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笺52:春天的碎语

2020-03-24 19:51阅读:
文/雨烟
洒水车拖着沉重的身体缓缓走过早晨的街道,车后斜抛出的长长的白色水雾,在明亮的太阳光中迅即弯成一道梦幻般的彩虹桥。这彩虹桥,无离情别恨相系寄,不沉重,也不忧伤,并因出现得意外而让人讶异欢喜。
加油站南侧原来是有几棵紫叶李树的,满树粉白色繁花使我注意到并远远地认出它们来。远远地还看见,风过花树了,碎小的花瓣儿纷纷然从丰硕的树冠间轻悠悠地北向飞出又飘摇着落下,好像那儿正在下一场晴日之中的迷蒙大雪。
几度羁绊住疾归足步的半道中的那一棵紫叶李树,繁花已尽谢,紫红色新叶满蓄枝桠。紧邻的一棵,树身不及它高大,树形也不及它漂亮,却因开着花而变得鲜明起来。白的花与绿的叶两相映衬,倒也清新悦目。形色了,说是樱,说樱的花语是爱情与希望。形色另还说,日本传说里,以前樱花只有白色,后来,当一个武士认为自己已达到人生的辉煌,就会选择在心爱的樱花树下剖腹以结束生命,因血染,从此樱就开红色花,花瓣越红说明树下亡魂越多。所谓物哀么。可是,读来简直惊悚,觉得形色撷取这样的附会作为注解可真是多事,疑惑哪天遇着红色樱花时是否会不敢生出美感来。
日日经过的那一长溜石楠树正在换叶,绯红的叶杂在大团的浓绿里,显得格外秾。石楠也在孕蕾,簇生的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蕾。有性急的已开出
米粒似的小小花儿来。不久就有石楠花香可闻了,这也是叫人欢喜的。石楠花的香说来还是去年春天发现的。这么想着时,去岁于花旁来去的情景重回脑海,清晰得好像就是昨天的事。可是,已一年了。一年又一年,就是这么轻易地一路丢掉的。
“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霏霏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苏轼此诗是早就熟悉了的,海棠一年一度依时而开也从未爽约,却还是第一次将此诗与春来后日日盘桓赏看的海棠联结起来。苏轼咏叹的应就是贴梗海棠。或者说我愿意他咏叹就是贴梗海棠。因为几个品种的海棠中,惟这一种开出的花最为红艳、最契合他的“红妆”二字。海棠若有知,必会为诗人的夜深秉烛相看而深深感动吧。
手机拍得一枝蓝天下叶绿花红的海棠,将图片正着倒着反复看,看得不胜欢喜。欢喜是因花枝之美,我明白,欢喜更还因为,看此花枝时弥漾于整个身心的轻松纯净愉悦。
“花影压重门,疏帘铺淡月,好黄昏。”自从读到李清照这一句后,就一直隐隐盼着能遇着这样一个好黄昏,并且也相信自己一定能够遇着。清照写的是春景,但是,四季都有花影淡月可期待。相比而言,“秋千巷陌人静,皎月初斜,浸梨花”倒要使人着急的,因为甚难得遇。梨花只开在春天,且花期不长,更兼城里梨树难寻,即便白色樱花可用以替代,春的天气尤是恼人,又怎能恰好就又遇着皎月呢。不过,果真需要置身于那样的实境么。
自打识得繁缕后,好像随处都能见着繁缕。路边,墙畔,池间,花盆里,不喧哗的丛绿里开着星星般安恬的小白花。见着它时也是欢喜的,如见相熟又无需刻意敷衍的投缘人。
一时半刻的安恬从来都不能代表生活的全部。可也正因为如此,才更应觉知到,这样的一时半刻,是多么的珍稀可贵。
素笺52:春天的碎语
素笺52:春天的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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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笺52:春天的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