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故事(三)

2006-03-09 14:49阅读:


接下来便很有点忙了。株州方面来了个会务组,将新安江大饭店细细地考察了一下。我不便出面,便让许大马棒去对付他们。会务组对新安江大饭店还算满意。到了九月,订货会分三批在新安江大饭店召开,总共将近三千人。每批活动一个多礼拜,游玩了黄山、太平湖、黟县、歙县等地方。来参观订货会的好像都很有钱,那些天,小小的黄山市的酒吧、美容厅、卡拉OK茶座都比平日的人要多得多。订货会发的纪念品也重,每人一根24K金项链。
表舅也在最后一批来黄山市了。我只是在他来的那天晚上去看了他一次。此后与他一直保持电话联系,我告诉他我正在接待好几批境内境外游客,一切事宜都交给许大马棒了,许大马棒对接待很是内行,他曾经屁颠屁颠地在市委接待处工作过,对几级几级的拍马屁接待尤其熟悉。表舅也不介意,只是哈哈一笑,说:“没关系没关系,还是去扒你的‘分’吧,我这段时间也挺忙。”其实我不出面的主要目的是避嫌,因为许大马棒给他安排活动时我在边上碍手碍脚总有点不方便,并且有些事情由我出面也不太好,万一以后表舅母知道,我也脱不了干系。
会议结束前的那天晚上,许大马棒打电话叫
我到他办公室去。我到了饭店之后,看见桑葚正好站在总台边上,穿着牛仔裤、T血衫,显得自然、大方、清爽,只是看上去有点疲惫和忧郁,可能是刚从黄山下来。我上前去问候了她一声,说:“怎么样,还好吗?”
“还好。”她说。我又说:“这段时间我挺忙的。有时间我再来看你,你有什么事情找许总不好说的,我来帮你。”
“谢谢。”她的眼睑垂下去了,但很快又睁开说:“你最近很忙吗?我想到你那儿玩玩,借几本书。”
我说:“你去之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很少在家。”
然后我来到许大马棒的办公室。许大马棒首先说了一番感激的话,说真是多亏我,这一个月就可以将全年的任务完成了。他边说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说:“我曾侧面探听过你表舅的意思,但他滴水不漏。你表舅原则性可真强,开放归开放,可有的事情可真不含糊。”
我也说:“你不知道,当个国有大中型企业的负责人,也不容易,别人的眼睛都如探照灯一样盯着你,我表舅能坚持到现在,没有几把刷子是不行的。”许大马棒连忙附和:“那是那是。”
我把信封塞进了我随身背着的“大款包”,然后便离开了许大马棒办公室。我先来到洗手间,插上门栓,将信封里厚厚的钞票一分为二,用另一只信封装好。然后我走出洗手间,乘上电梯,径直来到八层楼的高级套房。我敲门进入之后,表舅正从卫生间出来,硕大的圆肚皮在睡衣里越发凸出。见我来,他从冰箱里取出一听可乐,打开,倒了一杯递给我。
我问:“表舅,对黄山印象怎么样?”
表舅坐在沙发里打着哈哈:“还好还好,山美水美人更美。”
我又问:“今晚怎么不出去走走?”
“明天会议就要结束了,有许多杂事。”表舅说。
我们继续寒喧着。到了九点钟,我站起身来说:“这次表舅母没能来,真是太遗憾了。这样吧,这点小意思你交给舅母,算是我请她上黄山的食宿费、机票费。”我敏捷地将一个信封从包里掏出,塞进表舅那敞开的大皮箱里,然后盖上盖子。
“哈哈--”表舅仍是坐在那儿,不动声色,面无表情。我知道那是处理一切勉强事情的最好办法。
我告辞了。从总台过时,我看见桑葚已不在那儿,可能下班了。
第二天,我到市商业大厦购买了一套日本全进口的先锋音响VCD,又买了几十盘进口的CD。我一共花了三万元。这也是我株州之行的全部所得。我决心在我的单身生涯中,尽量活得有滋有味一点,好打发我漫长的光阴。
以下的那段时间我稍闲了一些。旅行社的老总出国考察去了。副老总跟我的交情不太深厚,几乎没安排我带什么外团。好在我并不指望赚多少钱,因此也落得逍遥自在。姚挺早就没什么团带了,他只考取了普通话导游,活儿更是清淡,这会儿看我也没什么事做,便天天缠着我跟他们打“关牌,”说我很富,要在我身上“创收”。于是我们整天便在姚挺工作的图书馆书库里打牌。书库里总有一股浓浓的书香以及樟脑丸味道,有时候看着旁边书架上如山峦一样的图书,想想自己肆无忌惮的行动,竟有点莫名其妙的荒诞感和空虚感。
这一天我照例是在图书馆打牌,手机响了,是老莫打来的。老莫在市内老街和黄山脚下各开了一家文房四宝店,生意很红火。我们原先就很熟悉,现在我也是他的客户。我经常带客户上他那儿买东西然后拿回扣。老莫在电话里很兴奋,他说他刚刚弄到两张“扬州八怪”之一汪士慎的画作,让我赶去看看。姚挺已经听到了我在说什么,连忙摆手不同意。我对姚挺说:“我替你找个人还不行?”说罢我连忙打电话给历史系的徐小宝。这家伙正在睡觉,一听到打牌,赶忙屁颠屁颠跑过来。我便趁机溜了出去。
我赶到“飞云轩”,也就是老莫的文房四宝店。这家伙自从发了点财之后就刻意在名士风度上下工夫了,远远地就看见他穿着一套对襟绸衫,左手捧着个紫砂壶,右手执一把纸扇。偶尔一抖开,上面露出古拙的“清风”两个字。一个月没见,他的发型没变,继续是二五大分头,下巴却留出一络山羊胡子来。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像名士呢,还是更像汉奸。老莫见我来,很高兴地说:“快上楼,快上楼,这两幅画我绝对划算!”
