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众手浇百花的日子

2020-07-30 17:41阅读:
怀念众手浇百花的日子

怀念众手浇百花的日子
文/陈振丽
人生首先不会忘记的是亲情,而众多一起学习、工作过的人,能在有限的脑海空间留下深刻记忆的,莫过于那些感动的细节;
这细节,可能是一句拯救灵魂的话、一本久已渴望的书、一枚雪中送炭的币,或是一种在艰难中激活你顽强拼搏的力。
对于“滴水之恩,以涌泉相报”这句话,我自以为理解很深,但付诸行动尚少,这首先要归罪于自身的人性弱点。若对方是弱者,我会不遗余力,若是像谢晋导演这样的大师,我自动回避,只能默默把他记在心中。以至于听到他突然去世的消息,在心中留下了终生的遗憾
。好在还大胆及时发了悼念博文、帖了照片、送了一朵美丽的燕尾花,也算了却了一点心意。
在几年前电影频道的“流金岁月”节目上,我突然看到了曾经在一起合作过电影《咱们的退伍兵》的导演赵焕章,我心中即刻涌起一股难以表述的滋味,由不得让我想起了八十年代在外景地山西沁园县林场剪辑室里的那个后半夜......
其实那天赵导演已与我加班到半夜,导演说:
“虽然我们赶“百花奖”的时间很紧,但还是要休息!”
我答应了导演。
但导演走后,我又打开剪辑机,剪起戏来。固然已是连续剪辑了两天两夜,就是剪不完这因雨水断路积压的十一本样片,也不是我的过失,但我实在是理解全组、全厂及上影领导的心愿,且一个电影剪辑师最大的幸福,也莫过于在这个夜深人静之时独自创作。
不知不觉又工作到后半夜,当我还沉浸在“二虎”与“水仙”爱情戏的交流剪辑中时,我的房门徐徐推开了,赵导演这位高大的山东汉子,像个服务生似地蹑手蹑脚走了进来,他一手拿着一个雀巢咖啡瓶,另一手拿着两个月饼对我说:
“赶快把这一点咖啡冲水喝了,这是老伴儿带给我的月饼,就着吃吧,加班是必须补充能量的......
不知是过度劳累凝固了我的颈椎,还是导演的人性化关怀使我万分感动,一时我既不会动又没有了语言,半天才想起来说,谢谢导演!
这一点咖啡对我产生的热量远远超出了咖啡本身,顿时让我立刻觉得自己成了不用睡觉也会以清醒头脑投入创作的神女!
事实也是如此,四十八小时连续工作,似乎连沙发都没有靠一下,但我却圆满突击完成了将近一个月的剪辑工作量。
当按时给县、省级领导审看完初剪样片,导演夸我时,当影片获得国家“政府”、“百花”、“金鸡”等八项大奖时,我总是忘不了这“一点咖啡”的“神奇”力量。

也是前些年我厂一位前任副厂长与赵导演通话后对我说,还有一个人向你问好。
我接过电话,一听就是赵导演的口音,刚问了赵导演您好,导演便说出我的名字,还高兴地说:
“在剧组我们合作得很愉快嘛!”
听到赵导演用了”合作”的字眼,我确是有点那个,因为以往,我们小厂拍故事片很难,就是运作一部合拍片也不易。我能获得独立剪辑与上影合拍故事片《咱们的退伍兵》的机会,得益于各位领导对我的信任和剧组对我的剪辑老师诸锦顺的认可。
一开始我就对赵焕章导演坦白说:“我是小厂小剪辑,您是大厂大导演,我害怕。”
这位山东人导演说:“怕什么?怕就怕你没学到真本事,怕就怕那两个字‘认真’。“接着他幽默地说:”反正你手里有接片机,错了再接上嘛!”说完他笑了,也给我壮了胆。
于是我、巨波等同志跟着侯副厂长,从剧本打印、校对、装订开始干起来。虽然忙累些,但在分工细密的大厂,他们还没有我们这种“福气”。我还反复到马峰家里请他定稿,有幸目睹了马老的书斋,领略了老一代作家严谨的创作作风。
剧组在我们老区沁源拍摄,我在林场负责人的外间工作休息,有一个长沙发,我很少坐过,导演累了,靠着它打过两次盹。同志们都是多人一间房,喜欢来我这里坐坐。我把剪辑桌一横,谈话办事只能在桌外,沙发一般也坐不上,因为桌子这边有样片,样片要干净。
花絮、快报,《摇篮》剧组有的本组都有,但本组有居多山东人,显然山东人多的组定是干活爽快;
摄影师彭恩礼拍样片从不用补,每次厂讯都是捷报;
照明师金汉江,看天就能知道光;
得过金鸡奖的许国梁,人称他半美工,只要摄影机位一定,他就会把玉米、南瓜、辣椒等符合镜头的东西摆设好,早几年就生癌去世了,应该与他忘我的工作很有关……

