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黄土高坡探访大陆首位“试管婴儿”(配照片)

2017-05-10 16:17阅读:
老照片:黄土高坡探访大陆首位“试管婴儿”
写在前面的几句话:
初夏的京城,雾霾刚走不远,沙尘暴接憧而至,随后一阵风又吹出个朗朗晴空。其实,别太把老天爷的脸色当会儿,什么也挡不住大街小巷那醉人的绿色和花香。心中有美好,就别太在乎那些雾霾和沙尘。
转眼几十年过去,时间像飞一样。人生好比登山,年轻时光顾着玩命往山顶攀登,不知道疲倦,时间不觉得多快。可爬到山顶,人过中年,此时你刚要放慢脚步,观赏一下众山的风景,就开始下山,下山比上山快,时间也像耳边的风一样,匆匆忙忙,越过越快。人世间,要做的事太多。年轻时可以负重前行,可到了一定年纪,再背着那么多东西往前走就费劲了,所以人们常说要学会舍得。
过去的好多人和事渐渐地已经模糊,不少已经忘去,可有些又禁不住想起。就好比近30年前在在甘肃实习锻炼,在大西北黄土高原上采访中国首例试管婴儿的那些人、那些事。不经意间翻出来那些照片和文字,重新琢磨一下,如今的感受和过去不大一样。世界和人生是多元和变化的。观念的转变可以改变时代,也可以改变人生。
一口气看完《人民的名义》,让人浮想联翩。其中的人物的命运变化让人唏嘘不已。不忘初心吧。艺术化的创作毕竟与现实有差距,但眼前的变化确实不小。就好比曾是自行车王国的中国,经过30年改革开放逐渐变成了汽车王国。正当人们以为我们再不会回到自行车时代时,单车突然又回来了。几乎是转眼之间,成千上万、花花绿绿的共享单车,像前几日京城四处纷飞的柳絮一样,布满城市的大街小巷,重新成为城市一道靓丽的风景。望着街上重新汇聚的自行车洪流,看着成群结队的姑娘小伙们蹬着共享单车、如沐春风的样子,颇有些时光倒流之感。其实时光要往前走,人也要往前走。
30年前提到”试管婴儿”,人们都觉得稀罕,甚至不理解也不愿接受。如今这样的人和事多了也就不再稀奇。一次和朋友聊天,对方想要个孩子又担心年龄或身体不行,我就劝他:啥时代了,高科技这么发达,来个试管婴儿也不错……
以下文章节选自《我们这30年——一个记者眼里的中国改革开放》:
中国人传宗接代的观念很强,生孩子是天大的事。据中国人口协会发布的最新调查结果(截止到2012年前后),我国不孕不育患者已超过4000万,占育龄人口的1/10 。过去遇到这种事,全家都着急,可如今不怕了。现代医学可以帮助人们生孩子,这就是“试
管婴儿”。
“试管婴儿”是现代医学科学的发展成果。针对一些长期不能怀孕的夫妇,科学家在实验室的试管中,让精子和卵子结合而成为受精卵,然后将受精卵植入女性子宫培育。人们形象地将这种通过辅助生殖技术生育的孩子称为“试管婴儿”。
如今提起“试管婴儿”,人们已习以为常。可在二十多年前,那绝对是件稀罕事。刚听到这个概念时,我不大相信,生孩子从来都是父母的事,怎么还能用试管生孩子?
