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佛国”覆灭记:1949年后父子相继“称帝”

2017-03-16 09:50阅读:
​​ 曾猖獗于湖南陵、浏阳、江西萍乡交界之地的会道门组织—“大中华佛国”覆灭了。皇帝石金鑫以及大大小小的左丞右相和“皇后”“妃子”们也一同落入了恢恢法网。
这是建国以来少见的要案。我们又一次徘徊在“佛国”的“皇宫”,踯躅于“臣民”的院落,凝视着“皇宫”内那一盏盏古老式样汤匙茶油灯一闪一灭的亮光。
皇帝早在大半个世纪以前就被人民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然而,在向现代化进军的今天,为什么偏偏有人重做皇帝梦,妄图倒转历史车轮呢?啊!阳光下也有阴影。“大中华佛国”决不会立地成佛,蜷缩在那里的,也不只是一群愚妄之徒,那是兴妖做浪的鬼域,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游荡。
第一章:有人做起“真命天子”出世,“改朝换代”的千秋大梦
1976年的秋天,在中国历史上是个多事之秋。
这年9月18日,黑夜像一片偌大的黑色帷幕笼罩下来,山峦、田畴、村落全隐藏在夜色中。山村静极了,犹如巨星殒落,村里的大人小孩胸佩白花,脸挂的泪痕,依偎在一起仰望堂中的画像,系念党和国家的前途命运。然而在阴暗的角落里,有人却把巨人去世当成大乱天下的时机,看成是出“真命天子”的机缘。
醴陵县黄沙乡的清潭桥村,显得格外深沉宁静。村东头的一栋青砖瓦屋,门窗紧闭。有一个光着头,佝偻着背的老头子端着忽闪忽灭的煤油灯在堂屋的墙边移动。只见他取下一口活动砖,伸手从里面拱出一个牛皮纸包,又回到桌边,戴上老花眼镜,解开纸包。此时,一本薄薄的陈旧的《三期普渡历史大概十五章》,映入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上面有一行歪歪斜斜的默笔字:李丕瑞珍藏。
“三期普渡的出头之日快到了!”这个叫李丕瑞的老头子,用颤抖的手翻开《十五章》嚎叫起来。他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打开门,走出屋,在漆黑的乡村小路上行走着。晚风把他记忆的窗帘掀开……
那是1933年9月,江南古镇湘潭十八总,有一座古老宅院。宅子的两侧连接着一面高高的园墙:院门口,并排蹲着一对石狮,院子里有砖铺地,房屋雕刻着古老的花纹。正厅内,有几青油灯,几炷香火,一个身着缎子服的男人坐在屋的中央,接受一群男女虔诚的顶礼膜拜拜。慢慢地,只见那青油灯的火焰消失在苍穹的薄明的空虚中。
“妈妈,这个穿缎子的老头是谁呀?”朝拜的人群里,有个十一岁的孩子,闪着一双童稚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这一切。
“是顶盘老祖。”身边
的一个妇女轻轻告诉他,这就是童年的李丕瑞,是由共母报名加入“三期普渡”的最小道徒。他耳濡目染,渐渐知道了这一切的来历。原来在清朝光绪年间,蝴南水灾严重,“每日锇殍死亡相继,卧病呻吟,几乎比比皆是。”
就在这民不聊生,动荡不安的年代,大地主石振顺自称“燃灯古佛”再世,在湘潭创立了“三期普渡”道教,立了佛坛,请人写了《三期普渡历史大概十五章》,作为人道必读的经书。传说人了道,能够使人在生时免除一切灾难,死后可入天界仙游。人们为了消灾除难,纷纷入道。
石振顺死后,其子石怀珍继承父的衣钵当了道主,自谓转世的“顶盘老祖”。李丕瑞的父母为发展“三期普渡”作出了贡献,升了佛级,被道主封为“无尚王佛”和“清静王佛”。
“道主就是皇帝”,李丕瑞的母亲告诫儿子:“你要认真读这本《十五章》,将来也可升佛级。”
李丕瑞捧着《十五章》,眼里升起神对的光圈,充满了对“皇帝”的敬仰和崇拜。正是家庭环境的影响和《十五章》的熏陶,慢慢形成他陈腐的、顽固的思想。
1947年,石怀珍的儿子石顶武成立了“大中华佛国”,自命为“皇帝”……
“汪”,一声狗叫,把李丕瑞从沉思中惊醒。他想着,走着,牙齿咬得格格响。昏沉黑暗的夜色里,闪着他一双幽灵般的眼睛。
1953年,石“皇帝”以及他的忠实道首阴谋颠覆新生的人民政权,被镇压了。当时李丕瑞以守为攻,假惺惺地向政府写了保证书,登记退道。人民政府宽宏大量,不予追究,希望他改过自新。但是,23年来,李丕瑞的住房虽三次搬迁,他却完好无损地保存了“佛国”的经书,渴望有一天能使《十五章》重见天日。
现在,天灾人祸频仍,唐山地震、河南大旱、湘江涨水,不正是“三期普渡”出头,重建“佛国”的预兆吗?《十五章》上有一段话:“朱劫一到,刀兵水火齐来,尔等看血水成河,尸骨堆山,好不凄惨;刀兵一过,瘟劫又来,好不惊人,夫死路旁,妻卧房中,好不悲哀。”
想到这里,李丕瑞一陈狞笑,点燃一支烟。暗夜中的清潭桥村,闪着幽灵般的鬼火。
第二章:圆梦先生:“李丕瑞呀,你做了个吉祥的梦!”
高阔的天空飘浮着朵朵白云。一座大山后面,突然腾飞起两条巨龙。两龙在李丕瑞的头顶上缠绕周旋,上下腾游,龙身的闪闪鳞片不时把刺目的聚光射向他,他热血沸腾,激动不已。突然两龙分开,一条直上九天,飘然而去;一条掉下落地,激荡中直跌李丕瑞家门口的田里,倏忽隐去……
李丕瑞感到头上痒痒的,猛然睁开眼,原来睡在自家床上——做了一场梦。他不禁思绪万千,越想越觉得这个梦非同寻常。他推了推睡在身边的妻子沈月英。沈也曾是“三期普渡”的道徒,她想了想,说:“你记得李臻仁吗?他是三期普渡大经手李自通的儿子,只有他才会圆梦呢!”
