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亭、柳城、箕谷在何处?——兼谈《三国志11》之“街亭防卫战”(下)

2015-08-26 09:53阅读:
【中原得鹿不由人】
七忘斋历史随笔·漫话三国
街亭、柳城、箕谷在何处?
——兼谈《三国志11》
之“街亭防卫战”(下)
作者:七忘斋主人
街亭、柳城、箕谷在何处?——兼谈《三国志11》之“街亭防卫战”(下)
  由于电脑崩溃,这篇文章本来基本写完,结果全没了。为了简便恢复记忆,现在只得把内容和图片简单堆砌一下,不再加图注,叙述也重新组织,先给出答案,然后总结、议论一下。
  本文大致说明以下几个方面:
  一,基本历史知识:
  1、蜀军自汉中至关中进军路线大致有五条:祁山道、陈仓道、褒斜道、傥洛道、子午道,后四条皆穿越秦岭,须走栈道。
  (有本书叫《文化不苦旅》,见此地址:
http://blog.sina.cn/dpool/blog/s/blog_561ee4750102v41o.html?vt=4。内容大致是重走诸葛亮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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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可了解一些基本地理知识,但此书作者历史水平不高,并未对所见所闻加以考察和推敲。)
  2、街亭,据载,本名街泉亭,简称街亭。亭者,相当于现在“乡”的级别,很小,故此不易确定。
街亭、柳城、箕谷在何处?——兼谈《三国志11》之“街亭防卫战”(下)
街亭、柳城、箕谷在何处?——兼谈《三国志11》之“街亭防卫战”(下)
街亭、柳城、箕谷在何处?——兼谈《三国志11》之“街亭防卫战”(下)
  二、补录三则史料:
  《三国志·赵云传》记载:
  (诸葛)亮出军,扬声由斜谷道,曹真遣大众当之。亮令(赵)云与邓芝往拒,而身攻祁山。云、芝兵弱敌强,失利於箕谷,然敛众固守,不至大败。
  【云别传曰:亮曰:“街亭军退,兵将不复相录,箕谷军退,兵将初不相失,何故?”芝答曰:“云身自断后,军资什物,略无所弃,兵将无缘相失。”】
  《三国志·马谡传》记载:
  (马谡)才器过人,好论军计,丞相诸葛亮深加器异。先主临薨谓亮曰:“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君其察之!”亮犹谓不然,以谡为参军,每引见谈论,自昼达夜。
  《三国志·张既传》裴注引《魏略·游楚传》记载:
  【魏略:太和中,诸葛亮出陇右,吏民骚动。天水、南安太守各弃郡东下,(游)楚独据陇西,召会吏民,谓之曰:“……太守本为国家守郡,义在必死,卿诸人便可取太守头持往。”吏民皆涕泪,言“死生当与明府同,无有二心”……吏民遂城守。
  而南安果将蜀兵,就攻陇西。楚闻贼到,……自於城上晓谓蜀帅,言:“卿能断陇,使东兵不上,一月之中,则陇西吏人不攻自服;卿若不能,虚自疲弊耳。”……后十馀日,诸军上陇,诸葛亮破走。南安、天水皆坐应亮破灭,两郡守各获重刑,而楚以功封列侯。】
  三、确定街亭、柳城、箕谷之位置:
