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赵都市报》:跨越千年的对话

2019-08-23 15:31阅读:
大约一个月前,理由先生托人捎信,希望见面。我匆匆赶往北京。
见面后,他赠我一书,即新作《荷马之旅》。
聚餐时,我还见到他的夫人陶斯亮女士。不错,就是那篇著名散文《一封终于发出的信——给我的爸爸陶铸》的作者!
不得不说,这是一对特殊优雅睿智的佳偶!
回来后,拜读《荷马之旅》,写下些许感思。
感谢《燕赵都市报》! 《燕赵都市报》:跨越千年的对话
理由陶斯亮夫妇与作者的合影
《燕赵都市报》:跨越千年的对话 跨越千年的对话
——读理由先生长篇文化散文《荷马之旅》
/李春雷

近日,年过八旬的理由先生携长篇文化散文《荷马之旅》重磅归来。
理由为谁?就是那位《扬眉剑出鞘》的作者!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是报告文学的年代,也是理由的年代。但轰鸣之后,他便归于沉默。在功成名就之后,他下海经商了。那些年,企业家理由遭遇了非常的困难,也取得了异常的成功。这些经历,使他对社会、人生有了更深层体会。近年来,他开始重归文坛,继四年前推出一部长篇文化散文《玉美学》之后,今年更出手了这部煌煌大著。
谁言年老不赛马,老夫八十更能文!
俗语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做到其一尚不容易,而耄耋之年的作者却两者兼得。为了这本书,他花费四年时间,苦心搜集了500多部相关图书。读书同时,他亲赴希腊,一双脚来回踏遍了《荷马史诗》中绵延崎岖的路,一双眼睛抚摸了3000年前的战场与神殿,城墙与墓穴……
在作者鲜活且睿智的叙述中,《荷马史诗》像一卷徐徐展开的古老画轴。在这里,我们与作者共同在希腊探山涉水、寻访遗址。特洛伊战场、伯罗奔尼撒山谷、伊萨卡海湾、帕特农神殿、阿波罗神庙、奥林匹亚山……站在这片古老的遗迹上,品味着这些消逝的残酷与温情、野蛮与文明、征服与民主、竞争与卓越、压抑与释放,可以感悟到其背后诸多丰富的人文基因。
作者显然是一个沧桑历尽的智者。他运用通俗的叙述吸引读者阅读兴趣,用尽可能简短的语言去精准地概括一个个故事的情节和主题。15693行的《伊利亚特》被不足500字的篇幅提炼出其核心情节;12110行的《奥德赛》被300余字勾勒出了其核心脉络。除了叙述的简洁,章节标题也同样吸睛,有的饶有趣味:天台囧遇、荷马大挪移、“金发的野兽”等;有的充满浪漫:蓝色的诱惑、半岛掠影、吹皱一池春水、老城遗韵等;有的满含哲思:大俗即雅、人性曾经裸露、弓弦与竖琴等。它们像散落的珍珠,既可单独观赏,又可以线串联,从中既可品出散文的味道,也可悟出历史的哲思。
法国文学评论家法朗士认为,“形式是一只金瓶,思想之花插入其内,便可流芳百世”。《荷马之旅》的艺术形式平实而朴素,但却包含着作者丰富的思考、体验与感悟。
马克思曾指出:“自然界起初是作为一种完全异己的,有无限威力的不可制服的力量与人们对立着,人们同它的关系完全像动物同它的关系一样,人们就像牲畜一样服从它的权力。”在人类社会发展早期,地理环境对人类社会发展有着重大影响。《荷马史诗》中主要自然地理背景——希腊,三面临海,河流短急,海岸多曲折,没有广阔的大河,也没有肥沃的平原,有的只是连绵不绝的山岭沟壑与曲折的海岸。为了生存,希腊人只能离开土地,利用得天独厚的航海便利向汹涌未知的海洋进军,孕育了独特的“海洋文化”。而在大陆另一端的中国,长江、黄河像两条坚实的臂膀,环抱着千里的肥沃平原。这里温暖湿润,降水丰沛,极利于种植业发展,也因此孕育了与希腊“海洋文化”截然不同的“农耕文化”。