耄耋老者的竹匠人生
2011-01-18 19:32阅读：
P1
上回说到金龙桥边的这张竹椅子俺着实喜欢，见我对着它拍个没完，
这位阿婆乐了，跑过来跟我说，这椅子啊我家老头子做的！叫梅工凳，是干竹器活用的，不是用来坐的。
后来在桥边平房果然看见阿婆坐在这椅子前刨竹筷子，我晕
这么漂亮的椅子啊！
后来有专业人士
平林山房告知：
其“大略的款式是明式的，应该叫做‘六方梳背椅’，应该是手艺人特制的”。
仔细观察，两边的扶手样式都不一样，大概是为了做活的某种要求而设计的吧，实在是有意思的很！
我说阿婆，这椅子卖给我吧，阿婆说要用的呀，
我说叫阿公再做一张吧，阿婆说，太复杂了，他年纪大了，做不出来了！
阿婆身后的第二幢房就是她家，
“今天老头子正好在家做竹椅的，你去看看吗？”
“是吗，太好了，求之不得啊！！”
P2
阿婆家两楼两底，进门见到的就是一个竹器加工作坊，光线不是特别敞亮，空间也有些逼仄。
几张已经成形但未完工的靠背竹椅排列的靠窗一隅。
但见一位老人劈、刨、磨，兀自忙着——
没有像我们这样裹着厚厚的棉袄，他只是身着单薄的蓝色卡其上衣，
洗的泛白的灰蓝裤子，膝盖上打着方正的补丁，腰间束着同样打了补丁的围裙，
脚蹬城里人现已极少见到的绿色解放鞋，头戴浅咖色毛线帽子——
感觉就像刚刚拍完的金龙桥，虽素朴却干净，虽年老却利落，让人顿生好感。
P3
张渚是宜兴西南的一个山区小镇,位于苏皖两省的交界地带，
茗岭、太华这些宜兴人耳熟能详的青山都围绕在这个小镇边，连绵无垠的丘陵中是是无边无际的茂林修竹，
竹，滋养出山里人耿直的品行，也丰实了一代又一代山里人的生活。
靠山吃山，竹篮竹筐、竹匾竹床、竹椅竹凳、竹筛竹箩……
很多老人家都会制作各式或简单或复杂的竹制品，在那些苦难岁月里也能多少滋润下贫瘠的生活。
（片子是10年春天张渚附近的岭下拍得滴）
P4
眼前这位老人则是一位专业的竹匠，先来张合影吧，阿婆说，俩人很久没在一起拍照了！
阿婆姓王，说起老伴儿，言语中满是自豪！
“老头子做了一辈子竹匠了，12岁学徒，做了68年啦！”
——“啊？阿公80岁啦！看不出呢！”——
“嗯，他身体好的，去年宜兴台《关注》栏目还来拍过他呢，老手艺人了！”
P5
可惜这竹椅已经做好大半，只差最后几个程序了，这次且拍着吧。
我说阿公你开工呢，咱边做边聊！
P6
阿公说，这靠背椅么已经差不多了，就最后几步了！
结头的地方再光光（磨平的意思）！
P7
我注意到阿公的手骨节粗大有力，完全不像一个80岁老人的手。
P8
老人说：“我的竹椅凳完全是榫卯结构，不用一点胶水的。”
这是在用竹刀劈制出一个小榫头。
P9
电钻打眼，这是唯一用到电的程序。
P10
阿公说，现在方便多了，旧时没有电钻还都要用“胡钻头”（宜兴话，一种手工钻眼器材）的。
小时候跟着师傅，就是打打这些下手的，有些本事还要偷学的。
师傅家孩子多，还要帮师傅带孩子，做家务，三年学徒苦着呢。
P11
就这样一钻一敲，椅子的后背就牢靠了。
我说阿公你出师后就一直做竹匠吗？
老人说是呢，老早先跟着师傅做门头（宜兴话，到人家家里干活的意思），
丁山宜兴到处跑的，安徽也去的，养家糊口，辛苦哦！~
解放后我就进厂了，张渚竹器厂，一做做到退休。
我说那你也有退休工资呢！阿公说有啊，1600多，听说今年还要加的！
P12
椅子下面的榫头安装好了，阿公开始最后一道程序：
看似简单的靠背上的几根竖条，我们来看看是怎么做出来的吧！