“对,找他去。他文化好,要复国,也需要文丞。”
第二天清早,清潭桥村口的几株梧桐和苦楝树的叶子,在疾风中纷纷凋落。李丕瑞踩着落叶从村子里走出来了。爬过几道山岗,横过了几条田埂,他喘着粗气,苍白的脸额滴着虚汗。
前面的山湾里,炊烟袅袅,是个大屋场。李臻仁的家就在这里。李丕瑞正要往屋场走,突然听到“汪汪”几声,一条大黄狗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来,朝他猛扑,他吓得连连后退。“莫咬!”伴着沙哑的吼声,一个颀长于瘦的老头子拿根小竹竽,从一栋石灰粉刷过的房子里走出来。
“哟,这不是臻仁吗?总算到你家了。”
“哎呀,是丕瑞,什么风把你吹来的?”
李丕瑞被迎进堂屋,迎面看见一张方桌上亮着一盏汤条茶油小灯,桌下有一堆黄纸已燃成灰烬。他的嘴角不觉浮上一丝阴冷的笑,说明了来意。李臻仁沉吟了半响,挤着三角眼,诡秘地附着他的耳朵说:“我也在盼望这一天,命中注定我们要干一番大事业了!”看来,这个曾于1953年因“三期普渡”复辟案被判五年徒刑的家伙,从未思量过悔改自新。他对社会主义制度,怀着铭心刻骨之恨。
李臻仁转身从大柜里拿出一本《五公经》,边翻边说:“你做的是吉祥梦。上天的龙是先皇石顶武。落地的嘛,就是石家的后代,”大中华佛国“的皇帝。他既然在你屋前的田里,说明还需要你去辅助。哈哈,后主登了基,你我就是朝庭的开国功臣了!”
“可现在我们怎么办?”
“一边访主,一边把道友找扰来。”李臻仁“叭哒叭哒”地吸着旱烟,显得胸有成竹。
经过一阵密谋策划,“两李”开始了访主觅友的行程。黄沙,洪源乡的阡陌小道上,他们在匆匆行走。伴着他俩的身影,只有人“三期普渡”道才有消灾免祸之说,悄悄地流传开来……
第三章:施“圣水”,医病灾,“共谋佛国”复辟
距李臻仁家20多里远的地方,有个曾家托,那里有一棵像巨传伞一样撑着的大樟树。老人说:那树是乾隆帝第一次下江南那年长出来,饱经沧桑,枝繁叶茂,曾家托依仗大樟树的古老而出名。树边一栋小瓦屋里,出了个能呼风唤雨、消灾免难、医治百病的“齐天大圣”,更使人们景仰不已。
传说这个别“齐天大圣”很了不得,在江西莲花山得道,仙佛命救人世,保“佛国”。李臻仁和李丕瑞听到这个消息,一商议,决定到曾家托去看看。
大樟树边,摆了张方桌,桌上竖着“佛”字牌位和一张手执金箍棒的孙悟空画像。一个穿青衣青裤、矮小结实的老头子,像猴子似地围着桌子乱蹦乱跳。他瘦削的双颊,长瘦的下巴,露出青筋的双手捏着一炷香,口里念念有词。桌子边,跪了一群男女。一阵凄凉的秋风吹过,老头子手中的香烟在人们的头顶上盘旋、升腾。大樟树青青的叶片,也显得灰蒙蒙的。
“大圣赐水了,你们可爱病医病、无病强身。”老头子跳了一阵后,从桌上端起一碗“圣水”,赐给每人喝了一口。
“这个‘大圣’不是曾广波吗?”人群后面的李臻仁,指着赐圣水的老头子对李丕瑞说。
“嗯,是他。”李丕瑞还记得,曾广波也是老道徒,他的父亲曾纪藻当过“大中华佛国”的“无尚王佛”,1953年被人民政府判了无期徒刑,后来死在劳改农场。
真是同病相怜,一拍即合。曾广波一听到李丕瑞问起“三期普渡”的信息,便说:“真菩萨面前不烧假香,我假托‘齐天大圣’附体,在江西莲花山得道,意在使”三期普渡“深入人心,还有我老兄曾广淑,他也正盼着建‘佛国’。”
“酒逢知已千杯少,来呀!”曾广波的话音刚落,史见曾广淑把那些善男信女们朝贡的蒸鸡、熟鱼端进屋,斟上几碗酒。顿时,几个人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听说‘佛国’的小经手王英其还活着,住在浏阳县的金刚乡。要不要把他请出来举事?”曾广淑提议。这个曾于1953年、1970年参与反动会道门复辟,1970年又因破坏国家森林,先后三次被判刑的老道徒,装着一肚子坏水。
“我去请。”李丕瑞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
第四章:浏阳大瑶山,愚民大朝拜。
几天后,李丕瑞来到浏阳县金刚乡的大山脚下,向经打听,他找到一栋绿荫掩映的茅屋,一个白发稀疏老态龙钟的老头子把他迎进屋里,这个就是王英其。
李丕瑞问起“三期普渡”的信息,王英其的瞳仁跟着白眼珠子直打颤,说道:“我这里保存了大华佛国的经书。哎,我年纪大了,只能为你人跑跑腿。哦,对了,离这里不远有个大瑶乡,当过无尚王佛,对佛国忠心耿耿的钟源仁就住在那里。1951年石顶武皇帝为避难就藏在他家,现在他还立了个佛坛。你这次访友,必须去找他。”
大瑶乡是个山区,周围峰峦连绵起伏,道路险狭,灌木丛生,确是穷乡僻壤。这里的人虽不是过着刀耕火种的原邕生活,但至少与现代文明没有缘分。有人考察过,他们连普通的汽车也未曾见过。可是他们把受“三期普渡”的愚弄,却使人触目惊心。老道徒钟源仁在家里立了个佛坛,宣称“三期普渡”是世间唯一的主宰。每日香火不断,前来拜祭的人都是那样虔诚。每次朝拜,钟源仁总要从中骗取不少的贡品。难怪他的身子胖得像水桶,厚厚的嘴唇总是泛着油光。他保养得很好,圆大的前额还不曾有一丝皱纹。
这天,仲源仁架着二郎腿守在佛坛边,只见一个陌生的老头子走近佛坛,纳头号便拜,口称:“先皇,道徒李丕瑞在你灵前起誓,一定要为恢复‘佛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钟源仁听着听着,浑身一震,一把将李丕瑞扶起来。顿时,魑魅魍魉,沆瀣一气。
“真是无巧不成书。”钟源仁眨巴着眼睛,狡黠地说:“我早两天也做了一个吉祥梦,梦见佛仙要我扶持先皇石顶武家的婚事,为石家接后。今天你来得正好呀!”
