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歌散文集《故乡在酒壶里》序言(配图无关)

2019-06-21 01:17阅读:
龙歌散文集《故乡在酒壶里》序言(配图无关)
龙歌散文集《故乡在酒壶里》序言(配图无关)
龙歌新的散文集已编辑完成,即将交付出版社,一定要嘱我写个序,且说了挺长时间了。说实话,我真有些受宠若惊、诚惶诚恐,仿佛有泰山压顶之感,责任过于重大,难以负荷,所以屡屡以俗务太忙为借口,犹豫了许久。这些年来我虽然也不少给别人的著作写序,但那都是学生、年轻辈,或文学上的新人,可龙歌是谁呀,人家一方面十来年前就是堂堂地级市作家协会的主席了,现在还是市文联副主席、省级作协理事,堪称文坛前辈、权威;另一方面按年龄、年级来说,我大学毕业到广西民族学院(今广西民族大学)中文系(今文学院)任教时,他早就参加工作了,不说是长辈也是兄长了。放着那么多文化界老领导老同志、名流大咖他不请,倒要找上我这个小字辈,说明他信任我、尊重我,但更重要的还是他自己的
虚怀若谷、谦逊低调。而这也是我对他一贯的看法。基于这些因素,我还是“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地接下了给他写序的重任,希望不要太糟糕。
说起来认识龙歌也有十好几年的时间了,但要说知道他的名字,更是早在一九九八年我刚到广西民院中文系工作之时。咱们中文系有很好的创作氛围,还有一个成就卓著、名闻遐迩的“相思湖作家群”,这也正是我当初“投奔”它的重要原因之一。而龙歌作为作家群代表人物之一,自然很早就进入了我的眼帘之中。他与几个大学同班同学(另有黄神彪、莫俊荣、梁肇佐、杨长勋)合著的诗集《相思湖》,我也很快拜读了。他们这几个同学后来都成了广西著名的作家、诗人、评论家,或在大学任教,或在报刊、出版社任编辑,至今仍一直活跃在文坛上,创作成果斐然(除了英年早逝的杨长勋;他同样是我多年的朋友,亦曾写过散文追忆他)。几年后广西散文学会在防城港市开笔会,我应邀列席,第一次见到了时任防城港日报社特刊部主任的龙歌本人,他送给我自己新出的书,我也给他负责的版面投了稿。从一开始龙歌给我的印象,就是言语不多,十分稳重、质朴、宽厚、谦虚,是完全可以信任、交结的人。
之后我们就有了更多的往来,比如给他们报社投稿,比如安排学生去他们报社实习,比如去防城港时大家总要聚聚,等等。防城港是一个港口城市,也是一个移民城市,所以包容性很好,气氛宽松、自由,适合各地文人骚客来此生存、发展,也就聚集了不少文人,我也喜欢常过去走走,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也。只是我后来辞职北漂,到了北京发展,中间有十来年联系少多了。龙歌依然痴情地爱着文学,爱着朋友,爱着他的民族,爱着他的第二故乡防城港,诗文佳作名篇不断,竟就积累出版了三部诗集(其中一部系四人合集)、四部散文集,我还就他的散文创作写了篇评论。如今这第五部散文集又即将出版,便是嘱我写序的《故乡在酒壶里》了。
《故乡在酒壶里》这部书,与此前四部散文集相比,从内容来看,一个最大的不同,就是前几部的篇什绝大多数是跟防城港有关,而这部却几乎很少专门提及防城港的人、事、物、景、情,视野更开阔、题材更广泛、包罗更丰富,不知是作者刻意为之还是纯粹一种巧合?从多年孜孜执执着于写一座城,写一座北部湾畔的海港,写自己的这个第二故乡——防城,到如今又突然“弃她而去”(我知道这只是暂时),弄出一本跟她基本无关的文集,让我不由自主想到法国大文豪维克多·雨果的一句名言:世界上最宽阔的是海洋,比海洋更宽阔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宽阔的是人的心灵——在此处更明确地说,是特指作家的想象力、创造力。从文艺学的角度说,专著于某一点、持之以恒、锲而不舍固然很好,但放开自己的思维、脱缰奔驰、广袤涉猎又是另一样的好了。从哲学的角度说,这也是符合辩证法的。
全书分为五辑,总计六十余篇文章。第一辑“故乡在酒壶里”,主要是写老家武宣的一些人、事、物;第二辑“平凡人生”,主要是介绍了几个亲人、朋友;第三辑“爱情不需要帮忙”讲述了几个感情故事;第四辑“记忆中的枫桥”里是几篇游记;第五辑“永不言败”里是几篇哲理性的随笔。还有两篇“附录”,一篇是江天的《解读龙歌》,一篇是《龙翥凤翔呈妙景,歌山颂海振雄风——龙歌散文集<大海的另一种风情>研讨会发言摘要》。最后是“代跋”《文学的恋母情结》。龙歌就是以他对缪斯女神这种类似的“恋母情结”,像憨厚的老黄牛,像虔诚的宗教信徒,像永葆童心、敬爱母亲的子女,在文学的道路上痴痴追求、默默耕耘、苦苦跋涉、孜孜不倦,坚持坐冷板凳,几十年如一日,方有今天出色的才学、厚实的作品、骄人的成就。
从总体上看,《故乡在酒壶里》比作者的前四部散文集不光是题材更广泛、视野更开阔,而且内容更丰富、文笔更好、质量更高、更有进步,实在是可喜可贺。龙歌他自己也说:“上大学时,文学导师们一再叮咛我们,如果要立志成为有成就的作家,就要写自己最熟悉的东西。我们最熟悉的东西是什么?是母亲慈祥的微笑,以及被她的微笑灿烂着的美丽或破旧的风情。”“感谢母亲时常从遥远的乡村给我捎带灵感的盐巴,使我能够将岁月的往事腌制成香气扑鼻的生活咸菜,给养我干瘪的精神家园。”“我的写作始终离不开稻草和牛粪的气味。我更偏爱野香菇和野木耳。”“歌唱山里人的勤劳勇敢、山里人的古朴憨厚、山里人的执着追求和山里人新的愿望和向往。”写自己最熟悉的家乡、乡亲、亲人、朋友、童年、上学、情感经历、阅读体会、壮游山川、自我反思……并且老老实实、认认真真、勤勤恳恳地去写,稳打稳扎、步步为营、砥砺前行,又怎么会写不出好文章呢?
