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夏夜

2019-06-12 00:15阅读:
雨后的夏夜

白衣书生


  我从雨后的夏夜醒来,从这红尘俗世里醒来,面对一个凉爽而垂暮的天空。
  这垂暮的天空,是无底而浩瀚的苍穹,布满了夜的暗色,那些似是而非的云层在暗夜里流涌,可是隔得太高太远,如同我不曾亲见过。我只感到这雨后的夏夜,一片黯淡,一片清凉。
  我赤裸着臂膀,赤裸着胸膛,穿了一条系腰带的薄牛仔齐膝裤,趿了一双今天才到货的稻草鞋。我说的稻草鞋,未必就是稻草编扎的,也有些像麦秸,像细的芦苇杆。我想不起是怎样在网上订的货,反正看着顺眼,想着凉爽,于是就下了一单,没两天就到了。我原先的稻草鞋,夏凉的拖鞋,一个夏天还没穿过,确切地讲,才过了一半的夏,就已经有一只的侧边发生了脱落。这让我很是郁闷,难道看起来不错,穿起来不错,想必也是不错,就这样的么?
  很感到有些受骗,但下细一想,别人骗你什么了?一分钱一分货,到底我也没有花什么高价钱,寻常百姓的生活,自然就是些寻常之物。这样子倒也符合逻辑,也符合做百姓的心态。何必要去奢侈呢?有钱没钱不说,那又有什么意思呢?不过一双夏凉的拖鞋而已。
  我大抵不善于端庄,但也不至于不端庄到哪里去。我莫过于就是翻出不常用的笔记本电脑,插个大键盘,端上一杯茶,去到一个人的露台闲坐,顺便敲点东西。我闲暇的时候,几乎无事可做,除了敲点谈不上名利的东西之外,大不了就是喝两杯。我总是泡在电脑上,泡在网络里,或者去淘两部影片看。可是,日子长着呢!话说要从成堆的垃圾剧出刨出部像样点的,也不那么容易。
  午后依是去睡了一觉,兴许是天气凉,那透夜而来的雨尚没有停息,我便一觉沉沉地睡到黄昏的前夕。我已经不想去歌颂黄昏,更不想为它而忧伤。我已经深深感到诗人的苦痛,虽然我并没真正走进过它。可尽管如此,但我依然在它深深的伤痛里活过了那么些年。
  那么些年,到底是多少年,我也从没去数过。反正活着就好呗!活着,挣点工资,喝点小酒,抽几支香烟,没事了就和密友约了去高高兴兴地小搓上一顿,谁也不防碍。我活在谁也不防碍的天底下,尽情地在自我的轨迹上奔跑,奔跑中话都懒得说。我不相信我说的别人都懂,或者能够认真听。那么,我还去说什么呢?徒添垃圾而已,弄不好还搞坏了自已的兴致。
  夜的露台上的一片凉爽,我久别似地感到了惬意。我打开了露台一半的壁灯,浑浊地映照。我就在这样的浑浊的光亮里,想起了多少年前,母亲有次替了别人半夜里去扫大街,于是我就在路边的法国梧桐下陪着。她往前走,我就随着走。她能够挣钱很高兴,于是我就没有反对。只可惜别人只请了三天假,母亲也就只替了三天,只挣了三天的钱。但无论多少,我都分享着她的喜悦。
  母亲这辈子就没像样的挣过钱,所以但凡有能够挣钱的机会,她大抵都高兴得不得了,满脸的喜悦,让我也不必去为了顾及自己的所谓颜面而驳斥,毕竟劳动光荣不是?如今母亲老了,虽然啥事都干不了了,但生活尚可自理,便也教我感到不是那么难办。只不过对未来隐隐地担忧,再过些年她生活不能自理了又该怎么办?可是,光想没用,便只好怀了车到山前必有路的自我安慰,走到哪步说哪步的话吧!也只好这样了。
  父母一代从壮年到老年,再到耄耋,这让我感到生命的沉重与萧瑟。尤其是父亲离世前的十多年,一直都在病痛中苦苦地煎熬,多少次垂死地挣扎,直让我感到生命的不易。无论你曾经多么强大,曾经多么了不得,可这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谁又能之外?所以,我总是心怀了深深地悲哀,无论是父亲离世前,还是最终地闭上眼离开这个世界。
他活着完成他的使命,我活着也在行走着自已的轨迹。很多时候,我都深深地怀疑,生命的存在与价值。为什么这世界就那么坚硬与冷酷呢?生命何其脆弱,所以我不少时候都对母亲讲,我都是一个活赚了的人,你看几个作家能够活到我这岁数?