“请喝茶。”说话间,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子从灶屋里走出来。她的脸庞瘦小而苍白,一双细小的眼睛是那样茫然。
“这是你儿媳妇?”李丕瑞接过茶。
“她是我女月香。”钟源仁说:“你说怪不怪,她早几天也做了个梦,一条龙伏在她身上,说是要木子为媒,把她嫁给石姓人家接后。”
钟源仁在打着如意算盘。他要把女儿嫁给石顶武的后人,到时候建立了“大中华佛国”,他就是皇帝的岳父——当朝太师了。钟源仁想到这里,说:“木子为媒,不就是要你李丕瑞当媒人吗?”
“是倒是,可现在到哪里去找先皇的后人呢?我访了这么久,还没有听到他一点消息。”李丕瑞故意显得为难的样子,他怕钟源仁以后做了皇帝的岳父,会不买他的账。
“这不难,”钟源仁说:“先皇在时,我听说他有个表弟叫黄光绿,当过无尚王佛,家在株洲县的群丰乡。他那里或许有石家后人的情况。找到了后主,凭你的功劳,肯定要当宰相。”
李丕瑞飘飘然了。从钟家出来,他心里在盘算着下一步的棋如何走。
第五章:终于在临近部山的排头乡觅得“真龙天子”
1977年春天,寒意犹在。
这天下午,株洲县群丰乡的一条羊肠小道上,有一个挑着几筒瓷碗的老头子在行走。他就是李丕瑞。
这时候,只见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子迎面走来。
李放下担子,小心翼翼地打听黄光绿的住处。
“你问黄光绿?他家住在濠口的河边。”拄拐杖的老头子见李挑了几筒碗,就说:“你这碗要卖多少钱?”
“我这碗不卖的。”李回绝道。他顺着超级大国人指的方向挑起担子就转身。这狡猾的家伙,想是借卖瓷碗来掩人耳目。
李丕瑞敲开了黄光绿家的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八十多岁的龙钟长者,身穿一件衣缝裂开的旧大衣,光秃秃的头,两只呆滞无神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黄老爹,您这里有三期普渡的信息吗?”李丕瑞对这个老道徒——石家的亲戚是尊敬而又满怀希望的。
“信三期普渡的,要被人民政府镇压。我是黄土埋到耳根的人了,不想再去受这个苦。”
李丕瑞听闻此言凉了半截。如果说,这时候他能够悬崖勒马,猛省回头,完全会是两样的结果。但一心一意要做“当朝宰相”的他,却把老道徒的反省和悔悟当成胆小怯弱。他不死心地说:“要使事业成功就会有牺牲,这不奇怪。您知道石家还有后人吗?”
“我和他家一二十年没有来往了,听说石顶武有个崽在湘潭,但不知具体地址。”
总算有了点眉目。李丕瑞头号也不回地出了门,踏上了访“主”的路。这一条路,弯弯曲曲,凹凹凸凸,迷迷茫茫,李丕瑞煞费了苦心。他挑着几筒瓷碗,腿都走肿了,也不愿意坐汽车,因为这样更显得虔诚。“请问,你们这里住了姓石的人家吗?”他私下找人偷偷打听着,递上一支香烟,堆上一脸难看的笑。
风里,雨里,酷暑,严寒。两年过去了,李丕瑞走尽了方圆几百公里的湘潭县,遍访了这里所有村镇的石姓人家。
这天寒风凛冽,一个神秘的卖碗人,出现在排头乡一个偏僻的山冲。
“你问石顶武的崽?他叫石金鑫。是住在这里。”一个老婆婆告诉他。
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哪!李丕瑞心中一陈狂喜。“后主”既在,前程似锦。他凝视着一栋破乱不堪的茅屋,颤瑟瑟地,几乎是跪拜般爬进门坎。屋里,灰搭搭的黄纸从墙上脱落下来,乱丝丝的蜘蛛网乌漆黑黑,充满了臭气、霉味、潮湿、阴暗。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傻头呆脑地睡在靠墙边的一张床上。然而,这男人在李丕瑞眼里是“真龙君主”,这屋就如同一片金碧辉煌的皇宫宝殿。
“什么,你是三期普渡的道徒,要请我去当大中华佛国的皇帝?”石金鑫从烂席上一惊而起:“这不是做梦吧?”
“哪是做梦?皇上。”李丕瑞跪在地上说:“你不信就摸摸我的脑壳看。”
石金鑫果真伸手,摸了摸李丕瑞光秃秃的脑袋。立时,一双呆滞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放射出奇异的光彩。他感觉到这一切都是真的,感觉到茅屋变了样,变成了轩窗掩映,幽房曲室,千门万户,金碧生辉的宫殿。他翻转身,从床铺底下摸出一面陈旧的用黄绸布做成的呈三角形状的旗子。
“啊!皇上,这是黄杏佛旗,你还保存了大中华佛国的国旗?”
