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夫:以今人之心揣度古人之情《辋川烟云》节选

2020-05-27 19:33阅读:
哲夫:以今人之心揣度古人之情《辋川烟云》节选

时人语:诗仙病死,诗圣撑死,那么,诗佛呢?


古风
哲夫
安史乱纷纷,大唐一时喑。
七里铺前犹魂惊,羌村杜甫避刀兵。
过往隔着今, 日月隐着星。
焉得捕风捉个影,莫须得意便传情。
秦直道上尘,直达咸阳城。
若非千古时不济,岂有万世笑盈盈。
草木随物候,山川见分明。
一方水土一方情,一个朝代一个形。
秦皇若夏虫,大唐似冰凌。
夏虫不可语于冰,冰凌安知夏虫心。


哲夫:以今人之心揣度古人之情《辋川烟云》节选

杜甫流亡的经历后来成为了富县的骄傲。


我在写另一本书时曾路经杜甫避乱处。杜甫当年所经川道成了胜迹,范仲淹亲笔题书:杜甫川。杜甫当年在富县羌村曾枕鞋而卧,后人在他睡过的地方建了杜公祠,毛泽东1940年为杜甫祠题字:诗圣。
生时穷困潦倒,死后哀荣如此,让人心有戚戚也。
我们去看的是位于富县的秦直道。沿着川子河支流杨家沟和桦树沟之间的山梁延伸,经木炭窑、白家店、梨树庄、椿树庄等地,在桦树沟下山。穿过葫芦河复上山前行。路面被垦作农田且已废弃,故而长满野草。秦始皇吞并六国,统一华夏之后,除其他政绩外,还办了两件举世瞩目的大事:一是修筑了万里长城;二是修建了一条类似今天的高速公路——秦直道。《史记﹒蒙恬列传》:“始皇欲游天下,道九原,直抵甘泉,乃使蒙恬通道,自九原抵甘泉,堑山堙谷,千八百里。道未就。”顾炎武《日知录﹒史记注》:“始皇崩于沙丘,乃又从井陉抵九原,然后从直道以至咸阳,回绕三、四千里而归者,盖始皇先使蒙恬通道,自九原抵甘泉,堑山堙谷,千八百里。若径归咸阳,不果行游,恐人疑揣,故载辒辌而北行,但欲以欺天下,虽君父之尸臭腐车中而不顾,亦残忍无人心之极矣。”
《鄜州志》:“秦始皇三十五年帝欲游天下,道九原,直抵甘泉,乃使蒙恬通道。自九原抵甘泉,堑山堙谷,千八百里。按州西百余里有圣人条,宽阔可并行车二三辆,蜿蜒转折,南通嵯峨,西达庆阳,疑即(蒙)恬所开者。”从秦直道联想到安史之乱中王维、杜甫、李白诸般人物的遭遇,再联想现在,不免就有了更多的联想,万千感慨纳入一首古风曰《秦是夏虫唐是冰》:
“安史乱纷纷,大唐一时喑。七里铺前犹魂惊,羌村杜甫避刀兵。过往隔着今, 日月隐着星。焉得捕风捉个影,莫须得意便传情。秦直道上尘,直达咸阳城。若非千古时不济,岂有万世笑盈盈。草木随物候,山川见分明。一方水土一方情,一个朝代一个形。秦皇若夏虫,大唐似冰凌。夏虫不可语于冰,冰凌安知夏虫心。”
后人对前朝人物每每多宏观揣测,幽寂细微处又能知道多少?故历史只是表,里只是敷衍演化而已,真正兴衰原因,所知不及万一。逡巡于荒草离离之秦直道,山间谷畔,草木披覆,四顾彷徨,唯几株老迈的银杏树,枝叶婆娑,抛洒下满地金黄,以见证始皇帝曾经的荣耀。日月强梁,天地霸蛮,若非历朝历代各取所需开发利用其遗迹恐难保留至今。调寄《陌上花》以《观秦直道知始皇遗嘱》为题曰:
“六国草木,五洲烟户,三秦公路。天下咸阳,堙谷堑山飞渡。千八百里甘泉近,堪悯蒙恬黎庶。帝游崩直道,物芳尸鲍,圣俗同恶。莫悲歌易水,休雄燕赵,太子荆轲息怒。顾盼谁雄?指点杜梨榆树。得失银杏黄金落,匝地风流独步。此羽书驿马,夕阳孤鹜,始皇遗嘱。”