  1、据“燕京晓林”的博客中文章研究(此作者水平很高),街亭位置大致在今庄浪县韩店镇;又据其他网友研究,可确定张郃部穿越陇山走的是番须道,因此才在这一位置与马谡部相遇。(当然,街亭在韩店镇一说不是现在谁的发明,过去一些书籍早有此说,只是没有给出推究的过程而已)
(因为崩溃问题,导致我存的一些网址也没有了,不能引出,实在抱歉。现在只记得这两个以及上述博客了:http://tieba.baidu.com/p/1996041357#26449662472l
;http://blog.sohu.com/people/!MTI1Njk5MDY0OEBxcS5jb20=/257952049.html)  
  大致上,根据古籍和出土竹简记载,街亭位置应在汉略阳县(今张家川县龙山镇)东北五十五里,或宋陇城县(今秦安县陇城镇)东北六十里,故街亭不可能在今陇城镇或龙山镇。这两个地方的人鼓吹街亭在此,无法是出于经济利益。至于说街亭在天水市东南的街子口,则更属无稽之谈。 
(《太平寰宇记》记载:“街泉亭,俗名汉街城。在县东北六十里,汉立街泉县以属天水郡。即三国时马谡为张郃所败之处。”)


街亭、柳城、箕谷在何处?——兼谈《三国志11》之“街亭防卫战”(下)
街亭、柳城、箕谷在何处?——兼谈《三国志11》之“街亭防卫战”(下)
  2、柳城约在街亭以南,则位置约在今张家川县境内。
  3、箕谷为褒斜道一个分支,在太白山以北。谭其骧图为误。
街亭、柳城、箕谷在何处?——兼谈《三国志11》之“街亭防卫战”(下)
  四、综合各种资料,还原一下诸葛亮第一次北伐的过程,探究一些细节:
  1、北伐之前,诸葛亮未曾联络吴国同时进兵(尽管吴魏边境处于紧张状态)。
  2、诸葛亮联络了新城的孟达,但孟达旋即被司马懿剿灭。
  3、有很多人不仔细读书,总误以为魏延的建议是从子午谷单独奇袭,但实际上魏延是建议从子午谷(魏延亲率一万军)和斜谷(诸葛亮率其余大军)同时进兵。
  试想,即使子午谷方面进兵不利,至少可以吸引魏军,为诸葛亮大军顺利出斜谷创造条件。后来诸葛亮第五次北伐时,便走的是斜谷,则第一次走斜谷只能效果更好,因为魏国根本没有什么防备(最初,魏国坐镇长安者,乃材质平庸的官二代夏侯楙,此天赐良机也)。由此,则魏延之分兵进击的建议有很大的可行性。
  魏延在先主在时,深得先主器重,长期镇守汉中,经验丰富。后来魏灭蜀之战时,在汉中一带,姜维改变了原来魏延在外设围的防守策略,退守孤城,结果汉中被轻易拿下。纵观魏延一生,其勇可钦,其智可嘉,其心可敬,然先主亡后不受重用,而终亡于内讧,实为诸葛亮用人之大过失。
街亭、柳城、箕谷在何处?——兼谈《三国志11》之“街亭防卫战”(下)
  退一步说,即使不走子午谷,蜀军也最好分兵出击。比如,魏延率一部出斜谷,攻取郿县、陈仓、北原等地,以截击魏军从长安出发援助陇右的部队;诸葛亮自率另一部,走祁山道,就有更充裕的时间夺取陇右。
  而实际的作战,五次北伐,诸葛亮总是单独出击一路(赵云部的疑兵不能算作真正的一路),效果甚微。则诸葛亮不听取或借鉴魏延之策,乃北伐策略之第一大错误。
  4、诸葛亮似乎并未认真考虑过魏军的反击,以及战局不利时的对策。
  马谡败于街亭后,赵云部受到曹真部的进攻,不得已烧毁了斜谷的部分栈道,才得以阻击魏军攻势。如果不是赵云当机立断,则汉中亦可能受到魏军冲击。  
  此外,如果不是王平(又名何平)能在街亭前线沉着应对败局,收拢四散之马谡部蜀军,令张郃部不敢冒然追击,则蜀军损失将更加惨重。而这是王平之能力,非诸葛亮之功劳。王平能力在马谡之上,而仅为马谡之部将,则此又足见诸葛亮用人之误。