“是呀!”石金鑫抚摸着旗子上的“佛”字,想起了父亲。虽然石顶武被镇压时,他刚到懂事的年纪,但后来道徒们偷偷地给他讲过父亲在世时的显赫威风……
石顶武降生时,传说石家的雄鸡,叫了个通宵。有人说他不平凡,他果然秉承父业,自谓“刘先生”转世,号称“普衡法渡主”,使“三期普渡”进入了全盛时期。
石顶武17岁时就参加了国民党,任区党部宣传委员、区分部书记,参加过中统特务组织,并任中统外围组织——中国文化社湘潭分社社长。他在道内享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是道内统治机关威武宫的最高统帅,掌握佛印,有升、降、贬、赏佛职权。他制定的道规,任何人不得违反,否则,以违背天命论处。威武宫下设五宫,五宫的头头称“坛主”,坛主可指派“经手”,经手又是掌管一个县或一个地区的头头。
石顶武不是“等闲之辈”。他在湘潭市十八总原头号庵建立“普渡积善堂”,向国民党省党部、长沙市党部、湘潭县党部和省、市、县政府备过案。他在道徒中说,袁世凯只当83天皇帝,是命中注定的,他当皇帝则是上天的旨意。不久,他与驻湖南的国民党民政府军长,衡阳少将警备司令以及中统特务头子,国民党县党部书记等人勾结上了。石顶武希望通过国民党的头面人物的支持,以他的唯心哲理和迷信邪说来发展组织,为将来登基作准备。而国民党头面人物,想的却是利用“三期普渡”道教思想,麻醉劳动人民,巩固自己的统治。
石顶武给《大公报》社社长张平子送去了一袋“袁大头”。礼尚往来,《大公报》马上刊登了颂扬“三期普渡”的文章。当“三期普渡”在长沙市“千佛林“做法会39天的时候,湖南省政府主席亲赐“埋头苦干”四个大字的匾额。这样一来,“三期普渡“对群众的欺骗性更大,组织发展很快。在湘赣两省29个县(市)发展道首、道徒三万余人。1943年,石将最忠实的分子编成以”辅弼“为领队的15个班,所谓左辅右弼,就是拥石做“皇帝”。这15个班的人,都是由石亲自掌握教练,并赐了“水”,受过一定训练的道徒。
1947年,石顶武宣告“大中华佛国”成立,自称是佛国的“皇帝”。他有钱、有势、有枪、有良田万顷,在湘潭排头顶新建了一栋160多间房子,占地1万多平方米的“皇宫”,还制有黄杏佛旗,封左丞相王裕契,右丞相陈太来,保驾将军屈照白,军师张启芳。同时,他还组织了一支“大中华佛国护国军”,封陈德炎为总司令,石的弟弟石克钧为副总司令。各县根据人数的多少,设总队、大队、中队和分队,进行军事训练,国民党湖南驻军还派人担任了“护国军”的教育。
“皇宫”内有“皇后”,还有“妃子”3个,女工10人、男工30人,并豢养了一支皇家卫队。宫殿四周围墙耸立,院内石佛、石马、石狮左右排立,宫前院后,布有碉堡,由皇家卫队轮流站岗,一挺黑溜溜的机枪把守着大门,真是威风凛凛,显赫一时。距石的“皇宫”100多华里的湘潭市原头号庵,是石坐殿称帝、接受朝拜的地方,双是他的军事指挥机关。每年的正月、五月、十二月,即石的祖父、父亲和他过生日的那个月,来自湘赣两省成千上万的善男信女们,带着白花花的光洋,到庵内参加“仙佛寿期”集会,三呼“万岁”,求皇爷保平安、升佛级。这时,石顶武头戴冲天皇冠,身穿镶金龙袍,坐殿称帝。每做一次“仙佛会”,可骗取光洋上万块。
然而,石“皇帝”的好景并不长。中国人民解放军横渡长江的隆隆炮声,命名他惊恐万状。1953年,他图谋叛乱,被人民政府处决……
“皇后呢?”李丕瑞迫不及待的话语打断了石金鑫的回忆。
“皇后?哈哈,我还没讨堂客呢。“一丝寒风从破窗里挤进来,把石金鑫手里的”黄杏佛旗“吹到墙角。他不禁打了个冷颤,似乎清醒了一些。李丕瑞扶住他,心想,”后主“怎能没皇后呢?钟源仁的姑娘月香做了个梦,要许配与他,看来这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啊!
世上凑巧的事太多了,钟月香梦见木子为媒,嫁给石家“后主”,只不过是其父的胡捏乱说。而石金鑫还是独身一人过日子的缘由就更简单了。他矮小黑瘦、傻头呆脑,住在一个穷山村里,谁又愿意委身于他?可悲的是,这一切在顾丕瑞眼里,便成了建立“佛国”的预兆。
“皇上,您暂时住到我家去吧!”对于老道徒的热忱相邀,石金鑫当然毫不推辞。就这样,“后主”出山了。这一天是1979年2月21日。他将在这场早已拉开序幕的“登基”闹剧中,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第六章:江西萍乡,在悄悄流传:“后主可以隔山摇剑!”
“后主找到了!”这一天傍晚,老道徒王英其突然来到浏阳大瑶山,把这一消息告诉正在吃饭的钟源仁一家人。
“真的,他现在哪里?”钟源仁放下筷子,瞪大了眼睛。
“我也是刚听到醴陵那边来的人讲。”王英其说:“他住在丕瑞的家,好像还没娶娘娘呢。”
“月香,快收拾一下,跟爹见后主去!”
“明天再去吧。”月香望着门外漆黑的天空,迟疑地说。
“蠢宝,晚上去不更表忠心吗?”当天夜里,钟家父女上路了。几十里的山路,不知跌了多少咬。钟源仁的脚磨起了血泡,但他不在乎,他想,今后能做后主的岳父,现在吃点苦又算得什么呢?