地理环境的不同造就了古代中国与古希腊思想文化上的差异。温和、内敛是古代中国“农耕文化”的主要体现。老子的“上善若水”;孔子的“仁者爱人”;孟子的“达济天下”;墨子的“兼爱非攻”……这些思想在温厚的农耕文化中孕育、发芽、扎根。而开放、勇敢、奔放则是浩瀚海洋赋予希腊人的主要特质。正如《荷马之旅》对海盗的描写:海盗是一批狠角色,驾驶着黑色快船,单帆、不设甲板、吃水很浅、不怕搁浅、耐受剧烈颠簸,急速穿越风浪去追赶笨重的货船。他们杀人越货,心毒手辣……地理环境的巨大差异,构成了不同的生存方式,也因此结构了不同地域的文化,共筑了这个多元的世界。
古代中国与古希腊具有不同的精神特质,他们对“英雄”的定义也不尽相同。作者在《荷马之旅》中,对两类英雄价值观有着独到见解。古代中国人对 “英雄”的认识有一个从模糊到逐渐清晰的过程。许慎在《说文解字》中认为“‘英’是‘荣而不实者’,‘雄’是‘鸟父也’”,与后世认为的“英雄”还不大切合;西汉《淮南子·泰族训》中写道“智过万人者谓之英”,对“英雄”的阐释已渐与后同;董仲舒《春秋繁露·爵国》中说“有大功者受大爵土,功德小者受小爵土,大材者执大官位,小材者受小官位,如其能宣,治之至也。故万人者曰英,千人者曰俊……”与后世对“英雄”的理解已大致类似。这些英雄是被赐予的,是被擢拔的,是一种为制度服务的人才。魏晋之初,人们对“英雄”的理解已演变为“聪明秀出,谓之英;胆力过人,谓之雄”。“舍生取义”“舍小家,为大家”“精忠报国”“无私奉献”等是中国英雄的标签。中国的英雄观重仁德,重智德,义字当头,富有强烈的家国情怀与集体主义精神。反观希腊,则截然不同。在古希腊,在史诗中,阿基琉斯、阿伽门农、奥德赛、赫克托耳追求自我人生价值的征程就是“英雄”精神的集中体现:英雄秉持着荣誉比生命更重要的精神;英雄饱含着渴望战斗、冒险的斗志;英雄是只在乎胜负,无关虽败犹荣,英雄只关乎实力,与正义无关;英雄的目标就是要成为世界上最勇敢最杰出的人……阿基琉斯杀死赫克托尔以后,为了泄愤虐待尸体,惨不忍睹。从中国文化角度来看,阿基琉斯的这种行为是残暴的,不人道的。然而站在希腊文化的角度,阿基琉斯就是最杰出的人,在他杀死特洛伊的战斗冠军之后,他就是伟大的,就是卓越的,就是英雄。中国的“英雄”更多是社会文化氛围赐予个人的概念,而希腊则实打实从生存角度出发,在一定程度上以纯然的生命力无视了既定文化所赋予的善恶观念。
“人性”是一个古今众说纷纭的话题。《荷马之旅》以贴近文学、文化的人性论视角,进入《荷马史诗》的世界。“人性”究竟是什么?德国哲学家卡西尔提出的符号体系认为,所谓人性就是人的动物性加以语言为标志的灵性。灵性的重要标志是语言,语言成就了人类文化。因此,人性与文化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在作者看来,《荷马史诗》是一部古希腊史前人性的样本,我们可以从主人公阿基琉斯身上看到人性与文化的区别与联系。他放荡不羁,直来直去,野性十足,但说起话来又思路清晰,滔滔不绝。在作者看来,是人性驱动着文化,而非文化构筑了人性。人性极端复杂又难以捉摸,奥秘多多。
作者在机缘巧合下接触到了《荷马史诗》,随后深陷其中,不知不觉便度过了四年时光,孕育出了《荷马之旅》这部朴实又深刻的作品,让我们从另一角度感受到了《荷马史诗》的恢弘与神秘。阅读《荷马之旅》,我们如同穿梭在《荷马史诗》浩瀚海洋中,尽情吸吮千年前历史的营养,体味千年后作者的哲思,享受一场难得的饕餮盛宴。
《荷马之旅》,着实是一部难得的精品力作!
(刊发于《燕赵都市报》20198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