街亭、柳城、箕谷在何处?——兼谈《三国志11》之“街亭防卫战”(下) 赵云和邓芝
  
  5、《三国志》对诸葛亮第一次北伐之声势,记载有所夸张。
  尽管《三国志》说蜀军攻祁山时,陇右震动,三郡(南安、天水、安定)响应。但实际上,除比较靠南的西县确实为蜀军攻占以外,其他县城或祁山山寨,均无记载说被蜀军攻占(尽管天水、南安太守擅离职守而逃走)。
  至于魏国关中、洛阳方向,说“朝野恐惧”,也实在是夸张之辞。时魏明帝亲往长安,调度得当,用人妥善,何谈恐惧?只不过是非常重视罢了。
  一个耐人寻味的线索是,安定郡内有一草民,名为杨条,在蜀军北伐时趁机作乱。则所谓的三郡响应,很可能相当一部分是类似的草民作乱,而太守、县令叛魏应蜀的却不多。蜀军撤退不久,曹真大军一到,杨条即自缚投降。
  再者,魏国雍州境内,陇右地区(陇山以西)有四郡:陇西、南安、天水、广魏。蜀军攻陇右时,陇西郡太守游楚镇守本郡,未曾动摇。广魏郡情况未有史料谈及,但街亭、柳城均在此郡境内。
  另外,蜀军此次北伐号称有二十万人,也肯定是虚数,至多是十万左右(包括赵云部的疑兵)。而魏军投入此次战役的人数,甚至还比蜀军略少(包括从长安出发的援军,以及陇右各地的原驻军)  
街亭、柳城、箕谷在何处?——兼谈《三国志11》之“街亭防卫战”(下)
  6、街亭,到底是诸葛亮预期的阻击魏援军的地点,还是马谡部行军到此,听说魏军不远,不得已在此而战?我判断是后者。
  按一般军事原则,马谡部欲阻击东来之魏军,须在谷口或谷道之内,据险扼守。敌军来时,可于高处射箭或投石,杀伤敌军,而己方则立于不败之地。而试看今日所推断街亭可能之地点(今庄浪县韩店镇),距离张郃部穿越陇山之番须道之西谷口,已有一段距离。其地虽有山,然非高山,实为丘陵之属,可以说无险可据。
  根据史料,街亭有一城,大小不详。街亭早先曾为县级,后降为亭,则此城或许就是旧的县城(且燕京晓林分析,街亭之所以降级,大约是因陇坻道的兴起,番须道行人减少,导致此地重要性降低,则此城可能已经废弃)。蜀军若据城把守,即使能自保不败,但未必能阻挡魏军西进。
  由此,则极可能街亭并非预期阻击魏军之地点,但蜀军尚未赶到番须道口,张郃部已出陇山。马谡闻斥候报道,不得已而在街亭一带布防。
街亭、柳城、箕谷在何处?——兼谈《三国志11》之“街亭防卫战”(下)
街亭、柳城、箕谷在何处?——兼谈《三国志11》之“街亭防卫战”(下)
  7、诸葛亮派马谡负责阻击魏援军,而不任用更富经验的魏延等人,是此次北伐之第二大错误。
  诸葛亮大军进入天水郡后,攻坚并不顺利,而消息已传播开去,料到魏军可能从长安方面发兵增援。而魏援军最可能走的道路,则是穿越陇山的番须道、陇坻道。于是,须派人马前往阻击。
  当时,众人皆以为作战经验丰富的魏延或吴壹会担此重任,但结果却令人大跌眼镜,诸葛亮竟违背众议,又违先帝遗训(刘备永安托孤时曾特意叮嘱诸葛亮,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派马谡担任此路统帅。从史料来看,马谡手下还配备了王平、张休、李盛、黄袭等副将,估计所率人马不少。
  马谡并非无能之辈,但毕竟从未独当大任,在前线统兵打仗还是菜鸟(就是诸葛亮本人,此时也不过是个二年级生),而诸葛亮却委以重任,盖因亮与马谡皆纸上谈兵、书生意气之类,二人平日相谈甚为投机。但对于后来的结果,不得不说诸葛亮已将个人偏好凌驾于全军利益之上,其刚愎自用,可见一斑!
