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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回乡,总听说着一个孩子的事,就认真打听起来。不是好奇,感觉这个孩子将告诉我们些什么,或者提供些教育的佐证,或许就是直白地在我乡土演示着的荒谬不经。
他呀,是他的父母作的孽。没有人不这样说。
他叫三伢子。他的父亲是乡场上一位裁缝师傅,没有机器时代完全的一位手工操作者,依靠一针一线给人缝制衣服。我在乡村人物里是记述过这位村人的,是作人物记载的,因为完全依靠手工而做工精致,在机器出现的时代手工竟能独占一席。在很穷的年代里,倚靠一门手艺稍得几个活钱,日子是比别人滋润,何况手艺了得。很显然三伢子的家况是乡场上少有的可称得上富足的人家。三伢子不是他父母的亲生子,是抱养过来的。他的母亲不能生育。无后为大,如此也只好抱养,也可能是为母的对于不能给人生育传代的补过,母亲对于这位抱养的孩子百般溺爱,在乡下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子生活,别的孩子已是小小年纪就开始劳作,仰靠劳动争取些生活,三伢子还是在田埂上捉着蜻蛙作阉割的游戏,每到吃饭时节,整个乡场上都能听到三伢子的母亲用很响的且极爱怜的声音呼唤他回家:三崽三崽,回家吃饭哟。
他的母亲是最先过世的,随后他的父亲也去世了,这时候三伢子也已经成人,并且成家。是父亲在世时成家还是父母离去后,亲人及乡邻帮衬成了家,我是不甚清楚了。可是成家的三伢子对于生计一筹莫展,慢慢地几分的田地开始荒废。进门的媳妇见自家男人如此懒惰无用,不喜也不善劳作,便随着打工潮的出现做了远远离家的打工人,这一去竟是几年不回。家荒了,不仅田地开始荒废,家也开始荒凉。最开始的日子只是粮食短缺,一年里有部分时间没有吃食,乡人可怜这个孩子总是挤出些粮食接济他的生活,慢慢地他们发现这个孩子无药可救,很懒惰不愿做些微的劳动:难道我们就这样养一个懒家伙吗?开始可怜渐变为后来的不齿,甚至愤怒。有人开始还劝他怎样怎样地去养活自己,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弄几粒粮食是蛮难的事吗?一切规劝无动于衷,对于一切善意的关心没有引起结果,乡人从此失去了信心。
那天,我去看他,他的家已完全无家的意义,没有一件可能称得上完整的家具,更没有一件可能穿得出去的衣衫,大冷的天,他就像一只狗一样的绻缩在一丛烂的稻草中。可怜的样子,是我从没有见过的,我将手伸进自己的衣袋,我想掏出几张票子给他,可是这几张票子能给他带来觉醒吗?我在想,他的母亲会想到教育的结果吗?她希望自己的爱意会
泛滥成人生的悲剧甚至灾难吗?而那位父亲可以用手工裁剪缝制合体的衣衫,而对于后人的培养和教育却完全无分寸可参照,成一败糊涂不能收拾吗?
当我最一次回乡时,三伢子已失踪多年,无人知道他最后下落。长年的过着那种不劳不动也不思想的日子,身体功能渐渐退化,丧失,最后变化为恍恍惚惚的行尸走肉。有一天他出走了,离开狗窝样的家,从此没有再见回来。不晓得死在哪个角落里了。乡人告诉我结果。
我的乡场是世代依靠劳动养家糊口,发家致富。他们鄙视懒惰,敬奉劳动,对于不勤劳而生活困难不能给予同情。人生来就是要劳动的,袖手旁观,口若悬河全无实际者不屑。不劳动的人饿死,以为活该。对于那些勤劳者表示着敬重爱戴,以为完人加以夸耀。
这些文字我无意祭奠三伢子的消失,但我为某些教育荒谬,或许还有传统的荒诞,缄默不语。
2020年8月2日益阳草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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