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婆是护士
2008-07-30 22:58阅读:
两只颤动的蝴蝶
8
转眼就深秋了,成都的秋天萧瑟清冷,楼下的树叶落了一地。三次手术后,我的腰腿开始慢慢好转。我还长了点肉,那是我妈最希望看到的好东西。我妈做尽了各种美食,也没能阻止我日渐消瘦,她才认识到宝贝儿子的问题不是出在消化系统,她儿子需要吃的是药而不是美食。我一天要去护士办公室称重几次,护士们都对智慧开玩笑,说没想到这小子长了肉之后,还蛮帅的。这话我爱听。
老王已经出院了,病房里只剩下我和老汪。老王的年纪最大,治疗效果也是最好的,院长得意地说他的骨头恢复得超乎想象,以后再也不用坐轮椅了。老王的儿子高兴,买了把精致的手杖给老王,老王拄着手杖,像个快乐的孩子。老王提议把轮椅送给我,我莫名其妙,难道我看上去和一个整天惦记家产的孙子没什么两样?我不乐意,老王很诚恳,说老汪不久也会出院的,轮椅我也不想带回家了,你就当帮我看管吧,遇到有需要的再送给人家。我还是不乐意,我带着一身的肉回家那还好说,要是我带个轮椅回去,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妈要么气得中风,要么气得发疯。老王的儿子也在旁边帮腔,我拗不过他们,最终还是接受了,智慧说也好,有个轮椅我可以偶尔推着你出去转转。
我又去做了一次检查,放射科的哥们对我很好,我拍完片子还对他扮了个鬼脸。用李可的话说,我现在是医务人员家属,是自己人。我心情很好,觉得可以跑着回家了。
院长拿着片子,说情况不错,股骨头的阴影基本上消除了,骨刺也基本得到了控制,现在尽量别让骨头负重,以后多加强功能锻炼就行了。他顿了一下又说,风心病已经确诊,他盯着我,说年纪轻轻
的,不过还好,早期,平时多注意保养就行了,适当的保养比吃药还重要。
我想起扎西姐姐树叶般躺在病床上,有随时被风卷走的可能。秋天正和冬天缠绵,寒意逼人。
风心病,全名风湿性心脏病,多发于寒冬、早春季节。主要是由风湿引起心脏病变,多见于20—40岁的青壮年,女性多于男性,早期可无症状,随时间的推移产生心脏增大、心律失常,一般经过10~15年逐步出现心力衰竭。
过几天,老汪也出院了,他的治疗效果有限,知道再住下去也是浪费钱财,他老婆办出院手续的时候脸一直阴沉,因为医院概不赊欠。病房里又来了一个小伙子,股骨头坏死,比我还年轻,一脸阳光。他拄着拐杖和我打招呼:大哥,好啊。我冲他一笑,心里不是滋味。病房是个舞台,赶场的络绎不绝。
天气一天一天变冷,我却喜欢上了去外面吹风,秋风嗖嗖地,像个沉默的刺客,透着沁入骨髓的寒意。整个下午,智慧推着我在医院的花园里走来走去,我坐在老王留下来的轮椅上,不声不响。我摸着她的手,冰凉,我淡淡地说我来推你吧。智慧坐在轮椅上,她的头发很长,柔软乌黑。我想给她编辫子,扎一对,然后找个橡皮筋把它们绑起来,再打个死结,永远也分不开。我捋起一束她的黑发,手却哆哆嗦嗦,像个帕金森症患者,怎么也编不起辫子来。我伤心不已,伏在她肩头低声啜泣。
“扎西的姐姐死了。”我无限感伤。
“嗯,我知道,扎西也给我打电话了。”智慧哽咽着。
“心力衰竭,是风心病。”
“她是晚期,你才刚发现,很容易控制的。”她安慰我。
“迟早都会晚期的,迟早都会的!”我失声痛哭。
她嗫嚅着,含混不清地说着不会的不会的,泪水早已连成了线,一头扎进了我的怀里。我们像两只颤动的蝴蝶,飞累了,拍打着翅膀向对方停靠,一旦靠上就融在一起,没法分开。她的唇俏皮柔美,泛着水乡荷花的清香,混着咸涩的泪水,越吻越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