始皇遗嘱曰:千秋伟业,万世荣华,终归自然。


王维在东都洛阳上朝时,便住在嵩山自己的别业里,名为别墅实为一个小宅子。与王维同为邻居的是张諲。张諲在家里排行第五,又称张五,永嘉人。青年时期离家出游,类似当下的京漂,聚集在一起以诗人而兼书画家谋生,有记载,南宋贾似道曾得以收藏他的画作《春山游赏图》,明杨慎在京肆见其《神鹰图》,都是价钱不菲的作品,可惜传世之作已不多见。估计张諲当时的小日子过得还是相当不错的。
张諲和王维居于河南登封的嵩山少室山为邻达十余年之久。《唐诗纪事》和《历代名画记》均有记述。《唐才子传》有记载: 张諲,永嘉人。初隐少室下,闭门修肄,志甚勤苦,不及声利。后应举,官到刑部员外郎。明《易﹒象》,善草隶,兼画山水,诗格高古。与李颀友善,事王维为兄,皆为诗酒丹青之契。王维赠诗张諲云:“屏风误点惑孙郎,团扇草书惊内史。”李颀赠张諲诗曰:“小王破体闲支策,落月梨花照空壁。诗堪记室妒风流,画与将军作勍敌。”孟浩然也有诗赠张諲曰:“ 北山白云里,隐者自怡悦。相望试登高,心随雁飞灭。愁因薄暮起,兴是清秋发。时见归村人,沙行渡头歇。天边树若荠,江畔洲如月。何当载酒来,共醉重阳节。” 张諲于天宝年间谢官,归故山偃仰,不复来人间矣。史评,张諲诗格高古,有集传世。
王维给张湮的赠诗全是充满真诚和赞赏的,绝不是后人“须索”者认为的那样,王维从心里冷淡张湮。王维的骨子里的是个对朋友真心实意的人,他的厚道体现在细微处。他习惯于用长的诗题标示他的细心,如《故人张湮工诗善易卜兼能丹青草隶倾以诗见赠聊获酬之》:
不逐城东游侠儿,隐囊纱帽坐弹棋。蜀中夫子时开卦,
洛下书生解咏诗。药阑花径衡门里,时复据梧聊隐几。
屏风误点惑孙郎,团扇草书轻内史。故园高枕度三春,
永日垂帷绝四邻。自惜蔡邕今已老,更将书籍使何人?