  此外,马谡不过一文职人员,无马上拼杀之能,一旦陷入险境,难以身先士卒。我们在讲曹操官渡之战时曾说过,再好的战术,最终还是要靠将士血拼才可以实现的——曹操亲率敢死队偷袭乌巢之时,若不是血战到底,何能以少胜多,扭转乾坤?根据《袁子》记载,马谡部溃败之时,诸葛亮援军已距街亭不远,则若马谡能多坚持半日,效果势必不同。
  先帝言马谡“言过其实”,看人甚准。其实诸葛亮也有此类毛病,皆文人气质——在会议上议论起来,口若悬河,仿佛孙、吴,而一旦亲临前线,面对瞬息万变的局势、复杂的地形、难以预料的天气……菜鸟终归是菜鸟。但会议上的口才,说大话,打包票,往往给人以迷惑性——这非常值得今日为领导者深思、警醒。
  后来,诸葛亮反思自己的错误,也曾说过:“大军在祁山、箕谷,皆多於贼,而不能破贼,为贼所破者,则此病不在兵少也,在一人耳。”
街亭、柳城、箕谷在何处?——兼谈《三国志11》之“街亭防卫战”(下) 吴壹(又名吴懿)
  8、马谡在街亭之指挥失当、刚愎自用,为此次北伐之第三大错误。
  前面我们说了,马谡部本应赶到陇山谷道,据险阻击魏军,但魏军来得太快,先一步穿过了陇山(马谡部行军中也许还遇到少量魏军抵抗,也未可知)。
  蜀军行至街亭附近时,得知魏军迫近,不得已就地准备作战。按说,马谡部到此,并不是要消灭来犯之敌,而是为诸葛亮的核心部队攻下上邽、冀县等地尽量拖延时间——一旦占领这些地区,蜀军就算真正有了据点,长途奔袭而来的张郃部反而会面临粮食供应等问题。
  前面我们说了,街亭是有一座小城的,城南有山峦。蜀军应该守城,还是登山呢?这很难说,因为我们无法确切地知道当时的情形。但无论如何,保障军队的供水,是作战的基本常识,马谡也不是傻子,后来选择了“舍水上山“,却是为何?我猜测,可能的原因有二:
  第一,可能马谡以为山上也可以找到水源。时值阴历二月,地处中国西北之甘肃,山上能有泉水或者打井出水么?作为一个生活在缺水地区的北方人,我是很怀疑的。然而,马谡以及绝大部分蜀军将士,却是南方人,或许他们真地不了解北方的地理与气候?(《水浒传》作者写林冲在大雪之时还坐船,河面竟然未结冰,官军竟然不懂得在冬天可以踏冰面顺利进攻,便是作者不了解北方生活的原因。)
  此外,有人猜测,街亭既然原名街泉亭,可能城中的街道上便有泉水,这纯属猜想,我们无法判断后来被张郃所占领的水源到底在何处。
  
  第二,可能马谡只是想率军暂时登山,打算不久即冲下山作战。或许是因为山下的城小而破,不足以据守,或许是马谡觉得屯兵城内不足以阻挡魏军,总之,马谡选择了抢占高处,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事在人为,实际情况大约是,魏军的战斗力比他想象得要强,因此蜀军冲不下来,被迫退回山上防御,然后时间一长,全军无水,最终崩溃。
  不排除一种可能,就是魏军甚至像小说中描绘的那样,甚至采用了火攻(北方天气干燥,又多刮北风,蜀军在南,魏军正可用火攻)。张郃这时所率兵力未必多于马谡,而火攻恰可以轻松取胜。
街亭、柳城、箕谷在何处?——兼谈《三国志11》之“街亭防卫战”(下)
  《诸葛亮传》说马谡“违亮节度”,实在语焉不详。现实打仗不像小说,诸葛亮事先能安排得多详细?何况“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所以,陈寿如此写,倒有为诸葛亮用人之误开脱之嫌。
  到底马谡怎么布防才是正确的,我们不得而知。从《张郃传》所说的马谡“依阻南山,不下据城”的表述看,似乎据守小城倒是相对好的选择。不过,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马谡真正的问题,是他在指挥上“举措烦扰”,把手下人指挥得团团转,无所适从,又不听王平规劝(从词语间的逻辑来说,王平规劝的内容之一,便是不要放弃水源)。
  马谡本就不像魏延等人素有威望,他的瞎指挥和刚愎自用,自然会让部下产生失望和抵触情绪,甚至丧失信心,从而最终影响了战斗力。显然王平比马谡更有作战经验,但王平多次规劝,马谡都听不进去,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这和诸葛亮不听取魏延的意见,是类似的。同时,“举措烦扰”这个词也道出了马谡言过其实、眼高手低的本质。
