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发布于2010-01-16
我祖籍浙江杭州。父母这一辈的,倒还有些堂表亲眷,上海与浙江间地时常走动。虽然到了我们这一代,基本是一表三千里,不大来往了。老早,我们家是每年都要去杭州的,清明节扫墓,闲暇时散心。
喜欢杭州,因为我喜欢坐火车。以前的火车开得可真慢,路过嘉兴,站台上一股肉粽气,便晓得,开掉一半路了。男人们通常打着扑克;女人们捧本《知音》或《读者》,嗑嗑瓜子,剥只茶叶蛋,还有闲不住的会带团绒线,一程五六个钟头,阿大的袖子管或阿二的裤脚管总能结好一只了。小孩子上窜下跳,累了,便趴着车窗看风景,偶尔瞥见田埂间的一头牛,滩涂上的一群鸭,总要大呼小叫一番。我爸便会实时教我一个成语:“趋之若鹜”。鹜,就是鸭子,趋之若鹜,就是趋之若鸭子......我便生奇怪,为什么一定是鸭子,而不是趋之若鸡,趋之若鹅呢。
江南的沼泽平原,苇草丛生,故常有坡放万头鸭,群鸭暮还家的乡村美景。我们当年可真没见过什么世面,但好歹也还算看过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不似如今的鸡鸭,全都拔光了毛,包着保鲜膜,齐刷刷地躺在超市的冷冻柜里。平日想多见点活物,就得买票上动物园去。
苏浙一带的鸭子,多为麻鸭,白灰的鸭毛,带着褐色的麻点。绍兴的麻鸭尤为肥嫩。绍兴人种稻酿酒,酒糟则用来喂禽畜,营养好得很。母鸭做蛋鸭,公鸭做菜鸭。以前杭州的万隆腊味酱鸭,选的就是这种麻鸭,而且是稍老的公鸭。我姆妈喜欢杭州万隆的腊味酱鸭和风鸡,说是味道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变过,每次还要顺带着回忆一把:我跟你爸爸以前去杭州白相,好多路还是鹅卵石铺的....... 藕粉、山核桃、笋干、茶叶、香榧,也都是我姆妈喜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