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疫情对产业链的冲击

2020-02-10 22:24阅读:
重创经济的不是新型冠状病毒,是人们的恐慌。


新型冠状病毒肺炎(NCP)制造出一场瘟疫,疫情从武汉蔓延到神州大地,并散播向世界各国。比起过去数百年的瘟疫,新型冠状病毒的毒性不强,死亡率不高,但是传播能力很强。病人发病初期多无明显症状,隐形患者周围走动增加了遏制疫情的难度,于是防控措施以限制人口流动性为主,要求人们自我隔离,不轻易走动。武汉被封城,中国各地均限制外来人口的出入,本地人口的走动也被迫降到最低限度,老百姓过了一个不一样的鼠年春节。


中国人习惯上喜庆串门、大吃大喝的消费行为,在今年彻底消失了。新年期间微信群里的红包赠送,变成了你安好,我无恙的问候,消费者留在家里刷手机,马路上空荡无人。疫情对消费的冲击十分大,大量服务业小微企业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急。


疫情对经济的更大冲击,也在浮现出来。为了避免疫情跨境传播,各级政府严厉实施对人口流动的限制,返乡过节的工人回不到工作岗位了。农历新年假期已经被延长了两次,相当一部分企业仍在继续延长假期,或实行远程办公。不少地方政府也严厉限制他地人士节后回流,昆山市政府居然发出通知,对没有昆山自有房产的湖北、浙江、河南、安徽、广东、湖南人全部遣返



节后返工受到极大地限制,工人短缺开始触发生产的停顿。中国两大石油公司因为港口工人没有到位,而以不可抗拒因素为由,要求取消二月份的部分液化天然气交割。消息一传出,全球液化气市场感到震撼。中国是世界上第二大液化天然气进口国,目前起码有50艘液化气巨轮在公海驶向中国的港口,他们面临着货到却无法交割的困境。不仅如此,中国马路上行驶的车辆大幅下降,对汽油需求骤跌,也引起能源市场的恐慌。


这只是冰山的一角。某家韩国汽车公司,宣布关闭蔚山的一条主要装配线,因为中国生产的零件无法供应到场,如果情况持续可能三条生产线同时停摆,受影响产量占该公司全球产量的四成。中国或许没有全球一流的汽车品牌,但是超过八成的零部件与中国有关,其中相当部分为外资企业为自己海外生产线制造的汽车零件。缺少一个零件,整台汽车无法下线,生产流程因此中断。这种情况不仅对韩国车如此,对欧洲车、日本车乃至美国车也一样。


至于电子产品,中国制造所占的市场份额更大。库存下降,已经导致iPhone网上订单配送时间放慢,而iPhone生产商现在最关心的先是工人未到位、口罩短缺,然后才轮得上生产。全世界市场上卖的电子产品中八成以上都与中国组装或中国零件相关。中国疫情所带来的产业链冲击刚刚开始浮现。


目前金融市场对新型冠状病毒疫情的关注,多数聚焦在疫情防控上,并以2003SARS为参照标的。SARS疫情几个月内结束,之后伴随中国政府的刺激措施,中国消费迅速恢复,金融资产价格出现了一轮报复性反弹。笔者认为随着天气转暖,疫情可以受到控制,中国政府也会推出一系列的措施,刺激经济重回正轨。刺激措施对实体经济的支持未必如2003年那么大,毕竟目前处在经济周期的尾部,而非新周期的开端,但是大量流动性的产生会对资产价格有抬升作用。


然而,市场低估了疫情对全球产业链的冲击,而此有可能对世界消费和商业信心带来二次打击。2003年的中国还不是世界加工厂,全球供应链也没有如此地集中在一个国家。事实上,制造业生产集中度如此之高,在世界经济史上乃是前所未有的。


如果二月底中国产业工人仍无法归位的话,全世界最少三分之一的生产线有可能出现停摆,哪怕当地工厂并没有受到疫情的直接波及。工业生产大幅放缓到时候可能是全球性现象,GDP增长下降,甚至出现全球经济衰退。


如果真的发生这种情况,不仅中国人民银行会放宽货币政策,欧洲央行和日本银行也需要放水。相比中国,欧洲日本的内需更弱,更需要通过逆周期政策来刺激经济,维持金融市场稳定。放水对实体经济的支持未必明显,毕竟这是疫情催生出来的产业链连锁反应,但是对金融资产价格却可能有直接帮助。


美国联储的应对或许更慎重一点。首先,适逢美国总统选举年,大选之年联储一般轻易不改变政策。其次,美国经济增长虽然已经放缓,但是就业市场仍旧火爆,消费依然健康,房地产市场也有复苏的迹象。尤其鲍威尔为首的决策者刚刚改变基调,暗示利率今年不作动作,转向也需要时间。如果全球工业生产在未来几个月面临产业链的冲击,联储可能再次谈论外围不确定性,先尝试口头干预。一旦金融市场受到较大冲击,则不排除在增加流动性上出手。


第二次大战后世界经济上的一个标志性现象,就是全球化运动。贸易的自由流动、生产线的自由流动、资金的自由流动成就了史无前例的劳动分工,以及全球范围内的高速增长。特朗普上台,逆转了贸易的全球化运动;一场瘟疫,也许会逆转生产线的全球化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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