地给了我一个手机号,我头一次收到出家人的手机号,小心翼翼保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