“我早知道你们会来的呀!”第二天上午,李丕瑞在村口迎接他们。
这会儿,石金鑫正在李丕瑞的床上呼呼大睡。等他醒来,只见床铺下跪着一个胖乎乎的老头子和一个姑娘,诚惶诚恐,口呼“后主”。石金鑫马上记起,昨晚李丕瑞对他说要为他找个女人,莫不就是眼前的这个姑娘?他一双呆滞的眼睛显得更迟钝了,直勾勾地瞄着姑娘。他翻身下床,把她扶起来。
钟月香着实吃了一惊,难道就要我与这个身材矮小、面容丑陋的陌生男人一起共同生活吗?她想起了大瑞乡的青山绿水,想起了善良的母亲,心里在流泪。
“这是天意!”父命不可违。
“月香,石金鑫当了皇帝,你就是皇后娘娘。他穿蟒袍系玉带,你带凤冠着霞帔,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施不完的权势威严。这样的人不嫁,更待何人?”李丕瑞在一旁劝她。
“皇后”,是多么诱人的字眼啊!许多人连想都不敢想。钟月香记起幼时听到的“皇后娘娘”的故事,脑海里呈现出壁砌生辉、轩窗耀目的宫殿,天仙般的宫女拥簇身着绫罗绸缎的她,就好像那众星托月一般。她不禁心醉了,面带羞色地说:“什么时候成亲?”
正在这时,老谋深算的道徒李臻仁朝见“后主”来了,曾广淑、曾广波兄弟等一些老道徒也来了。他们聚首商议。李丕瑞的家,成了临时的军机处。
李臻仁说:“江西萍乡高坑镇有个杨宏梅,是老道徒,我们不如把后主和娘娘暂时送到那里去住,这样一来,‘三期普渡’不仅在湖南,而且在江西也会遍地开花。那时候,我们择个黄道吉日,来为后主和娘娘举行结婚仪式和登基盛典。大爱的意思如何呢?”
李臻仁不愧为“文丞”,众道徒一致赞同。两天以后,李丕瑞、李臻仁、钟源仁等一行7人,护送石金鑫和钟月香,浩浩荡荡地前往萍乡高坑镇。杨宏梅是个瘦骨嶙峋的老头子。“后主”一行人的突然到来,使他受宠若惊。他支使女儿去称肉,打发儿子去买鱼,自己从屋里抱出了陈年老酒。
酒醉饭饱以后,李丕瑞说明了来意。杨宏梅一口应允,要家里人收拾一间房子,给“后主”和“娘娘”住下来。
老奸巨滑的杨宏梅,生怕家中不明身份的男女引起乡人议论。为掩人耳目,他请泥工师傅搭了间磨房,让石和钟学打豆腐。开了豆腐店,“后主”既有了职业掩护,安全保险,众道徒不会怪罪于他;“后主”有了生活来源,不会吃他家里的闲饭,这真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杨宏梅又纠合了几个老道徒,走东家串西家,放出风来:“当今要出皇帝啦,他有上方宝剑,可以隔山摇剑(杀人)。谁不信‘三期普渡’,难免杀身之祸。开一盏佛灯,入了道方可保平安。”
“这是真的?”许多人将信将疑。农舍里,乡场上,他们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杨宏梅家里有对开豆腐店的男女,男的相貌古怪,不同寻常,兴许他就是皇帝?”
晚上,高坑镇20多户人家户户都点了盏彻夜不息的汤匙茶油灯。“末劫一到,刀兵水火齐来……”屋里,回荡着诵读《十五章》的嗡嗡声。这些人家是通过杨宏梅的介绍人“三期普渡”的。
杨宏梅向“后主”贡献了隐藏了40年之久写着“佛”字的十七张“升凭”。后主被他的殷勤所感动,说:“你保驾有功,发展组织有功,将来建立了佛国,你就是负责江西省的道主。”
杨宏梅眼前呈现出一幅五彩的图景:“后主”许愿让我当江西的道主,不就是江西的最高统治者吗?他得意地笑起来,服侍“后主”更殷勤了。
第七章:“文臣武将”筹谋“开中大典”
李丕瑞的儿子李洪基在其父的指使下入了道;李臻仁、曾家兄弟为发展道徒积极奔走;一批老道徒被纠集起来了;几十名青少年也被引诱入了道。此处仅举一例。
1981年9月22日上午,老道徒陈某来到黄某家,看到他的儿媳妇因病卧床不起的情景,对他说:“你娘信佛时,家里清吉平安,现在你不信佛,不入道,灾难难免啊!”黄某被说得动了心,马上焚香秉烛,诵读《十五章》,加入了“三期普渡”。
这期间,李臻仁伪装得十分巧妙,表面上做出一副虔诚的样子,博得了洪源乡人民政府的信任。乡政府了解他上过私塾,有点文化,不避前嫌,聘请他主持全乡的农民业余教育工作。想不到这竟为他宣传“三期普渡”创造了有利条件。
他借讲解古文之机诵读《十五章》,明目张胆地发展道徒,当然也更加快了他覆灭的步伐。
1981年10月5日,萍乡杨宏梅差人报信李丕瑞,说是“后主娘娘”的肚子大起来了,李丕瑞慌忙找来李臻仁、钟源仁与曾家兄弟等几个骨干商议。
“现在建立大中华佛国的时机已经成熟。”李臻仁说:“我们要为后主和娘娘举行隆重的婚庆。这次婚庆,是后主第一次与全体道友见面,要热闹一些。”
“但我们现在哪有这么多的钱?”有人提出。
