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部作品里都有个反角

2020-05-29 11:43阅读:
每部作品里都有个反角
古往今来,世殊时异,没有人永远年轻,却总有人年轻。年轻人活力四射,行为叛逆,此时对于主流无动于衷,歧路在非主流的道上。
昔时,文艺作品为教化而设,其中必以落后反衬先进,以坏人烘托好人。从善如登,从恶如崩,对其中的高大上、红光亮不以为然,对反派人物却饶有兴趣,台词熟诵。两个人说真话,三个人说假话,四个人说笑话,彼此逗乐,是非不明辨,所言皆反面人物台词。《艳阳天》里的弯弯绕,有句而无篇,却是浩然小说塑造最为成功者,《青松岭》里的钱广,“吃粮靠集体,花钱靠自己”一句,至今记得。每部作品中似乎都有这样的人物,《红灯记》中有王连举,《白毛女》中有穆仁智,《沙家浜》中有胡传魁,《海港》中有钱守维,或为富裕中农,或为投机分子,或为混入革命队伍的异己分子,或为没有改造好的留用人员。正面人物的苦大仇深,字正腔圆,似曾相识地雷同,刻板生硬,非黑即白,倒是未被格式化的反面人物,各有各的特征。
《红楼梦》里的薛蟠,《西游记》里的八戒,形象之所以可爱,在于他
们才是现实中的大量存在,生活的底色,也由他们涂染而就。文艺永远不会穷尽对世界的表达,然没有日常的琐碎,便没有形象的塑造,较之不食人间烟火的主角,富于生活气息的落后分子,不滥施以同情心,不假惺惺地鼓动人,更近常识,更近人性。圣人之道,人情而已,悖之,即便主角,不会生动。
除此之外,那些女特务,色色俱新,栩栩欲活,或明媚大眼,或朦胧小眼,如突如其来的一束光,已然时尚标杆。预言无声,如今女性个个都是女特务的装扮。
鲁迅笔下最为难得塑造,无疑是阿Q,乃国人性格集大成者。近百年来,国民性整体改造、劣根性批判从未间断,阿Q们却是越批越多。聂绀弩尝言:“在山西牢房里,有一位同号姓包,跟我说,他‘不喜欢鲁迅’。问其故,包说,鲁迅全盘否定阿Q,人没阿Q气,怎么能活呢?他就是靠阿Q气,挺到七十,瘐死狱中。……我比包有更多的阿Q精神,才熬到今天。”若是鲁迅一怒之下,生还人间,会报以怎样的冷言,设想不出。

有些愚蠢,后天育成,人前过于正经,久而久之,“正经”只会成为一个人的思想包袱,深入角色,不能自拔,看上去不免有些滑稽。不几年工夫,自己怎就嘟噜成了曾为之取笑的人物,顿时领悟其旨,文艺作品里的反面角色,之所以难忘,自己原本就是这些人物的综合体。人与人生互相选择,生计所迫,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