惟其如此,龙歌那些写自己最熟悉的人、事、物的文章,才是篇幅最长、文采最盛、用情最深、韵味最足的。譬如写亲人、朋友的《闲不住的母亲》、《小山村木匠家的40年》、《追忆老杨》、《龙志其人其事其文》,写家乡的《故乡在酒壶里》、《那个叫那马的壮族小山村》、《梦回大藤峡》、《念念不忘百崖槽》,写家里曾养的爱狗的《怀念阿黄》,写大学往事的《一厢情愿的单恋》,等等。在《闲不住的母亲》里,他用朴实的文字、真挚的情感、细致的观察、类似白描的手法,刻画了一位善良、开朗、勤劳、喜欢劳动的母亲的平凡而伟大的形象,虽是家常琐事,却感人肺腑;《追忆老杨》则明晰、生动地追溯、讲述了作者的大学同学、广西艺术学院教授、著名文学理论家与评论家杨长勋的坎坷人生、独特个性、执着事业、巨大成就,以及他们之间的交往故事,点点滴滴、娓娓道来,情至浓时转为淡、文至雅时转为朴,当我读到最后一句“不过,我还是借助我的文章问问:已经进入天堂的老杨,还喜欢吃核桃果吗?还从事文艺理论研究吗?”时,我情不自禁地潸然泪下、唏嘘喟叹起来,因为老杨也是我多年的好朋友、好大哥啊!而《梦回大藤峡》无疑是全书篇幅最最长、文笔最最美的一篇。著名的广西大藤峡,位于作者家乡,风景壮丽、历史悠久、故事繁多、充满传奇色彩。本文语言优美、知识广博,说古道今、有条不紊,洋溢着对生他养他、魂牵梦萦的家乡,以及祖国大好河山的热爱之情,确实是一篇难得的散文佳作。我不由得要从中找出几个精彩绝伦的段落来,给大家欣赏欣赏,“以飨读者”:
大藤峡下段,即下峡江至桂平境内的弩滩,此处奇峰耸峙,危石突兀,断壁欲飞,沟壑成排。夏日浊浪翻滚,洪波击石,涛声如雷;秋天碧波荡漾,山水互衬,极为壮观。
先说说晴天的物象吧。艳阳高照的晴朗之日,你会很清晰地看到,江对面的一线山脉,如一条起伏不定的青龙,好像是苍茫的天穹之下起舞……眼下奔涌不息的江水,有多少舟楫穿梭其中,是没有一个村民会去理会的。而岸边翠竹摇曳,古榕婆娑,青峰倒影,又有哪一位村民会像文化人一样,解读成一幅幅美丽极致的山水画卷呢?
再说雨天的物象吧。不管是大中小雨,只要下雨,天空都首先阴云密布,大山不再显像,树木不再露形,花草不再现身。透过沿着屋顶茅草尖下泻的雨帘,外面的世界恰似丝绸在拽动。侧耳静静地谛听屋外,雨声时而如金玉坠地,时而似乐器奏鸣,它们交替着飘摇在天与地之间。湿漉漉的天就在眼中,而灰暗的大山与江水似乎十分遥远。
然而,大藤峡的天气总是反复无常的,一会儿大雨滂沱,一会儿就晴空万里了。阳光像是利剑插入白晃晃的云里,雾岚如棉絮慢慢地移开,那些曾经无法露形的碧草、绿树、茅草房、牛群,又逐渐地显现在远坡上了。
而如果时值汛期,滚滚滔滔的洪水则铺天盖地,洋洋洒洒。浩浩荡荡的江水,从高峻挺拔、层层叠叠的万山丛中奔腾呼啸而来,像是从天门上飞泻下来的一般。民谣有云:“上七下四中央三,古往今来称恶滩。水急如箭多凶险,龙王过滩心亦寒。”
看看,多美啊!这简直是白话版的《岳阳楼记》,亦可与刘白羽的《长江三日》媲美。而这样的句子,在此文中比比皆是,堪称如泻珠玑。
这篇稍稍有点长的《序言》基本上得收尾了,占了太多的纸张,再说其中不少文字还是人家龙歌自己的。最后衷心祝愿龙歌在文学的道路上跋涉得更远、攀登得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