我上了二楼。这是老莫的内室,墙壁上正吊着两幅古画。我不太懂,但佯作内行似地看了看。老莫兴致很高,一个劲儿地给我介绍这介绍那,我也不扫他的兴,认真地聆听他的解释,一边呷着上好的毛峰茶,频频颔首。
正说着,外面的营业员小姐来找老莫。说前几天那个带几个台湾人来买字画砚台的女孩来拿回扣,嫌百分之二十太少,不同意,说至少要百分之三十。老莫一听,有点不耐烦,冲着营业员说:“去,去,她又不是老关系,干嘛要拿那么高?”营业员有点为难。老莫一抖纸扇,对我说:“你在这坐一下,我亲自跟她说。”
我听见楼下不时传来老莫粗大的嗓门声,间或夹杂着一个女子细细的争辩声。我知道他们是在讨价还价,便懒得听。我注意到内室床沿上有一条质地很好的“ELLE”牌绿色丝围巾。老莫一贯风流倜傥,围巾不知是哪个相好拉下的。
过了一会,楼下没有声音了。老莫踢踢嗒嗒踩着木楼梯上来了,然后说:“一个小丫头片子,是个新手,让我摆平了。”
我开玩笑说:“新手也不应该欺负人家呀,百分之二十,太少了一点吧。”
老莫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说:“现在生意也不好做,那些顾客都刁得很,从脚脖子砍刀,哪有利润呀……咱们是老朋友,她才是第一次打交道,我只能区别对待了。”
我指指床沿上的绿围巾,跟老莫开玩笑:“怎么,又好上一个?”
老莫哈哈笑了,说:“老弟,你是真精明。晚饭之后我带你去,会会这位老姐。以后你要是有一些‘花’客人,尽量往那边带。还是不会亏待你!”
晚饭是在屯溪饭店门口的大排档上吃的。我们要了两听蓝带,又叫了几盘炒青蛙什么的。在我们不远处,有两个袒胸露背、浓妆艳抹的女子不断地向我们挤眉弄眼。我们装作没有看
见。吃过饭之后,老莫便用他的“野狼”载着我,向南边驶去。也只是刚刚出城,就见到一幢油漆成天蓝色的异常别致的小洋楼,三层,四周都用不锈钢槛栏围着,里面是绿荧荧的进口草皮,星星点点的彩灯和彩旗挂满了它的全身,煞是豪华漂亮。槛栏内的空地上停了不少小车,档次都相当高,有凌志、奔驰、宝马、现代,还有一辆挂浙江牌照的“凯迪拉克”。看得出,这些主儿来头都不小。
老莫把车停靠在空地上,摁响三声喇叭。不一会,一个女人出现在门口,她的身材很高,皮肤雪白,胸部异常丰满,身体浑圆而成熟,典雅、雍容而又洒脱。走到近处,才看清了她的脸,她的脸上漾着一种很迷人的微笑,眉宇间有一种大气的美丽,兼有贵妇人风尘女子的风韵。
老莫作了介绍。贵妇人优雅地伸出手:“杨红。”她微笑着带我们进了屋子。老莫在后面咬着我的耳朵说:“怎么样,够迷人吧?哈尔滨人,据说有白俄血统。”
我这才仔细打量这幢别致的小楼。一楼是大餐厅和小包厢。二楼是一个小舞厅和一排KTV包房。三楼更是布满一种神秘气氛,我想肯定是桑拿浴按摩室什么的。杨红招呼我们在二楼小舞厅坐下。小舞厅没有什么人。小姐上来了饮料。我们一边喝一边闲聊。过了一会,杨红笑着说还要去张罗客人离开了。老莫低声向我介绍杨红原先在哈尔滨就是个角儿,后来犯了点小事只好离开哈尔滨到了黄山。这幢房子就是杨红自己盖的,里面什么服务都有,而且管理有序,保证不会得病。
我打趣老莫说:“你怎么知道?”老莫说:“当然是杨红告诉我的。”我说:“连这话也说,你肯定上了她。”老莫很得意地笑了笑,突然好像是由衷地发出一声感叹:
“女人和女人真是不一样呵!”
我正要取笑他,突然我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不错,正是桑葚,只见她下身穿着短裙,上身只着一件薄薄的吊褂,正从一楼上来向三楼走。我看得呆了,桑葚也看见了我,她怔了一下,但仍是冷静而若无其事地上楼了。
老莫惊异地打量我的表情,又看看不远处的桑葚,赶忙说:“怎么,这个小蹄子你认识?就是下午向我要回扣的。晚上又跑到这里扒分了。真是青春诱人,金钱无敌呀!”我恍过神来。我故作轻松地笑着说:“这个女子我好象见过,怪面熟的。”
老莫狐疑地看看我,将信将疑。又说:“要不要到KTV包厢坐一坐,给你叫个小姐。”
“不要了。我可不想做你的电灯泡,你还是陪你的白俄小姐去吧。我明天还要上课。”我撒了个谎,然后站起身来,走下楼去。
“有客人往这带哟!”老莫在身后叫道。
我没有应声,径直走出大门,拦了一辆面的,迅速地离开了蓝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