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宋仁宗下令发棺验尸的北宋名臣

2017-11-14 08:47阅读:
石介,又名石守道,与胡瑗、孙复一起被称为“宋初三先生”,这三人都是理学家,也是程朱学说的启蒙者,提倡“仁义礼乐”,遵循孔孟“民本思想”,以儒学为本反对佛道,主张文章要为儒家道统服务。石介曾创立泰山书院、徂徕书院,倡导古文运动,是当时影响深远的思想家、文学家。
你要以为理学家都是一副古怪刻板的面孔,看上去只是迂腐的酸秀才,那就错了。这三位先生都是极有个性的人物,胡瑗认为避讳这件事纯属扯淡,他敢当面不避皇帝老先人的讳侃侃而谈,吓得皇帝为之变色,他说蒸饼就不该叫做炊饼(避赵祯的讳),害得后世人分不清武大郎卖的是什么物什?(这个真有,后面是我加的)流毒后世,应该临文不讳。孙复干脆接二连三向范仲淹打秋风讨银子,而且理直气壮,说是赡养他妈。范仲淹怜其才,干脆给他找了一份白领工作,一劳永逸的解决了生存问题。丞相李迪见孙复五十岁了还打光棍,看重他的品德,就想把侄女嫁给他,孙复说宰相之女不嫁给王侯贵戚,而嫁给我这样的糟老头,为了成全你的贤名,我就笑纳了。
被宋仁宗下令发棺验尸的北宋名臣
扯远了,回归本文主人公,石介是个没落的官二代,从小清苦自甘,笃志好学,他崇拜古文学家柳开,柳氏豪爽任气的性格令其追慕不已,他曾作诗赞美柳开“事业过皋夔,才能堪相辅”。石介年青时曾经从学丁忧在家的范仲淹,范氏的道德、学问和文章让石介受益无穷,因此石介一生追随这位良师益友,自觉成为“庆历新政”的积极支持者和坚定不移的参与者,纵观石介当时身为低阶官员的身份,他甚至是当时思想界与文化界,主推新政的鼓手和最重要的摇旗呐喊者,石介与范仲淹同生死共命运,因此注定此生命运多舛。
石介素有大志,卓尔不群。《事实类苑》载,石介年青时,学习刻苦,但是家境贫寒,时常食不裹腹,有个好心人叫做王渎,时任侍郎,就把会客时的美味佳肴赠送给石介,石介面对令人馋涎欲滴的美食,不为所动,不仅不食嗟来之食,还给王渎讲了一番道理,他说“如此的美味佳肴,自然是每个人所追求的,如果天天山珍海味,那自然没话可说,可是如果只能享受一次,那明日将何以为继?朝食膏粱,暮厌粗粝,人之常情,所以我不能接受”。一次满足口腹的贪欲,就会对
粗茶淡饭产生抵触和厌倦,那么抵制和放弃就是最好的选择了。石介深明此理,所以不为所动。
那么石介又是怎样结怨于仁宗皇帝,被下令发冢剖棺,验明真身呢?仁宗可是宋朝最贤明的君主,难道也是这样是非不明而残暴荒唐吗?又是谁在幕后推波助澜,兴风作浪,必欲借石介一事而残酷打压政敌呢?此事长话短说,前面说过,石介深受柳开影响,为人耿直狷介,是个敢做敢为的真汉子,同时又长期耳濡目染于名臣范仲淹的道德文章,喜欢直言进谏,是个理想的道德主义者,时刻以名臣自励,石介以进士及第走上仕途,后被宰相杜衍推荐担任御史主簿,这一年石介二十五岁,仁宗皇帝多少岁?二十岁。
这个年龄正是激扬文字,意气风发的时候。这个时候仁宗皇帝做了一件令朝野哗然的事情,即宠幸尚贵人,而打算废黜郭皇后,其实这个事也很好理解,仁宗少年即位,长期受到刘太后垂帘听政压制,如今翅膀好不容易硬了,就有了沉迷女色,好好享受的想法,但是废后,则是大臣们所要坚守的底线,范仲淹、韩琦等多位名臣坚决反对,而石介自然不会落后,他率先发难,上书指责仁宗耽于女色,朋淫宫内,纵酒无度,渐有失德。少年气盛的仁宗气得面色铁青,虽然废后暂时搁浅,但仁宗不敢发难于范、韩等名流,却给石介记下了这笔私帐。
这个时候的石介,仍然不知收敛,他纵论天下,指切当时,是是非非,毫无收敛,并且多次上书皇帝,仁宗终于揪住了他的把柄,给他穿上了定制的小鞋,罢免石介的理由是“公文写作不及格,以及有失国体,损害了大宋形象”,仁宗终于眼不见心不烦将石介开拔了。石介回家后,位卑位敢忘忧国,写下了大量忧国忧民诗篇,并开设租徕书院开馆授徒。其实我觉得石介当个教授挺好的,传道解惑,撰书立说倒是符合他的个性。可是不久后,伯乐杜衍牵挂着他,再次举荐他到太学当直讲,石介去后,倡导古文运动,太学大盛,学生从数百衍生至两三千人。
