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勒川的歌声

2019-11-14 22:19阅读:
546年九月,东魏丞相高欢率大军进攻西魏,包围了玉壁城(今山西稷山西南)。西魏守将韦孝宽是一代名将,顽强守城,双方大战五十余日,东魏士卒战死病死者七万人,仍然未能攻克玉璧城,被迫退军。

高欢因为这次惨败,精疲力竭,精神上也大受打击,愤懑忧虑,终于被重病击垮。他向东魏皇帝元善见请求解除了自己都督中外诸军事的职务。这时他的对头西魏又趁机大放谣言,说他被弩箭射死了。东魏上下一片骚动,人心惶惶。为了稳定军心民心,高欢勉强打起精神,出来和东魏的权贵、大臣们见面,表示自己还活着,还可以镇得住台面。

高欢手下有一名大将,叫做斛律金,身经百战,此时已经59岁。高欢让他来演唱助兴。斛律金就用鲜卑语唱了一首歌。鲜卑语是怎么唱的,我们今天已经不知道了。我们现在看到的版本,是它的汉语翻译版: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

斛律金歌声激越高亢,高欢自己也与其唱和。作为驰骋天下的一代枭雄,高欢似乎被这首歌的苍茫开阔触动了内心。他可能已经预知自己将不久于人世,这美丽的草原,这悠扬的牧歌,这恬静的生活,他怕是再也无缘体会了。唱着唱着,高欢不禁怆然涕下。不久之后,他就病故了。

敕勒川的歌声

(安徽卫视“诗·中国”第5期“守望家园”,闫祺朗诵《敕勒歌》。)


唱这首歌的大将斛律金,是敕勒族人。当时的敕勒族,居住在今天山西北部到内蒙古中部一带。斛律金就是朔州(今山西朔州城区、平鲁区一带)人。那么,敕勒族到底是个什么民族呢?它又被译作铁勒,因为喜欢用高大车轮的车,所以又被叫做高车。西方学者一般认为它就是突厥。但是中国学者有不同意的,认为敕勒是与突厥不同的民族,后来发展为吐谷浑、回纥。而回纥就是今天维吾尔族的祖先。

《敕勒歌》应该是敕勒族的民歌,但是斛律金却是用鲜卑语唱出来的。那么最先这首歌到底是用的敕勒语还是鲜卑语,学者们一直莫衷一是。不过我觉得,这都不重要了,因为我们今天看见的,只是汉语版本。从汉语的角度来说,这也是一首好诗。音调悠扬,意境高远,风格豪放,语言朴素而又饱含深情。应该说,翻译得确实不错。

金代著名的文学家元好问也很喜欢这首歌,他在《论诗绝句三十首·其七》中写道:

慷慨歌谣绝不传,
穹庐一曲本天然。
中州万古英雄气,
也到阴山敕勒川。

在诗中,元好问对《敕勒歌》的慷慨豪迈、浑然天成给予了高度评价。但是后两句“中州万古英雄气,也到阴山敕勒川”则似乎有点中原中心主义了。好像英雄气的源头是在中州,只是磅礴流布,终于也传到了偏远的阴山敕勒川。我们知道,自古以来,游牧民族就是最为勇猛善战的,其英雄气概,比中原民族只多不少。其实《敕勒歌》本身更多地是表现对草原家乡的赞美和依恋,并没有表现英雄气概,元好问只是欣赏其壮美风格罢了。



敕勒川的歌声(安徽卫视“诗·中国”第5期“守望家园”,《敕勒歌》歌舞表演。)


直到今天,草原民族的歌曲仍然延续了《敕勒歌》的风格。那些最脍炙人口的民歌,《美丽的草原我的家》、《草原夜色美》、《呼伦贝尔大草原》、《天堂》、《鸿雁》等,都是感人肺腑的天籁之音。实际上,草原的风景也就是那么几个不多的元素:远山、草原、河流、骏马、牛羊、毡房、敖包,再加上别处也有的天空、飞鸟和云彩,这几乎就是全部了。构图比较简单,变化也不丰富,但是当你来到了这个草原上,就是会一下子被它的壮美所征服,不由自主地想要放声歌唱,想要张开双臂拥抱那碧草、蓝天、白云。草原的美,就在于它的博大,而且是有生命力的博大,这是别的风景所无法比拟和替代的。

草原儿女的心胸也是如此,博大而又深沉。骑着马儿,甩着长鞭,驱赶着羊群,向着远方的阴山,唱响对家园的热爱。歌声有多嘹亮,爱就有多嘹亮;天空有多遥远,心就有多遥远。这是我的家乡,这是我的天堂。这是历史的回响,从敕勒川唱到呼伦贝尔,从阴山下唱到阿尔泰。这是心灵的歌谣,从古直唱到今。

(欢迎朋友们关注本人微信公众号“书生赵孟”,微信号:shushengzhaome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