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诗精鉴》（九）：大解《百年之后》
2008-06-11 08:20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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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之后
——致妻
大解
百年之后
当我们退出生活
躲在匣子里
并排着
依偎着
像新婚一样躺在一起
是多么安宁
百年之后
我们的儿子和女儿
也都死了
我们的朋友和仇人
也平息了恩怨
干净的云彩下面走动着新人
一想到这些
我的心
就像春风一样温暖
轻松
一切都有了结果
我们不再担心
生活中的变故和伤害
聚散都已过去
缘分已定
百年之后我们就是灰尘
时间宽恕了我们
让我们安息
又一再地催促万物重复我们的命运
鲁克赏评：
窃以为，诗者，情也，性也，胸怀也。古人论书（法）有云：“书之妙道，神采为上，形质次之”，其实这个观点对于品鉴现代诗歌同样有着积极意义。所谓神采，亦无非性情、精神与胸怀的诗意体现罢了。大解的这首诗，无疑是至情至性之作——情不漫漶飞扬而含蓄内敛；性不放纵矫奢而沉静涵容；貌似一己之亲爱，实则胸怀草木天下，在其短短16行诗句间，万物皆寂然无意而又潸然有情——
“百年之后
当我们退出生活/躲在匣子里”，一个“退”字、一个“躲”字，既有凄然又有坦然，所承载的力量可谓重若千钧，一起笔，还未进入主题，诗人的淡定、从容、与世无争的心怀便在这一状语里跃然可见了
；“并排着
依偎着/像新婚一样躺在一起/是多么安宁”，这样的细节多么朴素温暖而又触目惊心！
诗的第二节，依然延续着第一节的情绪，继续在狭小的篇幅里做尽可能大的铺展也是铺垫：“百年之后 我们的儿子和女儿／也都死了
我们的朋友和仇人／也平息了恩怨”。由亲人到他人，延展得自然而然，在第一节结尾“安宁”的指向基础上，更是有了“平息了恩怨”后的平静凝视与默默回望——“干净的云彩下面走动着新人”——不要忽略了这个词——干净——它既是诗人生前理想的延续，也是对其身后世界的祝福。
在纷扰喧嚣的现实空间里，蓦然读到这些朴素沉静的诗句，你是不是会像诗人第三节所描述的那样，心灵蓦然“像春风一样温暖 轻松”呢？而世事芜杂，在“百年”之前——在“一切都有了结果”之前，诗人和我们一样，依然不得不“担心”并面对那些“生活中的变故和伤害”。
“聚散都已过去
缘分已定／百年之后我们就是灰尘”，直到第四节的开头，全诗的情绪或谓情感铺垫才告完成。而最后两行，诗人蓦然发力，“时间宽恕了我们
让我们安息／又一再地催促万物重复我们的命运”——视野从“匣子里”扩展到时间的宇宙，胸怀亦由夫妻、儿女、朋友、仇人一下子扩及“万物”——而一个“重复”，又透着世事的无限悲凉与无奈，更流露着诗人对生命人间的无限留恋与热爱。
大解的《百年之后》，笔法松弛而结构谨严，形制精短却意味绵长，在浩如烟海、良莠不齐的中国现代诗作品中，堪称精品；都说一个诗人一生中能有一首诗甚至一个佳句流传后世就已堪大慰，那么我姑妄断言：“百年之后”，大解的《百年之后》将依然烁烁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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