街亭、柳城、箕谷在何处?——兼谈《三国志11》之“街亭防卫战”(下)
  9、诸葛亮为了阻击魏援军,还派高翔部屯兵柳城(一说为“列柳城”,当为断句问题),大约是协助马谡共同阻击魏军,但其最终被魏军郭淮部击破。
  
  一方面,广魏郡治所临渭县(在今清水县境内),或有魏军;另一方面,魏援军亦可能从东自陇坻道(在张郃部所走的番须道以南)而来。因此,高翔部所屯之柳城,应在街亭之南,在今清水县或张家川县内。大约其亦为小城(或并无城),故史料无记载。
  《三国演义》言柳城在街亭之东北,实属可笑。诸葛亮大军在街亭西南,则王平等败后,不逃归西南,反往东北,不是自取灭亡吗?纵观《演义》,其地名、方位错误百出,实为作者地理知识太差(情节虚构或是有意而为,但地名与方位错误殆非故意)。
  据“燕京晓林”分析,魏雍州刺史郭淮,可能于蜀军进入天水后不久,已轻骑东归,与张郃部在关中汇合。然后,张郃率部分人马出番须道,郭淮率余众出陇坻道。
  不管有没有郭淮参与,从长安来增援的魏军不太可能全军一起行动,多半是有先锋部队与后续部队的划分,并且很有可能分别从不同的谷道进军——这样,蜀军不得不分散兵力,既守街亭方向,又守柳城方向;同时,马谡部或许因为一时摸不清敌人的行动路线,而耽搁了一些时间。
  之前我曾经设想郭淮一直在上邽据守,但这样很难解释后来郭淮如何率军到柳城,而“燕京晓林”的猜想则更加合理。
街亭、柳城、箕谷在何处?——兼谈《三国志11》之“街亭防卫战”(下)
  11、在马谡失街亭后,诸葛亮是否应该继续进军求战?
  如果《袁子》所言不虚,则马谡败于街亭之时,诸葛亮已率军前来增援,相距不过数里(即使这一数字有所夸张,距离也不会太远)。
  诸葛亮之所以前来,有两种可能:一是早就如此安排,让马谡先行,自己稍后率军赶来;二是得到了前线的报告,预感情况不妙,因此来增援。不管是哪一种,总之,这时诸葛亮所率部队已距张郃部不远,但结果,诸葛亮选择了撤军——这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决策?
  诸葛亮的撤军,可以说是他性格所致,他不是一个愿意冒险的人。但换做别人统军,说不定会选择继续进军求战——此时,如果张郃部如果退却,不愿交战,蜀军至少可以于街亭就地聚拢四散的士兵(虽然实际上王平也做了这事,但这本不是王平的职责),重振士气;或者还可以及时支援柳城方向。如果魏军选择交战,那么双方重新回到同一起跑线上,也无不可。
  或许有人说,蜀军已经形势不利,撤军是对的。但是,当年贾诩曾于败军之际,击破曹操,可见事在人为——如果真地有能力,何愁不能反败为胜?如果自认没有能力,军队没有战力,那还不如根本不要北伐。诸葛亮的症结恰恰就在于,又想北伐,但又总是求稳、怕输,不会打逆风球,不敢拼搏。而纵观五次北伐,大抵就是这样庸庸碌碌地耗过去,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总之,在诸葛亮身上,那种书生意气的远大志向,与步步求稳的小家子气,成为一对难以调和的矛盾,贯穿于北伐的始终……
街亭、柳城、箕谷在何处?——兼谈《三国志11》之“街亭防卫战”(下)
  12、诸葛亮在陇右一带的作战,表现得犹疑不定,主次不明,对敌方情况的判断也不够准确。
  假如蜀军有十万人,除去赵云部,还剩九万用在祁山一路,不能算少。但即使如此,用兵也要有个明确的意图,不能求面面俱到。
  如果此次北伐的首要目标是拿下陇右诸郡,那么显然,及早派兵赶到陇山,阻击魏国关中来的援军,便是头等大事。一旦魏援军不能进入陇右,陇右人心将发生倾向于蜀国的变化——陇西太守游楚的话说得很明白:“卿能断陇,使东兵不上,一月之中,则陇西吏人不攻自服;卿若不能,虚自疲弊耳。”