中国刚搞改革开放时,医疗卫生等方面很落后。那时候城里人看病主要去单位、企业办的医务室,农民就去找“赤脚医生”或乡村医生。记得70年代初,我跟着姥姥住在北京良乡那边的北京市窦店砖瓦厂,当时得了湿疹,瘙痒得直打滚儿。姥姥没办法,就给我抹她平时舍不得用的头油,结果越抹越难受。到厂子里的医务室看了好多次,吃药打针,也不管用。最后小脚姥姥带我走了好远到附近农村看一位远近闻名的老中医。花白胡子的老先生眯眼看了看我的症状,二话不说,拉起我的耳朵,拿个刀片在耳朵上扎了一下,血啪啪直流。
“回去吧,好了!”老先生说得自信,过了好久还是不行。后来父母看我实在难受,就带到城里的北京协和医院,医生看了症状,给了点儿白颜色的药,抹了一段时间就好了。
那时,人们对医学生理知识了解得很少。小学到高中上生理课,根本学不到什么实用的知识。上小学时,女老师讲人体生理器官时说到臀部,同学都哈哈大笑,老师哪里还敢讲生殖器官等方面的知识。许多年以后,我到日本访问,看到人家的小学老师给女生上生理课,拿着裸体的男孩模型,仔细讲述男性生理结构,感觉特长知识。
当然,现在中国孩子对生理卫生知识的了解,比我们过去丰富多了。上初中的儿子快到青春期了,有一天我想跟他聊聊,帮他解决些青春期生理方面的问题。儿子听了我的问话后回答说,不用聊了,你知道的我都知道,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然后跟我讲了一大堆这方面的知识,听得我哑口无言。
【兵哥记事】时间回到1990年,那时我刚到新华社甘肃分社实习,亲眼见到了中国大陆第一个试管婴儿郑萌珠。当时正值初春,沉睡了一冬的西北黄土地开始返青,小草从枯黄的杂草里刚露出头。我们坐着老式的北京吉普车在黄土高坡上一路颠簸,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风尘仆仆地赶到甘肃礼县,位于黄土高坡中的盐关镇。
说是镇,其实那时的镇子跟农村差不多,就是多一条街道,多一些房子。满眼黄土色,多是灰突突的平房,几乎见不到楼。中国的第一位试管婴儿就住在这黄土高坡的小镇?心里有些疑惑。
老照片:黄土高坡探访大陆首位“试管婴儿”(配照片)
1990年,甘肃嘉峪关外,驼铃声
老照片:黄土高坡探访大陆首位“试管婴儿”(配照片)
1990年,甘肃,卖大饼的老人
老照片:黄土高坡探访大陆首位“试管婴儿”(配照片)
1990年,甘肃打柴人。翻拍
老照片:黄土高坡探访大陆首位“试管婴儿”(配照片)
1990年,甘肃会宁,大学同学家,母亲从水窖中提水。当时那里几十万人严重缺水,每家挖个水窖,靠老天爷下几滴雨为生,吃饭刷锅洗碗洗菜洗脸……只能用一盆水
老照片:黄土高坡探访大陆首位“试管婴儿”(配照片)
1990年,甘肃兰州黄河边牧羊。在甘肃那一年,我和同学常到黄河铁桥附近河段漂黄河。如今再去兰州,羊群已淹没在高楼之中。 照片多选自《我们这30年—一个记者眼里的中国改革开放》 刘卫兵摄影
老照片:黄土高坡探访大陆首位“试管婴儿”(配照片)
1999年6月,当时北京最早办起的月子医院
我们的吉普车在满是土坯房的街道上转了半天,打听了好多次,终于找到南大街上一个普通的小院。进到不大的院子,对面是一排坐北朝南的房子,土木砖瓦建造的房子已经破旧,门框两侧和柱子上贴的红色对联已i褪去颜色。门前一个活泼的小女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正和大人玩耍。当时虽然到了春天,但天气还比较冷,小姑娘穿着鼓鼓囊囊的棉衣。上前打听知道,这个小姑娘就是中国大陆第一个“试管婴儿”郑萌珠,今天是她两周岁的生日。
说实话,我当时对医学根本不懂,总以为“试管婴儿”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和普通孩子不一样。结果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半天,也没看出这孩子和别的孩子有什么不同。后来听人介绍方知,“试管婴儿”和普通婴儿没有区别。
“孩子没问题,大人呢?”我转过头,又仔细观察郑萌珠的父母左长林、郑桂珍。两个普普通通的庄稼人,看上去身体和精神都不错。郑萌珠的母亲比较开朗,父亲话不多。
我们追着给郑萌珠小姑娘照相时,她显得无拘无束,一会儿推着小车跑,一会儿又拉着父母玩耍,偶尔也会盯着我的镜头看一会儿。在我记忆中,小萌珠的母亲爱说爱笑,很活泼,闲不住。
听小萌珠的父母介绍,孩子八个月时就会叫爸爸妈妈,一周岁就会说一些简单的词句,大约一岁半开始会走路,两岁就能哼唱几首简单的歌曲。镇卫生院医生告诉我们,孩子出生时体重3.9公斤、身长52厘米,两岁时体重已达到12.25公斤、身高85厘米。孩子身体和智力发育状况都挺好,也很少得病。邻居说,小萌珠长得很像母亲。【兵哥记事】
“看到孩子出生,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提起郑萌珠两年前在北京医科大学第三临床医学院出生的情景,郑桂珍显得很激动。这位长期被“不孕不育”困扰的乡村女教师,为了这一天整整等了快10年,她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有孩子。生孩子时她已经快40岁,在崇尚“早生贵子”的中国农村,这个岁数绝对属于“超龄产妇”。
