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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靳东”让偶像消费露出丑陋一面

2020-10-19 13:32阅读:

韩浩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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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浩月


江西一六旬女士,爱上了某短视频平台上的假靳东,并称已经得到“靳东”的深情表白,为此与老公分居并独自离家去见心上人。有媒体报道,在短视频平台上,还有假马云、假韩红等假冒账号,还有“苏有朋”等高仿号,在被打假之前,这些账号会进行直播带货、要求粉丝打赏等行为。


如果不是江西这位追星女士的年龄达到六旬,对她的群嘲不会如此之多。在互联网上,已经默认了这样一个现实:那些账号知道自己是假的,平台也知道那些明星是假的,绝大多数网友当然也能分辨出来这些是假的……但在娱乐的名义下,一切都假得如此理直气壮,在各种喧闹的互联网平台上,“存在即合理”被一遍遍验证。


从1888年尼采出版《偶像的黄昏》,提出人类社会已经不再那么需要偶像、偶像的影响不再那么巨大之后,有关“偶像的黄昏”这一观点每个年代都会被拿出来说道一番,但直到空前繁荣的社交平台将人与人之间的缝隙全部填满,又制造了一道又一道坚硬的高墙之后,竭力放低身段讨好粉丝的偶像才有了真正的坍塌,博尔赫斯说“没有任何名人不曾被他的荣誉中伤过”,在今天,一名偶像的知名度越大,其易碎性便越强,早晨还红着,傍晚就已众矢之的,成为一种常见现象。


相对于真偶像的易碎,假偶像反而具有了一种韧性,因为制造假偶像的成本很低,像媒体报道的那样,仅需要花500-1500元,就可拥有一个配备好一定粉丝数量的账号,开始一段热热闹闹的“明星生涯”,被打假了也没关系,反正主要伤害到的,是被假冒之人的形象,隐藏在幕后的账号操纵者,很容易会换另外一个新的假明星面孔复出。


假偶像的层出不穷,是消费者的矛盾心态使然,一方面消费者鄙视假偶像靠假冒别人名字与形象从事盈利活动,另一方面,消费者也对假偶像逼真或接近逼真的表演,不断投来夹杂着复杂情绪的喝彩。


曾几何时,娱乐圈流行假偶像,假刘德华,假张学友,假郭富城,假黎明,他们分别在不同的商业演出与综艺节目中出动,当有一天“假四大天王”同台演出时,人们“震惊”了,这种震惊,来自他们对别人肖像权的公然侵犯可以到这个地步,当然,也来自这种造假在无形中拥有了一种类似于“我穷我有理”般的天然正当性。


在电影《让子弹飞》中,长相酷似刘德华的一名替身,出演了麻匪老四这个角色,而在那时,正是各种冒牌偶像颇为活跃的时候;在喜剧片《夏洛特烦恼》里,假周杰伦与假那英,均在剧情中起到了挺重要的作用,而假那英在片中被女主角马丽一板砖拍晕的情节,恰好喻示了假明星流行所带来的误解与荒诞……情节需要也好,节省制作成本也好,假偶像频繁出现于影视作品里,的确为他们的流行赋予了某种合理性,或正是这个原因,纵容了假偶像在短视频平台上不断兴风作浪。


假若这次假靳东欺骗是一二十岁的少女或者三四十岁的少妇,不会引起舆论如此强烈的关注,那是因为,在偶像与他们的目标受众之间,其实已经建立一种默契的消费关系,人们也已经默认,作为粉丝去购买偶像提供的“货不对板”的“产品”,在商业与情感这两个层面,属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自愿关系。


但人们接受不了的是,无论是真偶像还是假偶像,不能欺骗老人和孩子,假靳东之所以人人喊打,在于他揭开了偶像消费的那层薄薄的面纱,露出了偶像消费的丑陋一面。


优质偶像总是稀少的、短暂的,可假偶像却是层出不穷的、长久的,当我们再次提到“偶像的黄昏”时,假偶像正在一个活跃的隐秘世界里,以虚情假意为“成本”,做着一本万利的生意,这是属于他们的正午,如果不彻底抛弃消费假偶像所带来的虚荣与满足,他们的黄昏就一直不会来临。


(首发于《南方周末》2020年10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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