可以这么说,王维与张諲的交往,无处不见真情。


王维还有《戏赠张五弟諲三首》诗,是同时写给张諲的。通过这三首诗诙谐的语调和叙述,从中可以见出张諲在嵩山别墅里的生活状况,也可从中窥得王维在洛阳十年生活印迹之一斑。诗曰:
其一、吾弟东山时,心尚一何远。日高犹自卧,钟动始能饭。领上发未梳,妆头书不卷。清川兴悠悠,空林对偃蹇。青苔石上净,细草松下软。窗外鸟声闲,阶前虎心善。徒然万象多,澹尔太虚缅。一知与物平,自顾为人浅。对君忽自得,浮念不烦遣。
其二、张弟五车书,读书仍隐居。染翰过草圣,赋诗轻子虚。闭门二室下,隐居十年馀。宛是野人野,时从渔父渔。秋风自萧索,五柳高且疏。望此去人世,渡水向吾庐。岁晏同携手,只应君与予。
其三、设罝守毚兔,垂钓伺游鳞。此是安口腹,非关慕隐沦。吾生好清净,蔬食去情尘。今子方豪荡,思为鼎食人。我家南山下,动息自遗身。入鸟不相乱,见兽皆相亲。云霞成伴侣,虚白侍衣巾。何事须夫子,邀予谷口真。
这种懒散的日子,与时下京漂文化人的生活特点基本相似。融入自然,物我两忘,有助于放飞思绪,盛唐时嵩山的自然风光还原汁原味,森林、溪流、鸟声、卧虎、都能与人和谐相处,后四句是王维感慨五弟对世事认识之深,是自己不及的。世事纷扰,忧愁不解自消。
第二首诗赞赏张五弟的才情、学识、读书、赋诗、作画,其安逸生活胜过五柳先生。而且有隐退的想法。第三首诗则描绘张諲设置陷阱捕猎兔子,溪边垂钓。勾勒出一幅幅生动传神的画面,俨然便是陶渊明式的“我家南山下”的隐居生活。赞赏这种田园生活。
皇上跟候鸟一样,一会在东都一会又去西都,所以臣子也只能随之。两人分手之后,互相还很怀念,张諲有诗或是书信写来,王维时在终南山的别业居住,故有诗寄《答张五弟》邀请他便中来长安见面:
终南有茅屋,前对终南山。
终年无客常闭关,终日无心长自闲。
不妨饮酒复垂钓,君但能来相往还。
如果说王维从内心轻蔑张諲这个京漂,断不会花这么大功夫给他写这么多诗,而会一如对待李白那样,明白无误,终生不着一字。以现在的眼看取古人,以时下的小人之心揣度古代的君子之腹,是一种很偏狭很阴暗的心理,而且还是异民族的人,更是不足取。


在东都洛阳上朝与在长安大同小异但也有所不同。


早朝,卯正时刻,东都宫门开锁,向两边分开。百官按照品级大小和所属部门的不同随着手持灯笼的两名太监鱼贯而入。第一次走进东都皇宫,王维有新鲜感。应天门面临大街,洛阳人无不知晓。进了干元门便是金元殿。文武百官依班站列。王维的目光无意与另一个人的目光相遇。此人站在张九龄身旁,名叫李林甫。王维觉得此人不是善类。便要张九龄提防,张九龄也有同感:“议事不表态。事后常留下不走,也不知他跟圣上说的又是什么?不过,圣上富于春秋,正是励精图治之时。我和裴相戮力同心。谅他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十月,王维随着圣驾回到西京长安。王缙此时是从六品下阶的侍御史,比王维高近二品。崔兴宗、裴迪也来看望。崔兴宗是王维母亲的娘家侄儿,是王维的表弟。一直没有官职。裴迪比王维小10多岁,此时刚刚20岁,也未入仕。几位好友邀卢象去游乐游原。
乐游原在长安城的东南隅。汉朝时称乐游苑。站在乐游原上,长安城尽收眼底。东北望是皇城和宫城。楼阁飞甍,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绿树掩映。几个人各自发了一番感慨。一只青雀落在亭边的一棵树上叫着。卢象提议,青雀落此,以此为题,各赋一诗如何?
王维吟道:“青雀翅羽短,未能远食玉山禾。犹胜黄雀争上下,唧唧空仓复若何?”卢象道:“我与摩诘兄的想法有所不同,拙诗已成:啾啾青雀儿,飞来飞去仰天池。逍遥饮啄安涯分,何故扶摇九万为?”崔兴宗吟道:“青扈绕青林,翩翩陋体一微禽。不应长在藩篱下,他日凌云谁见心。”裴迪道:“崔兄的志向远大,拙诗也成,请众位兄长不吝赐教:“动息自适性,不曾妄与燕雀群。幸忝鸳鸾早相识,何时提携致青云?”王缙笑说:“众位诗才敏捷,比兴深妙,各有千秋。不才佩服。我诗思虽慢,可也吟成一首,说出来请众位指教:林间青雀儿,来往翩翩绕一枝。莫言不解衔环报,但问君恩今若为?”
“莫言不解衔环报,但问君恩今若为?”王维自然明白弟弟王缙诗中的深意,这个世界中的一切都是对等的,投桃方可报李。卢象做总结道:“崔兄的‘不应长在藩篱下,他日凌云谁见心’,可见求仕之心很切。裴兄的‘幸忝鸳鸾早相识,何时提携致青云’,可知渴望人推荐之心很切。我们三人虽职位卑微但毕竟已是朝官。‘苟富贵,毋相忘’,今后如有机会,一定要互相举荐提携,二位王兄以为如何?”