  母亲自然不懂这些,她只觉得我说得晦气,就连大姐也这么说。我说我只是正视生命这个东西,从不相信说什么话就一定会带来什么好运或是厄运。话说人一辈子不能活得轻松点,快乐点,还有什么意思?所以我总是给自已放假,很多事都懒得去做,反正不去做天又垮不下来,譬如如何如何地有一遍没一遍地搞清洁。
  我还是喜欢以往在外寓居时,一年才搞一次大扫除。况且,一般都是到了春节,或是时间到了约了主人家来收房租时,免得难看遭别人说。除了父母,我不知道这世界还有谁关心过我有没有房子住,或者是住哪儿。我怎么活的,除了玩得好的朋友知道,就连父母偶尔听了我说也感到很惊奇。可以一个人关在家里好几天,太难以想象了!直把他们惊得合不拢嘴。于是就不再苦劝我回去,任由我过一个人的沉寂,只要不生病就好。
  父母老了,对我生病就很在意。母亲不会打电话,父亲就总有电话打来,生怕我病坏了。是的,我小时候在乡下老家,就差点毙命,因为疾病。好歹总算活过来,还经历了几次差点亡命的溺水。所以我至今都是旱鸭子,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活着就活着呗,反正都得好好活着,至少不能给社会添乱。
  现在是我的鼎盛时期,我也感到了深深的压力。我可不能垮,要不然这家就完了,我的老母亲又流落到哪里去,虽然她也有其他的子女,但又会怎么样,这教我不得不担心,至少不会有人能像我这么容得下她的那些坏习惯。只要过得去,她高兴就好,兴许也只能这样了。
  夜的高远的天空又有雨滴飘落下来,我坐在露台敞放的一半。这一半摆了张六座的玻璃茶桌,配了六把经得起风吹雨打的铁艺凉椅,完全是茶坝子的打头。这么一个狭小的茶坝子,除了去年装修时,还极少来过客人,似乎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原本我是要打造成为我楼上的会客厅的,但这时间一下来,却越来越懒得不去张罗了。随意吧!或许生活需要更多的随意,人才会轻松,才会快乐。
  我在这个随意的夏夜,点了半圈蚊香在露台上的脚边。我从没坐到敞放的这半边来写过东西,更没想到会在这里被蚊虫叮,直到赤裸的手臂上起了包,有了些微的疼痛,这才发觉是个事。自然要去里面的卫生间用清水冲洗,然后就去另一半露台的茶几对椅间寻得半截蚊香,点上。
  另一半露台的玻璃顶棚下的大藤椅我倒是经常坐,时常在夜里一个人推开门,出来闲坐。抽几支烟,就算思考了人生。于是就志得意满,再回里面的房间去完成任务似的睡觉。我对睡觉这东西总是感到是一种不得不去完成的任务,要不然精神不好,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再要有得好的心情来写写东西,那简直就是做梦!
  经历多了,也就懒得去挣扎了,没事了喝一杯,一觉睡足了,再穿将起来泡上一杯茶,电脑前一坐,继续消遣这日子。这日子总是一眼望不到头,可我也不想一眼就望到头,不然那还有什么意思?人活着,混日子,这跟等死又有什么区别?于是我就总是装作哲人一般地思索,或者苦悟,好歹不算流于平庸,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获得这些慰藉,我便感到好了许多,活起来也带劲了不少。可我又不喜欢成天瞎蹦蹦,那就还是宅呗!譬如在这不期而至的夏夜的凉爽里,搬出部电脑来,就了浓郁的夜色敲字。我都懒得去计较自已说了些什么,一切都随遇而安吧!或许这样,就是真好。
  天空落了几滴雨,就打住了。那么我就继续写,反正也不用去考虑要么草草收场,要么转移战场的了。我依坐在夜的天空下这敞放的露台里,不常用的壁灯依是放着浑浊的光,映亮着我这一角的世界。
  我自此获得光明,便也懒得去无病呻吟地感慨。
雨后的夏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