“我们可以在通知道徒集会庆贺时,酬集一批资金。”李臻仁不慌不忙地说。
说干就干,几个骨干分子四处活动了。
道徒李某为捐款卖掉了三只鸡。
黄某为表示对“后主”的忠心,不顾儿媳的苦苦哀求,把她用来治病的50元现金献了出来……短短的10天时间,他们就集资890多元。
夜里,李臻仁点起一香烛,跪在黑漆漆的山顶,装模作样观天象,翻经书,捏指算了个黄道吉日,决定请回“后主和娘娘”,为他们举行婚庆。
第八章:潜藏杀机的婚礼
1981年10月25日,天色阴沉沉的,醴陵黄沙乡清潭桥村,显得愈加神秘。许多人进进出出。李丕瑞家的前坪,几个壮汉正在宰杀两头肥猪。
钟源仁从浏阳大瑶山带来了20多名道徒,老道首周佛修,也带领亲属从湘潭县赶来了。这时候,只见李丕瑞、李臻仁、曾家兄弟都身穿青衣青裤并排立于村口。大概因为是“后主”岳父的缘故,钟源仁厚厚的脸上泛着红光,兴奋地在进村的路上踱来踱去。
“恭迎圣驾!”突然,村口传来曾广波破锣似的嗓音。人们遁声望去,只见村口的小路上来了一行人。领头的是身材矮小的中年男人和挺着肚子的女人。几个老头子紧随其后。他们一个个走得气喘吁吁。
“后主”石金鑫的到来,使村子里的气氛热闹非凡。李家堂屋,喜烛火红,香烟升腾,锣鼓喧天。
宴席过后,已是傍晚时分,醉醺醺的李丕瑞宣布:“结婚典礼正式开始。”
李家堂屋的正中,摆了一张大方桌,一面黄杏佛旗插在桌上的一杯米里,面对着“佛旗”,石金鑫与钟月香跪于前排,李丕瑞,李臻仁带领100多名道徒齐齐下跪。屋里跪不下,跪到了坪里,他们集体三拜九叩首。诵经吟诗,焚文代表。
李臻仁拿起毛笔,在早就备于桌上的一张宣纸上写下一首诗:“光辉幸福果然来,处处人人喜色开,金主行仁明道德,月娘辅助永和谐。三期普渡为君子,二派除清灭祸胎,世界大同真好笑,普天同乐开怀。”
“写得好!”众道徒一致称颂,纷纷喝彩。
李臻仁果真显露出“才华”。他借助酒兴为“大中华佛国”树碑立传,扬幡招魂。他写道:“怀德行仁超五帝,珍珠宝贝胜三王,顶天立地乾坤大,武艺文才福禄长。金缔奇缘扬世界,鑫明大道靖人盘,月皎星洁千秋重,香贵功奇万世昌。”
“传后主旨意。”李丕瑞在李臻仁吟诗诗后对众道貌岸然徒说:“一年有二十四个仙佛生日,是每个月初一、十五,每逢仙佛寿期,你们要集中在浏阳钟源仁家和我空集体庆祝。我们要为大中华佛国的兴旺同舟共济。”
石金鑫和钟月香的婚庆,实际上就是“三期普渡”道徒们的大誓师。
第九章:“后主”登基,“大中华佛国”开国
“三期普渡”的活动更加频繁,愈见升级了。
1982年9月15日,曾广波串到道徒吴某家,对吴说:“你爹是地主,被政府杀了你不心疼吗?”
“多谢你提醒,我会为大中华佛国奋斗到底的!”吴某舞动双拳。
1983年5月26日,李丕瑞心血来潮,找到李臻仁说:“后主有旨,要提兵提将,洗人盘、剿妖魔。”
“先皇那样,成立护国军。”李丕瑞干咳两声、说:“挑选道内活动积极的50个人,分成甲、乙、丙三个班,进行训练。”
“这是个好办法”李臻仁表示赞赏。两人各执一张黄纸造名册。他们分别写了10个亲信道徒,结果一比对,相差二十几。两个各执已见,找到“后主”。但“后主”不大识字,心想,我既然住天李丕瑞的家,那就以李丕瑞为准吧。
李臻仁跪在“后主”跟前,大气都不敢吐,心里在想:我要想办法多发展一些道徒,搞出点成就让“后主”瞧瞧。当天他一回到家里,就带上《十五章》,《五公经》,找到“齐天大圣”曾广波,经过一阵密谋策划,引经据典,放出了风声:“明年是甲子年,闰十月,有水火瘟劫,不是山崩地裂,就会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到那时候,善恶分明,不入道的人,难免一死。”
谣言一传十、十传百、入道的人更多了,捐款的数额也增大了。在这些人中,有些是愚昧无知,受蒙骗的,李臻仁向“后主”报告这一“喜讯”,几个道首一商议,决定要为“后主”举行正式登坛盛典。
1983年10月21日上午,李丕瑞家显出异常的气氛。“后主”登基盛典就要举行了。只见一面黄杏佛旗插在门口,石金鑫装模作样地坐在屋中央的一经藤椅上。两旁剃光头、身着和尚衣的道徒恭立着,犹如文武百宫朝拜。
李丕瑞搀扶起“后主”,众人跪拜匍地。“后主”没见过这样庄严肃穆的大场面,一双呆滞的眼里露出惶惑不安的神色。他结结巴巴地讲出李臻仁早为他准备好的话:“所有人按照卦数编成甲、乙、丙三个班,丞相李丕瑞、李臻仁、曾广波分别是三个班的头头,积极训练,为将来夺取政权作准备。封钟源仁为太师,杨宏梅和王其英分别任江西和浏阳的道首……”
紧接着,“后主”把杨宏梅贡献的17张“升凭”逐一发下,大概算是“委任状”吧!
