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与赵忠祥火车上聊了五个小时

2020-01-19 10:57阅读:
回忆与赵忠祥火车上聊了五个小时
赵忠祥走了,这个给几代人留下音容笑貌的国嘴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程。与以往著名人物离去不同的是,对他的评价多元化一些,不管是充分肯定他的播音艺术还是一些负面的东西,都说明了他的才华加辛劳一生所带来的巨大影响力。
他去世很多他的好友和名流写文章缅怀他,我这两样都不沾,还是想写一写与他有限的接触,可别被误以为是蹭热度,我这个年龄即使有了热度哪个单位还可能聘我去当个副科长?
第一次见赵忠祥是1984年,那时候我给《天津日报》写专栏,其中有一个“名人与天津”的栏目,报社说赵忠祥主持春晚家喻户晓,他和天津肯定有过交集,至少来过天津,哪怕能写个七八百字也能受欢迎。说来让今天的年轻人会感到可笑,采访一趟写完了也就三四十元稿费,犯得上吗?可那是一个月工资的一半,就像今天用几个钟头能挣三四千你说会不会有动力?但采访赵忠祥让我犯难,他如日中天,各媒体想采访他的不知有多少,他能接受吗?我想起有个朋友央视第一代编导马靖华,他让我给他的栏目写过解说词,于是我去找他,叫上我的同学刘晓地带上照相机,如果同意就派个照片给报社。到了马导在复兴门附近的家,马导不仅是央视编导骨干,还是李谷一“乡恋”歌曲的词作者。马导说:“现在找赵忠祥的人太多,我不给你引见他还真不会接受。我们都是第一代央视人,这点面子还得给。邓小平去日本赵忠祥也跟去了,我也去了当摄影。一路上我们没少聊。”我当时很感兴趣地问马导:“邓老爷子都和你们聊什么了?”马导说:“老爷子不言不语,不爱说话,要思考的事情太多,哪儿有功夫跟我们扯闲篇啊。我
们也给总理、叶帅摄过影,他们都挺随和,还能问我们一些情况,领导人性格不同。”他起身说:“赵忠祥家就在我家旁边,我去问问他,有时间你们就进去,没时间以后我再给你约。”几分钟后马导回来说:“他同意了,不过半个小时他要去台里录节目,你们抓点儿紧。”这完全是马导的面子。
马导带我们进去,我们也知趣地抓紧时间,十几分钟就完事儿了。我同学刘晓地摄影后说:“赵老师,咱们还是邻居,就在建国门现在天文台的西边。”赵忠祥说,是啊,我对你没有印象了,因为我比你们大一些,不是一拨儿的。
这次十几分钟见面也引起我的联想,就是三十多年的变化太大了,那时国嘴赵忠祥的住房比现在工薪阶层的都差,也不记得是不是合居了。我也去过盛中国家采访,他是和胡松华在两居室里合居。也去过濮存昕在灯市口空政宿舍,他的平房也就20平米左右,而且出门不到10米就是公厕。这不是个别现象,我去国脚魏克兴家他结婚是父母给他腾出8平米的一间小屋,高洪波也是与人合居两居室。还有1993年我和歌唱艺术家张权的女儿莫燕以及李默然的儿子李龙吟去北京音乐台悼念张权,张权的学生金铁霖迟到了20分钟,金铁霖是因为挤公交迟到的。三十多年成功人士的生活水平天翻地覆,即使我们普通人的变化也难以想象,谁能想到家里能有轿车工薪阶层出国如履平地啊。都应该感谢改革开放,尽管其过程产生不少问题,那只有深化细化改革开放而不是走回头路,事实证明回头路已经走不通了。
第二次见赵忠祥是1994年,那次美国世界杯我当了嘉宾,总在央视呆着,栏目为了扩大影响需要赵忠祥来讲几句撑撑气场,他很懂肥水也流自家田,栏目组一叫就到,而且在镜头面前出口成章,一分多钟没一句废话。说完了他还和我开了句玩笑:“专家,我说的对不对?”我只想乐,我怎么成了专家了。他阅人无数,他也记不得我曾经去过他家。
最后一次见赵老师是2007年,那是北京市体育记协组织去河南老区宣讲北京奥运会,去的大多是70后甚至80后,按说赵忠祥那么大腕儿是不会去的,但也去了。他一去县里领导都要出面,伙食标准增加大家也沾光。宣讲也没劳他大驾,正好一个城市的地产商要花20万买他的字,他则到楼盘剪一下彩照个相。
回京的火车上,他的座位旁没有人。他说了一句我想象不到的玩笑话:“过来坐我旁边,他们不理我你别不理我。”那时候距离保健师事件不久,年轻记者也私下议论,赵老师诱惑太多毕竟不同于一般人,如果真有其事可以不这样处理,承认了道歉了担当了也不会这么大动静,就像一些明星出这事都是家常便饭,也不会这么没完没了这么铺天盖地。麻烦的是他不仅已经是明星,还代表着国嘴的形象,也就没那么简单了。随行的年轻记者一方面敬仰他的播音艺术很尊重他,也多少带着一种不解和遗憾。
在赵忠祥身边坐下,心里也打鼓,和这么家喻户晓的人聊天还是有压力,不能像和普通朋友那样无拘无束嘻嘻哈哈,那时火车还没那么快,到北京要5个小时。不过他一点没有名人架子,总会找些话题让聊天不冷场。间或有些乘客过来让他签名,他总是严肃地说:“咱们可说好了,给你签没问题,但不许声张,都来了我应接不暇。”有时候有人与他合影,我就躲开,后来他就说你不用躲开,一块儿照,我心想赵老师真是不解人家的心,人家是要和您合影,我在里面就减弱了人家保存的价值。
五个小时他是真能说,一点儿没闲着,聊社会聊现状聊阳光也聊阴暗,有些话题和他播音的精神完全满拧,我也懂得媒体人都有身不由己的一面。聊天他的很多观点我都基本能吻合,所以他觉得还能聊下去,好在那时没有发生老毕事件,否则他也会谨慎许多。但总的感受他比很多名人更不藏着掖着也更洒脱,就像几个月前网上疯传他合影写字收5000元,完全可以让经纪人在屋里谈,何必让赵忠祥“你把钱给他”的录像和声音流传到社会呢。
那次聊天有几个细节记忆犹新,他说央视最近要有最后一次分房,我说我们单位分房如果已经买了商品房就不会分了,央视不会吧?他说哪怕我有100套商品房也会分,因为那是我对央视贡献的回馈。他还谈到他炒股遇到一位股神,起初他认为辅导他炒股的北漂女孩不会有多大本事,后来证明至少十战七胜。赵老师还说他炒股的很大目的是和儿子交流,他们这一代和他聊不到一块儿,只有一起聊聊炒股还有共同语言。
下火车已经是晚上9点多,到站里来拉生意的黑车司机一眼就认出他,激动滴说:“赵大主持,您坐我的车吧,我一分钱不要。”他也一点没有架子开玩笑说:“我怎么能白坐您的车呢!”
他冲我一招手“有时间再聊”。之后再也没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