大唐时期,诗人们相互之间,比现在要真情的多。


唐代孟棨《本事诗》载:李太白初自蜀至京师,舍于逆旅。贺监知章闻其名,首访之。既奇其姿,又请所为文,白出《蜀道难》以示之。读未竟,称叹数四,号为谪仙人。白酷好酒,知章因解金龟换酒,与倾尽醉,期不间日,由是称誉光赫。贺又见其《乌栖曲》,叹赏苦吟曰:“此诗可以泣鬼神矣。”曲曰:“姑苏台上乌栖时,吴王宫里醉西施。吴歌楚舞欢未毕,西山犹衔半边日。金壶丁丁漏水多,起看秋月坠江波,东方渐高奈乐何。”或言是《乌夜啼》,二篇未知孰是。又《乌夜啼》曰:“黄云城边乌欲栖,归飞哑哑枝上啼。机中织锦秦川女,碧纱如烟隔窗语。停梭向人问故夫,欲说辽西泪如雨。”
李白与高适感情原本至深,但因李白成了永王李璘的幕府,而高适站在唐肃宗李亨一边,使得密友转为政敌。安禄山攻陷潼关时高适是哥舒翰的书记。潼关陷落后,高适侥幸脱身,跟随了肃宗李亨。高适给肃宗李亨分析了江东的形势,断定永王李璘必败。肃宗李亨重用了高适,任命他当了淮南节度度。李白因永王李璘兵败而下狱,在狱中写诗向已位居淮南节度使的高适求救,高适竟然无动于衷。
李白被流放到几千里外的夜郎国。流放途中,因唐肃宗为安定民心,宣布“天下现禁囚徒,死罪从流,流罪以下一切放免”。大赦使李白离开巴蜀,并写下了《早发白帝城》的绝唱。杜甫却放弃了养不了家的卑微官职,在成都西郊浣花溪畔盖了几间不蔽风雨的草房,写出了《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茅飞渡江洒江郊,高者挂罥长林梢,下者飘转沉塘坳。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公然抱茅入竹去,唇焦口燥呼不得,归来倚杖自叹息。俄顷风定云墨色,秋天漠漠向昏黑。布衾多年冷似铁,娇儿恶卧踏里裂。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自经丧乱少睡眠,长夜沾湿何由彻!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呜呼!眼前何时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恰好高适来四川担任彭州刺史,后又转任蜀州刺史。高适对李白无情,对杜甫却是关怀备至,寄诗问讯,馈赠衣食,写了《人日寄杜二拾遗》诗:“人日题诗寄草堂,遥怜故人思故乡。柳条弄色不忍见,梅花满枝空断肠。身在远藩无所预,心怀百忧复千虑。今年人日空相忆,明年人日知何处。一卧东山三十春,岂知书剑老风尘。龙钟还忝二千石,愧尔东西南北人!”杜甫阅之“泪洒行间,读终篇末”。
《旧唐书﹒杜甫传》:“永泰二年,啖牛肉白酒,一夕而卒于耒阳,时年五十九。”《新唐书》亦载:“大历中,出瞿塘,下江陵,溯沅、湘以登衡山,因客耒阳。游岳祠,大水遽至,涉旬不得食,县令具舟迎之,乃得还。令尝馈牛炙白酒,大醉,一夕卒,年五十九。”
上元二年(761年),已六十出头的李白因病返回金陵。因生活窘迫不得已只好投奔了在当涂做县令的族叔李阳冰。上元三年 (762)李白病重,在病榻上把自己的手稿交给了李阳冰,赋楚离骚体《临终歌》而与世长辞,歌曰:“大鹏飞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济。馀风激兮万世,游扶桑兮挂左袂。后人得之传此,仲尼亡兮谁为出涕!”


时人语:诗仙病死,诗圣撑死,那么,诗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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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夫:以今人之心揣度古人之情《辋川烟云》节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