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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连载:莲塘——闽侯甘蔗程氏家人传说(六)

2021-01-13 11:18阅读:

程鹤麟

电视师傅。福建人。2000年来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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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连载:莲塘——闽侯甘蔗程氏家人传说(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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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三寸金莲是怎样炼成的
前面讲过,依庆嫂出生的那一天,光绪二十年甲午六月廿三日,即公元1894年7月25日,这一天对北洋水师高级将领刘步蟾的女婿黄展云具有重要意义,因为甲午战争就在那天爆发。
可是对于许许多多生于这一天的中国男人或女人,这一天只是自己的生日而已,普普通通平平淡淡,没有特殊意义。
农历六月廿三日这一天对于黄展云老家那位堂叔的女儿也就是我们现在说到的依庆嫂来说,本来也该是普普通通平平淡淡,但是她5岁那年的生日发生了一件令她铭心刻骨的事,使得这一天变得很特殊。
一般来说,生日是母难日,母亲在分娩的过程中受了很多苦,甚至冒着生命危险。而依庆嫂认为,这一天是她的受难日。
因为在她5周岁生日的晚上,她被缠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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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人通常只对自己7岁以后的事有记忆,但大多数缠脚女人却对7岁前的一件事记忆深刻,这就是缠脚,因为缠脚实在太受罪了。
依庆嫂清楚地记得,母亲对她下手的日子,是她5周岁生日那天的晚上。
5周岁是她母亲后来告诉她的,她自己只记得那天是生日,那天早饭吃的是太平面。

吃太平面是甘蔗人庆生的传统标配。小孩子过生日,家长会在这天下一碗线面,外加两个水煮鸭蛋。
福州人管鸭蛋叫“鸭卵”,“卵”的福州方言发音与“浪”谐音,“鸭卵”就变成“压浪”,压住浪就太平了,所以鸭蛋就被叫做太平蛋。我猜这是福州方
言区沿海渔民比如连江、长乐福清一带人的发明,因为只有在海上讨生活的人才会希望有一个什么东西能够压得住浪,像甘蔗这样的山区地方应该是无所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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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把鸭卵叫成太平蛋,叫着叫着,时间一长,大家都忘记当初为什么把鸭蛋叫做太平蛋了,这时候鸡卵(鸡蛋)就混了进来冒充,鱼目混珠,鸡卵混同鸭卵,也叫太平蛋。
加了太平蛋的线面,就叫太平面。
甘蔗人庆生的太平面,跟西方人的生日蛋糕加蜡烛一样。
中国人讲意头。太平面的意头,比生日蛋糕的意头好。生日蛋糕本来不错,但是吹熄蜡烛就叫老派中国人感到诡异,这不是吹灯拔蜡吗?
可是西方人讲气氛。生日趴上,为寿星庆生的一众宾主一齐唱生日歌,一直唱,不能停。歌声中熄灯,有人捧出生日蛋糕,蛋糕上插着点着了的蜡烛,大家继续唱生日歌。歌声中蛋糕摆到了寿星的面前,寿星的脸蛋被蜡烛的光焰照耀着,然后照相,然后寿星闭上眼睛许愿,然后寿星吹熄蜡烛,要一口气吹熄哦,不然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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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生日趴,小寿星们总是很受用。所以小孩子们很盼望。
但福州人传统上只给上寿的老年人办祝寿活动,不给小孩子办庆生活动,小孩子的生日没有客人只有自家人,过生日的孩子吃一碗太平面就ok了,其他家人跟平常一样,并没有加菜。
完全没气氛,没什么可记忆的。

但依庆嫂却把这一天记得很牢。因为5岁生日那天,早晨吃了太平面,晚上就遭到缠脚酷刑。
她依稀记得缠脚的一些片段。
那天晚上的洗脚水很热很热,热得简直烫人,她不由自主几次把脚抽出洗脚盆,而母亲就一次次把她的脚抓了按在热水里。正这么抽起按下地闹着,不知怎么回事她整个人就被母亲揣在怀里,母亲抓住她右边的脚丫子,将她脚拇趾以外的4个脚趾使劲地往脚心里压。起初她还以为自己那天屡次把脚从洗脚盆里抽出来惹恼了母亲因而被惩罚,就撕心裂肺地喊道:我不敢了我不敢了。哪知道母亲怒火冲天,根本不饶她,越压越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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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这么痛到昏死过去。
等到她醒来,是个白天,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醒来的那个白天是第二天还是第三天第四天。
她是被痛醒的,痛在自己的双脚。她看看双脚,竟然穿着一双崭新的怪鞋子,尖头的鞋子,跟过去的鞋子不一样。说怪也不怪,母亲的鞋子就长那样。
后来她明白,那天晚上母亲那样对待她,跟她的“不乖”毫无关系,她乖不乖都要挨那么一下。
唉,不是挨一下,是挨了一年多,是长达一年多的受罪历程。
前半年时间里,每三天脱鞋拆开缠脚布,清洗消毒脚丫子,每次都把4个弯曲的脚趾继续往脚心里压,再缠起来,套上尖头小鞋。肉里头是骨折,肉外头是皮破,是血肉模糊,整个脚肿得像馒头。就这样还被逼着下地走,整个脚丫子,从里到外,那个钻心刺骨的疼痛啊!
这样经过半年时间,4个脚趾头逐渐逐渐变成向脚心弯曲定型。
定型之后,又用了半年时间主攻脚背,让脚背隆起,越高越好,变成弓型。脚背隆起,脚底就会凹着,脚型像拱桥。
一年左右,一对三寸金莲就炼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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