  换言之,去街亭、柳城方向的任务非常关键,责任非常之大。但是,诸葛亮本人,以及重要的将领魏延、吴壹等大概都留在了天水境内继续作战,去担任重要任务的反而是马谡和高翔。这里,一方面是因为诸葛亮偏好马谡,但也不可否认,诸葛亮也低估了魏援军来的速度、兵力和战力,也未能预判张郃部、郭淮部的进军路线,这可以说是此次北伐中的第四个错误。(游楚所说的话,大概也没有传到诸葛亮的耳朵里,即使传到了,恐怕也晚了。后几次北伐,魏国已经有了防备,诸葛亮再想切断陇右和关中之联系,很难实现)。
  总之,在仓促之间,蜀军主力在陇右攻坚不利,未能及时夺取重要军事据点,又未能阻击魏援军,最终使魏军里应外合,而蜀军却“进无所据”,被迫撤退。
  我们大致可以推测,如果诸葛亮派出更多的兵力,更强的将领,准确预判魏援军之动向,更早地赶到陇山,据守险要,而不急于围攻祁山、上邽等地,主次分明,必然比实战中效果要好。遗憾地是,蜀军整体表现为进军缓慢,不明敌情,欲求面面俱到,实则处处受挫。
  实际上,在陇右诸郡,蜀军攻坚能力不强,不应强攻城寨,而应以攻心为主(且不说一些地方响应蜀军,单说游楚和百姓说话的口气,可以看出雍州一带,魏国的统治还不是非常稳固——当地羌汉混居,民风彪悍)。同时,这一地区负隅顽抗的魏军,数量较少,基本不敢主动出击,因此蜀军应该全力打好阻援的战斗,不应太顾及后方——然而,以诸葛亮的性格,大概是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
  13、北伐失利后,马谡到底该不该斩?我以为不该。
  首先,我们说,如果以法治军的话,马谡舍水山上也罢,不听规劝也罢,这些都不违军法。马谡以及张休、李盛、黄袭等将领,真正违法的地方在于放弃阵地,不顾士兵,独自逃命。以此来说,将其斩首,也是法治使然。
  然而,法外又有情理二字,君可记得我在“漫话曹操”系列里提过的毕谌和魏种?这二人于法必杀之,但曹操都宽恕了他们,可见于战乱时代,处理事情还需通权达变。
  《马谡传》裴注引《襄阳记》说,事后蒋琬曾对诸葛亮说:“昔楚杀得臣,然后文公喜可知也。天下未定而戮智计之士,岂不惜乎!”
  《襄阳记》的作者习凿齿评论说:“诸葛亮之不能兼上国也,岂不宜哉!夫晋人规林父之后济,故废法而收功;楚成闇得臣之益己,故杀之以重败。今蜀僻陋一方,才少上国,而杀其俊杰,退收驽下之用,明法胜才,不师三败之道,将以成业,不亦难乎!且先主诫谡之不可大用,岂不谓其非才也?亮受诫而不获奉承,明谡之难废也。为天下宰匠,欲大收物之力,而不量才节任,随器付业;知之大过,则违明主之诫,裁之失中,即杀有益之人,难乎其可与言智者也。”
  上面这些话说得很透彻了。第一,蜀国人才本就不多,杀了马谡只能是亲者痛,仇者快。第二,此番北伐之败,主要责任在诸葛亮,而非马谡,若是马谡该杀,您诸葛亮是不是也得死罪呢?可叹后世人还拿斩马谡的事情来当诸葛亮的优点,其实呢,拿现在的话语来说,诸葛亮就是推卸责任,宽于律己,严于律人。一句话,马谡死得有点冤。而且马谡一死,在诸葛亮身边连个出谋划策的人都没有了……
街亭、柳城、箕谷在何处?——兼谈《三国志11》之“街亭防卫战”(下)
  不知不觉就写了很多,从探讨街亭之位置出发,也对整个第一次北伐有了重新的认识,也算是我自己的收获。现在再回头对比一下历史和《三国志11》的街亭防卫战,可知历史远比游戏要艰难。战争胜负的关键,还是一句老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魏延说起敌我之态势,了如指掌,是其长期在一线作战的经验所致;而诸葛亮、马谡,只擅纸上谈兵,对敌我之情况都不能准确判断和分析;魏国方面,曹真、张郃、郭淮都能临机应变,招招令蜀军不堪。
  《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蜀为小国,试与大国争锋,则无非常之谋,必屡战屡败。更重要的是,人心何在?蜀之人,皆欲得天下邪?而陇右之民,皆思叛魏应蜀邪?
能攻心,则反侧自消,从古知兵非好战;
不审势,即宽严皆误,后来治蜀要深思。
  以成都武侯祠此对联为收束。
——2015年8月29日于七忘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