庆历三年,范仲淹、富弼、欧阳修、杜衍等皆位居中枢,执掌大权,由此如火如荼的“庆历新政”拉开序幕。此时的石介已被韩琦荐为集贤院学士,对于新政的颁布欣喜若狂,精神振奋,不由心痒难禁,因而作赋为《庆历圣德颂》,大力赞扬改革者,而贬低保守派,这篇战斗的檄文,俨然是宋朝邸报评论员文章,石介因不遗余力颂扬改革而成为文化界的急先锋和吹鼓手,他在文中写道“众贤之进,如茅斯拔。大奸之去,如距斯脱”。众贤即指范、富等人,而大奸则直指夏竦,此文令夏竦咬牙切齿,如坐针毡,好友孙复看到文章后,叹息道“石介祸患至此始矣”,而范仲淹对于石介这样不顾大局,只逞一时之快的意气用事也摇头不已,他不为遗憾的对韩琦说“此鬼辈坏事也。”
一语中的。庆历四年,因改革触犯了权贵利益,反对派开始反扑,夏竦为报切齿之恨,就拿石介开刀,既而进一步打击改革派,他处心积虑的令家中一位书法高超的女婢模仿石介的字迹写了一封给富弼的信,信中声称改革派要酝酿政变,准备推翻宋仁宗改立新君。信件被拿获后,虽然仁宗皇帝不相信这件事,但身为名臣的范仲淹等人却惴惴不安,而夏竦老谋深算的诡计也正在此,自古废立行伊霍之事者最为皇帝忌讳,我就给你咽喉上留下一枚鱼刺,令你君臣之间都很难受,于是范仲淹主动请辞,富弼也被贬,做为“朋党”的石介自然成为众矢之的,被群起攻之,外放任通判,石介抑郁成疾,赴任途中即病逝。
一篇 文章引发了血案,并成为庆历新政的终止符,这是谁都想不到的。还有更想不到的事,那就是石介死后都不得安宁。庆历五年,徐州有一个落魄的书生,叫做孔直温,曾从石介游,与石介和孙复都有书信来往。此人晋阶无门,于是依仗妖法,诱军士为变,也想过一把皇帝瘾。结果被人告发,被捕伏法。在查抄孔直温的家里时,发现了石介和孙复的书信,这下麻烦了,孙复被贬。夏竦得报后,如获至宝,他试图用此事进一步将改革派清除殆尽,延祸富弼,于是他信誓旦旦的报告仁宗,说石介并没有死,而是被富弼派往辽国,借兵谋反,并以富弼为内应。
这一招实在是歹毒,石介人都死了还不放过。于是宋仁宗下令,派遣官员前往墓地发冢验尸,当时知兖州太守的杜衍极力婉劝,提点刑狱的吕居简和青年义士龚鼎臣纷纷做保,证明参加过石介的遗体告别仪式,石介是真的死了,这才避免了这位大名士被剖棺验尸的悲惨境遇,这是仁宗朝骇人听闻、震惊朝野的大事,士大夫非议不断。为此欧阳修曾经义愤填膺的写诗道“我欲哭石子,夜开徂徕编。开编未及读,涕泗已涟涟。 已埋犹不信,仅免斫其棺。 此事古未有,每思辄长叹。 我欲犯众怒,为子记此冤,下纾冥冥忿,仰叫昭昭天。 书于苍翠石,立彼崔嵬巅。”
夏竦颠倒黑白,必欲置政敌于死地,且死后还踏上一脚的做法令人厌憎,仅捏造事实,无中生有,就可以看出这位所谓名臣的丑恶,怪不得西夏李元昊玩他,悬赏令仅为一文钱。对于石介险被剖棺一事,人多为石介抱屈,但兄弟我私下认为,石介虽是大理学家,但却做事草率,尤其是遇人不淑,所交非人;二是书生意气,做事不讲策略,终成别人射向改革的箭靶,新政夭折,一纸评论员文章非为主因,但却成为导火索,是石介授人以柄。一个本该穷经皓首,低头做学问的人不该涉足政治,石介告诉我们政坛多风险,投资需谨慎。显然,在石介的故事中,宋仁宗颠覆了历史学家为他贴上的仁慈标签,变得粗暴凉薄多了,其实这是符合仁宗皇帝早期真实的面目的。
文:老蔡的菜园子
被宋仁宗下令发棺验尸的北宋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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