分封完毕,李致仁踱方步至中央,双手举香烛过头顶,口念符咒:“大劫大难已来临,三期普渡威灵,天机不可泄,妖魔要除尽。”他环视了一下四周,两眼射出伊恨的目光。他把香烛递给曾广波,手中捏着一叠发黑的纸,仅剩的两颗门牙露出干瘪的嘴唇外,叫嚷着:“仙佛派人造红册和黑册,红册是入道的善人,我这里拿的是记载妖魔的黑册。所有的xxx及跟xxx走的人都要列黑册。”他引火将黑纸烧焚,顿时,“皇宫”里迸发出一阵狰狞刺耳的尖笑。
“推翻xxx,建立大中华佛国!”“太师”钟源仁带头喊起了口号。
“三期普渡不但要统治中国,还要统治全世界!”曾广波积极响应。
秋风萧瑟枯飘零。李臻仁刚吸了一杆鸦片,精神兴奋不已。他站在清潭桥村百鸽寺前的石板上,仰天长叹,面颊的肌肉让伊恨牵动得直打颤。他咬牙切齿地诅咒:“父被妖魔陷害,下狱多年,受苦苦难言,终于饮劫升天。积善流芳千古重,儿当奸党横行,含冤日久,遭殃殃已尽,幸得开恩救世,扬清激浊万邦宁。”他那干枯的手指握成拳,往头顶上空砸去……
真像“大中华佛国”的道徒们想象的那样,天就要塌下来了吗?
第十章:匿名举报信惊动公安。擒龙手生擒父子“皇帝”
早在“三期普渡”道徒蠢蠢蠕动的1979年,醴陵县公安局就儿得了线索。在湘潭地区行署公安处的领导下,该局使用秘密侦察力量进行了侦察。随着李丕瑞一伙道徒活动的狂獗,越来越多的群众觉醒了!
1983年8月,一封封匿名举报信寄到了醴陵县公安局。素以稳重、精干著称的公安局长老喻展开信,立即派出五路侦察员。
黄沙乡、洪源乡来了几个神秘的生意人。他们是化了装的侦察员。
深夜,山风飒飒而过,荒野寂静得令人毛骨悚然。在一株黝黑的大枫树下,有一座孤零零的独家农舍。一切都隐没有夜幕中,唯独大门外的台阶旁,一盏古老的汤匙茶油小灯彻底亮着。惨淡的阴沉的火焰,闪闪忽忽,飘摇不定,犹如一点鬼火……
埋隐在山峦阴影下的一个村落,入夜时分,大门外的几盏小油灯亮了,飘荡着暗绿的火星,像魔鬼眨巴着眼睛。偶尔,几张黄纸燃成灰烬,在空中窜舞飘飞,给大院涂上了恐怖的冷色……
“果然如此!”喻局长听到侦察员的报告,粗大的拳头砸在桌子上。他取下警帽,理了理苍苍白发,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之中……
50年代,老局长还是一个侦察员,在湘潭地区行署公安局的领导下,曾参加过擒获“大中华佛国”皇帝石顶武的战斗。
中共开国以后,石顶武深知“皇帝”的末日来临,逃出“威武宫”,来往于长沙、株洲、醴陵和浏阳之间,用“乩批”作“圣谕”,秘密串连,指挥活动。石将“乩批”印成传单,秘密传送,针对减租减息,清匪反霸,土地改革,镇压反革命等运动,造谣破坏,辱骂我党是“恶魔”。他给道内传达了所谓破除魔姿的八条,恳求佛恩,“将刀兵水火虫之劫,转为瘟疫,俾善恶早见分明,共党可一网打尽。”
随着取缔反动会道门运动的开展,群众政治觉悟的提高,石“皇帝”的新旧罪恶和逃亡潜伏的线索被揭发出来。湘潭地区行署公安处采取内线侦察与发动群众相结合的办法,正当石“皇帝”与“皇后”企图通过忠实道首逃往海外的时刻,将其抓获,并缴获了隐藏在醴陵、浏阳、湘潭三地的长短枪一批,手摇发报机一台,皇帝的御玺一颗,冲天皇冠一顶,蟒袍一件,皇后穿戴的凤冠霞帔一件,另有光洋、黄金及反动经书、乩批等大量罪证。这个在湘、赣两省的一角称帝近20年的石顶武及其帮凶,终于被人民政权彻底摧垮,受到了应得的惩处。
一晃30多年过去了,“三期普渡”的一些道徒又企图重操旧业,死灰复燃。喻局长想到这里,铺开稿纸,提笔向湖南省公安厅、株洲市公安局写下“立案侦察报告”。
这起案件涉及湘、赣两省的醴陵、浏阳、株洲、湘潭和萍乡,活动范围广,罪犯气焰嚣张,为建国以来所罕见。公安部,省公安厅对此案极为重视,很快作出了批示。
几天以后,县公安局的会议室里,35名神色肃然的侦察员,正在听候喻局长传达上级指示:“我们先查清参加‘三期普渡’人员的情况,弄清他们的犯罪事实,获取证据以后,一网打尽。”到会的株洲市公安局领导对具体行动方案作了说明。
侦破工作在迅速展开。
政保股宋股长和侦察员老邓风尘仆仆,赶往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他们查阅了“大中华佛国”的历史案卷。这两位从事政治侦察工作多年的老公安,严肃认真地把几百个道徒名单一一抄录,细心地寻找蛛丝马迹。接着,他们来到湘潭县的排头乡,随后,又奔赴江西萍乡……
刑侦队姚队长带领侦察员出现在醴陵的黄沙、洪源乡,公开的身份是县政府检查农村工作的干部。他们还带了照相机,拍摄了许多照片……
派出所温所长带领民警一家一户地对村民院落进行访问。他们积极地宣传党的政策,察言观色,对一些受蒙骗人道的青少年进行耐心细致的启发教育,使他们主动交出了抄录的《十五章》和《五公经》……
浏阳县公安局对大瑶乡的钟源仁开展了调查。江西萍乡市公安局也对杨宏梅等老道徒采取了秘密的控制措施……
情报源源不断地汇集,大量调查事实表明:“三期普渡”这一道门组织,有一段罪恶历史。它以《五公经》、《十五章》等传奇式异端邪说迷惑群众,几年来,先后在李丕瑞、李臻仁、钟源仁等家里大庆“仙佛”寿诞三十余次,进行道务活动二十余次。
从何处下手?喻局长认为,突破全案的关键人物是李臻仁。这家伙是“大中华佛国”出谋划策的“丞相”和“军师”,只有捕获他,才有利于查清全案的始末。
“我们的对手,不同于一般的刑事犯,他们是一群反革命分子。”喻局长在作战前动员,他深知、这些道徒居住分散,如果打草惊蛇,走漏了风声,必然会狗急跳墙,造成不应有的严重后果。怎么办?他在会议室里跳踱来踱去,突然扔掉手里的半截烟头,闪着睿目,果断地说:“密捕!”