首先，竹筒子量一下大略的高度。
P13
把多余部分用锯子锯掉。
P14
结头处用圆刨（特制工具）刨光。
P15
用斧子剖开。
P16
一根根粗细必须一致，全在经验和眼力。
P17
表面再用刀子进一步打磨光滑。
P18
两头削尖，便于安装。
P19
长短要反复比划，要几个来回。
P20
竹子本身有一定弹性，这样弯好插进去就OK了！
这青黄的色彩，纯正的感觉，看着就踏实喜欢呢！
P21
三根靠背也要十几二十分钟才能完成。
P22
差不多了，就像画家画好一幅画，也要退后看一下整体效果呢！
阿公说这几年物价飞涨，这些东西还是老价钱，一张椅子也就25元钱！
都是别人订了才做，平时大多数时候都是歇歇的，年纪大了，做不动了，
就做点简单的东西，你今天算运气好的，正好有活儿干。
现在市面上现成的凳子花样多的，但还是有人中意我这纯手工天然竹椅的！
只不过我估计会做这个活儿的人也越来越少了，都不肯学啊！一天坐下来腰酸背痛个，又赚不到几个钱！
……
P23
这时才想起问老人姓名，阿公说我叫顾培堂！
我说您的名字很书香很大气呢，阿公开心地笑了！
P24
一旁的王阿婆说，我是农民，也没有什么收入，一家人就靠老头子这双手养活着呢。
P25
这是老人家里拍得的老人自制的竹制品，长台搁几、竹橱、小方桌子……
方桌上的喜羊羊据说是小孙子画的呢！也是祖孙联袂完成的作品了！
P26
这张四方靠背凳也是！看似凌乱的这些家伙什儿可都是是陪伴了顾师傅一辈子的战友呢！
其中的几件，来个特写吧：
P27
圆刨、竹刀、刨刀、砧板、锯子、磨刀石……
P28
顾师傅说，这张凳子也坐了几十年了！
P29
要走了，聊了一会儿，竟十分投缘，阿公阿婆立身送我，我说那就再拍一张吧。
老俩口站得笔直让我拍，这个挽着的姿势是我硬要他们做出来的，阿婆还显得有些羞涩。
两周后，正好去张渚出公差，就把这张照片放大到十寸送了去，阿婆连声道谢，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
P30
夕阳西下，巷弄的粉墙上投下金色的光，
离开时，遇见一个可爱宝宝倚在一个废弃的小竹床边，这样的场景勾起我很多美好的回忆。
我们这代人婴儿时期可没有现在那么好的现成的小床，
睡的都是这样四面围兜着的小竹床，现在基本已经见不到了……
孩子纯真的笑留在我的镜头里，我相信孩子身后这两件物事一定也是顾师傅的作品，
我相信这位耄耋老人的竹匠人生一定会在山镇继续延续下去……
—————————————————————————————————————————————————
闲言碎语：
今天老天总算是像模像样滴下雪了，下午经不起田田的诱惑去了趟乡下，以前拍过的一座老桥，冒着大雪又咔嚓了N张，回来后头昏脑胀，鼻涕眼泪一把抓，几天来一直感觉不舒服，有气无力滴，下午这么一折腾，我老人家算是正式宣布重感冒了！临近学期结束临近过年，各种饭局各种聚会接二连三，连着三天推了三个晚饭局，俺自觉对不起单位领导，对不起小圈子领导，在此特书面道歉！
刚刚山里朋友电话来说太华雪已五厘米厚，言下之意可以去拍雪景了！希望今晚气温表太低，路一冻，车子进山就危险了，希望俺的感冒速来速去
江南下一次雪不易，好歹让俺外出拍几张吧，阿门！呜呜——擤鼻涕去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