跟上影这帮“老驹”师傅学习工作又是一个福,因此第一批样片的初剪很关键,不仅代表山西电影厂、代表我的剪辑老师、更代表我自己。
还好,很顺畅。殷副导演举大姆指夸我说,你不愧是上影的学生!
这个表扬对我很重要,鼓励给了我自信。

赵导演住在我后排的房子,正好能看见我临时剪辑室的灯光。就在那个中秋节后的一个夜晚,大家都已入睡,导演悄悄推开我的门,递给我如上所述的一个月饼和装着一点咖啡的雀巢瓶,说月饼是老伴带给他的,剩的咖啡够我喝一杯,晚上加班需要热量。感动得我后半夜也没睡着。
剧组人人事事居多,但让人一想就乐、就激动的当数最后两个昼夜的拼搏。按当时情况,赶“百花”奖纯属天方夜谭,但指示是,赶上赶不上都要赶。
导演当助理跟我干了一天,到了后半夜,看他支撑不住了,刚说让他到沙发上打个盹,不巧一本新样片轴心脱落,胶片从中心哗啦啦落地,我也就着往外拉,导演也帮着拉。我们就像顽童游戏那样拉着,直到打卷的胶片铺满地,才明白由于劳累过度而犯了蠢,两人不禁捧腹笑起来,笑得止也止不住,笑得似乎忘了累。此时导演还说了句违心话:
”小陈,不要急,慢慢来。”
能不急吗?能慢慢来吗?!
雨水断路积压的十几本新样片,应是十天或更多天的工作量,却要两天剪完,容不得浪费分秒!
导演这时胃痛难忍,我就自己突击起来,一直站着剪辑到第二天晚上,还有五六本没剪。这时县领导们早在影院等着看片,剧务只好轮流跑片……
两昼夜的站立工作,我除了双手大脑还能勉强用外,其它部件都已失灵。摄影巨波端来鸡汤,剧务姜明冲了蛋花,场记向英也不知送来什么,我都咕嘟咕嘟灌下,只觉得灌下就是力,灌下就是时间。
最终没耽误县里审片,听说还很顺,比我在疲惫中的最高要求还高了点。最后还是大家把我搀扶到连夜赶回太原审查片的车上。下车时,我才发现从沁源到太原的漫长路上,我是躺在兄弟姐妹们用腿铺就的肉垫上度过的。
影片完成后,听剧务姜明说,赵导演在迎泽宾馆跟单位人说,你们厂要多有几个陈振丽这样的同志就好了。当时听了并没有沾沾自喜,这是导演对我们省厂发展的一种期望,只不过我充当了一个小小素材而已。
影片获得“百花”、“政府”等八项大奖后,我得到30元上影发的拼搏奖。
我欣慰,毕竟这朵花是由我们的心血来浇灌,为了她的即时盛开,我们同志间那种爱、那份情,是多少金钱也买不来的!
中间曾回家一次,母亲肝癌已是晚期,她依然让我放心地走,说等我回来她就好了。不久她就走了,不过妈妈走得很安静,有杜冷丁,还知道她的女儿跟着大导演剪了部好影片......

屈指三十七过去了!赵导演已是高龄老人,其他部门的同志至少也到了花甲之年;
在2020年八一建军节即将到来之际,我由不得想起《咱们的退伍兵》影片;
本片摄制组全体人员曾经走过的共同奋斗、众心浇百花的日子永远振兴在我们心中!

怀念众手浇百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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