1983年12月23日上午,阳光明媚,醴陵县洪源乡人民政府正在召开专业户座谈会。乡党委张副书记在礼堂门口找到李臻仁,对他说:“老李呀,刚才县委来通知,要你去参加一个星期的农民业教工作会议。你快收拾一下动身吧!”李臻仁提了个盛着日常生活用品的旅行袋,兴冲冲地来到乡政府的大门口。就在这时,一辆吉普车开进了乡政府大院,打开车门,里面走出一个中等身材、白发苍苍的人。
“啊,是老局长呀!”张副书记儿步迎上去,紧紧握住的手,说:“今天你来得正好,乡里召开专业户座谈会,在这里吃中饭去吧!”
“不啦!我们到这里取个材料,回去还有事呢。”
“那也好。”张副书记显得不无遗憾的样子说:“我们这里有个人要去县里开会、能搭你的车去吗?”
“谁?”
“他——”顺着张副书记手指的方向,李臻仁站在院门口,正望着吉普车。
“车上人很挤。既然老伙计开了口,那就请他上车吧!”老局长笑着说。
李臻仁脸上堆着笑,跨上了吉普车,车子在尘土飞扬的路上奔驰。一个小时后,车子进了县城,车速减慢了。经过县委门口,李臻仁说:“请停一停,我在这里下车”。
“不,你要去的地方还在前面!”老局长吐着烟卷,望着车窗外,笑着说。
“你们是?”
“他是我们的公安局长,”身旁几个精干的小伙子告诉他。
“完了。”李臻仁的脸色煞时变得惨白,额上沁出了冷汗。他望着坐在前排悠然地吸着烟的老局长,猛然想起,1953年被判刑时,不就是他把自己押往劳改农场的吗?他后悔刚才上车时太匆忙。但一切都晚了!
“李臻仁,我们又打交道了!”审讯室里,喻局长严厉的目光逼视着他:“交待你串连道徒,引主继位,图谋复辟的罪行吧!”
李臻仁默不作声,他心里还存有一丝侥幸:“哼,你们有证据吗?”
“看看这是什么?”喻局长示意侦察员摆出密取的《十五章》、“升凭”和汤匙茶油小灯。
一枕皇帝梦化为泡沫。李臻仁把他在“大中华佛国”里的活动作了彻底交代。
“一网打尽!”喻局长发出了战斗命令!
这时,黄沙乡的清潭桥村,李丕瑞正与曾家兄弟商议要为“后主”择“妃子”,建“皇宫”。
“这几天不见李臻仁,他哪里去了?不会出事吧?”产广波的担忧也有道理。其时,严厉打击刑事犯罪分子的斗争正在全国城乡轰轰烈烈地开展。
“听说去县里开会了,他哪会出事呢?公安局即使查出来,我们也可以用搞迷信来搪塞。”李丕瑞得意地说。
“别做梦了!”随着一声断喝,门被推开,几支乌亮的枪口对准他们。政保股长带领侦察员及时赶到了。
三个人迈着颤巍巍的步子被侦察员押解出门。就在这时,一个窗和尚衣,光着头的中年人从厕所里钻出来,一边系裤带,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发现了这一幕情景,抬脚向后山跑去。这人是李丕瑞的儿子李宏基。
几个小时后,李宏基气喘吁吁地跑到老道徒余某家,他说:“我爹被公安局抓走了,后主回湘潭县去了,你去报个信,让他们快点逃走吧!”
余某叫来儿子,嘱咐一番,正要出门,一辆吉普车开过来了,车上跳下几个人,其中一个中年人说:“公安局长要我来接你们,请上车吧!”余某、李宏基摸着光秃秃的头,目瞪口呆。
湘潭县公安局电告:“后主”石金鑫已捕获。被捕时,他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当一副冰冷的手铐戴上他的手腕时,他还在糊里糊涂地说:“我是皇上。”
浏阳县公安局电告:钟源仁在家中接受拜祭时被捕获。
江西萍乡市公安局传来电讯:杨宏梅及一些老道徒全部被捕……
是啊,天网疏而不漏。公安局长老喻和他的战友们,又立新功,用胜利的微笑迎来了1984年的元旦。
“后主”石金鑫和他的“左丞右相”及骨干道徒全部被关押在醴陵县公安局看守所。
一年以后,株洲市人民检察院在预审调查的基础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100条之规定,认定李丕瑞等19名主要罪犯构成组织、利用封建迷信、会道门进行革命活动罪,对他们提起公诉。1985年5月,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醴陵开庭审结此案,李丕瑞、李臻仁受到了法律最严厉的惩罚,石金鑫、曾广波、钟源仁等均被判处有期徒刑。至此,“大中华佛国”宣告覆灭!
本文叙写至此,本应该结尾了,但笔者又想起在采访时听到的一个感人肺腑的传说:醴陵县城东门外,岿然屹立着一块巨石。古代一位斩龙英雄为追斩孽龙,在这块巨石上连砍三剑,留下了三道深深的痕迹。抚摸着这斩龙勇士留下的剑痕,我们坚信:盘踞中华大地几千年的“真龙天子”之幽灵,必将在中国现代化的进程中,被斩诛殆尽。
(作者:莫辛,摘自《帝梦惊华:当代中国“称帝”闹剧》,出版社:广州出版社,特别声明除标注“原创”之外,其他文章资料部分来源于各类报刊杂志及天涯、豆瓣、果壳、台湾论坛等网站,摘录仅供阅读探讨,不代表悬疑志同意其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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