20多年前,在传统观念上,人们还不大理解和接受通过试管生育孩子的做法,总觉得那样生下来的孩子会有问题。有人就爱说闲话,诸如父母有病不能生孩子,即使生出来孩子也会有毛病。就连自己也是后来才明白,“试管婴儿”并不是在试管里长出来的,而是和其他孩子一样在母亲子宫里长大的。
老照片:黄土高坡探访大陆首位“试管婴儿”(配照片)
1988年,张丽珠教授与大陆首例试管婴儿郑萌珠 。被称为大陆试管婴儿之母的张丽珠教授2016年去世,享年95岁 (网络图片)
老照片:黄土高坡探访大陆首位“试管婴儿”(配照片)
1990年,甘肃小镇,电影院前,那时“向四化进军”还是国人心中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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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3月,甘肃礼县盐关镇,晒太阳,小生意。郑萌珠住家所在地
老照片:黄土高坡探访大陆首位“试管婴儿”(配照片)
郑萌珠(中)2岁生日时和父母在一起
老照片:黄土高坡探访大陆首位“试管婴儿”(配照片)
1990年3月10日,甘肃礼县盐关镇,大陆第一个试管婴儿郑萌珠
老照片:黄土高坡探访大陆首位“试管婴儿”(配照片)
1988年,张丽珠教授与大陆首例试管婴儿郑萌珠 。被称为大陆试管婴儿之母的张丽珠教授2016年去世,享年95岁 (网络图片)
老照片:黄土高坡探访大陆首位“试管婴儿”(配照片)
我写的试管婴儿过两岁生日的稿件被多家香港和海外报纸采用
老照片:黄土高坡探访大陆首位“试管婴儿”(配照片)
1990年年底,到宁夏银川采访,于贺兰山下 朋友摄影
老照片:黄土高坡探访大陆首位“试管婴儿”(配照片)
1999年,分量不小。北京朝阳区一家私立“月子医院”,给婴儿称体重
老照片:黄土高坡探访大陆首位“试管婴儿”(配照片)
2008年,在北京举行的首例试管婴儿诞生二十周年庆祝活动上,郑萌珠怀抱一名4个月大的试管婴儿合影 (网络照片) 照片多选自《我们这30年—一个记者眼里的中国改革开放》 刘卫兵摄影
老照片:黄土高坡探访大陆首位“试管婴儿”(配照片)
1999年6月,当时北京最早办起的月子医院 除署名外照片均为刘卫兵摄影

“别人说别人的,我干我的,反正女儿大了是自己的。”性格直爽的郑桂珍说得实在。可以想象,这对朴实的农村父母当时不顾世俗偏见,敢于最早站出来尝试培育“试管婴儿”,需要多大的勇气。要知道,当时连城里人都难以接受“试管婴儿”,而这位偏居在大西北黄土高坡上的妇女,能有如此的胆量和气魄,确实让人佩服。
后来,郑萌珠上学后,听说了自己出生的情况,开始也觉得自己和周围同学不一样,心里不舒服。直到以后真正了解了医学科学知识,心情才放松下来。她特别感谢父母和医生,是他们让她来到这个世界。应该说,是观念的转变最终改变了这一家人的生活。
【兵哥记事】 观念的转变可以改变时代,也可以改变人生。几年前,我的一位朋友结婚多年,可婚后总是闷闷不乐,一追问俩人想要孩子,一直要不上。“唉,这辈子无后啦!”朋友叹着气说。几年前的一天,朋友乐着告诉我,老婆怀孕了,一年后,孩子出生。现在孩子已经三四岁,我过去看望时,胖胖的小姑娘特别可爱。原来他们就是在医院做的“试管婴儿”。
从1978年世界上第一个“试管婴儿”在英国出生,到1988年中国大陆第一个“试管婴儿”诞生,北京医科大学第三临床医学院妇产科教授张丽珠和她的同行们,在当时一穷二白的条件下,仅仅用了10年时间,就追上了世界科技水平,这在当时非常了不起。截至目前,全世界“试管婴儿”人数约500万,每年出生的“试管婴儿”约二三十万。10年前,中国的试管婴儿只有约1万人。但近些年,中国每个省都建立了辅助生殖中心,具备资质的“试管婴儿”机构有一百多家,仅湖南省一家专业医院每年完成的试管婴儿手术就有上万例。
据说郑萌珠的名字也有寓意,“萌”是开始、萌芽的意思,隐含着她是新中国第一个“试管婴儿”,“珠”是希望她像珍珠那样闪闪发光。她诞生那年,正值中国农历的龙年,一个小小生命的诞生似乎也预示着中国“龙抬头”的吉祥征兆。
采访归来,特想发照片又没机会发照片的我随手写下一篇几百字的新闻特写《中国首例试管婴儿两岁》,发稿后被海外多家报纸采用。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当年那个两岁的女孩已经二十多岁,听说她大学毕业后在北京工作,日子过得不错。算起来到2017年,她应该快到而立之年了。本想有机会找到她再去回访一下,一来自己忙碌,二来又怕打扰了人家的生活,便在心里默默地为她和家人祝福。
选自刘卫兵著《我们这30年——一个记者眼里的中国改革开放》,发表时略有修改,5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