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丕云]匪石 BY月华
2007-07-12 16:51阅读:
匪石(上)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
群雁辞归鹄南翔,念君客游多思肠。
——曹丕《燕歌行》
他看着矗立于西北隅九曲山巅的城池,城墙用土经筛选、笼蒸、压坯垒砌而成,可谓固若金汤。而山顶开阔平坦,四周危崖耸立,真是屯兵秣马的好地方。
这里是虎牢关,传说周穆王射猎于圃田,将猎获的老虎豢养于此,因而得名。北有奔腾湍急、一泻千里的黄河,南依逶迤起伏、墨泼黛染的嵩岳;大伾、浮戏、广武三山绵亘,群山为壁,大河为壕,山壑沟峁之中,一条官道蜿蜒其间。大自然造化的伟力,铸就了虎牢泥丸封关之势。
在这天锁中枢,控地四鄙的历代兵家必争之地,赵云第一次见到了曹丕。
苍青色的穹旻中掠过阵阵北雁的哀鸣,秋风解缆,白露横江,他看着南飞的雁群,想它们是从极远的北方结队而来。而在极北的故土,现在怕已经是凄凄暮风,翳翳日雪的时节了。
沉寂已久的丛林被犬吠和马嘶唤醒,赵云循声望去,烟尘滚滚的人马负索持箭,在林中往来穿梭。
乱世群雄,万马逐鹿,能者得之。
箭矢破云而来,尖锐地切开沉沉笼罩的秋阴,训练有素的猎犬们凶神恶煞地扑向猎物掉落的地点。曹丕在赵云面前停了下来,信马由缰居高临下,而猎犬衔回了主人射落的大雁,讨好地蹲坐在马前。
真是匹好马啊……
赵云目不转睛地盯着马看。那是一匹纯黑的大宛良驹,通体的皮毛泛出黑珍珠般的光泽,随风而动的马鬃恰如窜动的墨色火苗。
他听见男人用低沉的声音简短有力地叫出自己的名字,便从容地抬起视线来,曹丕华丽的战甲与俊美的坐骑充分地诠释了“盛气凌人”这四个字。赶来的侍从们簇拥在他身周,仍是充满警惕地盯着孤身一人的赵云。
“你是赵云?”
“在下正是。”
曹丕唇角扯出一缕讥诮的笑,意义不明又或者含义深刻。他无疑很象他的父亲曹操,赵云想起当日十八路诸侯结盟于这虎牢关讨伐董卓之际,曹孟德是如何心高气傲,即使面对盟主袁绍,也丝毫不屑假以辞色。
“早听闻将军威名,今日得见,实为平生之幸。”漫不经心地说着些客套话,曹丕的脸上仍带着那么点轻诮倨傲的笑:“将军若是闲来无事,与其在这里喝西北风,不如随曹某一同游猎?”
赵云婉拒了。
“莫非将军不擅骑射?”
“若并非为果腹,
而只是以猎杀生灵取乐,赵云也不觉得有何乐趣可言。”
曹丕这次笑出了声,他把粗壮的马鞭卷了几道,一段段地绕在手上,习惯性地眯起眼睛去看赵云,好象蓄势待发的猎豹,优雅而危险,甚至血腥。
赵云对之对视,不卑不亢,漂亮的黑眼睛,一如露水洗过的,秋天的晨星。
那些景致不老也不死,然而风声里寂静的对峙却仿佛会海枯石烂。
曹丕策马向前逼近了几步,前发披拂,正好顺着嘴角嘲笑的线条掠过。
“我喜欢你。”他说:“到我家身边来。”
这不是询问的语气,而是一个肯定句,甚至带有上位者命令的口吻。
赵云的神色间掠过一丝讶异,从他的这个角度望去,曹丕的披风被高高扬起,仿佛遮天蔽地,极目尽是尊贵的苍紫色。
比起他的父亲,他越发显得锋芒毕露,以至于三步之外,就能让人感到疼痛。
那样的男人。
——
赵云很安静,甚至有种心无杂念般的单纯。他容貌俊美气度磊落,对于一个男子而言,那张脸漂亮得并不过分,而是恰如其分;墨玉般的黑色眼睛,静切无比的无华神色,那种将一切沉淀至最深处的清澈与坚定,除了温柔这样可笑的字眼,世间居然再也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比喻。
北临黄河,绝岸峻崖,西扼洛阳,东控开封,虎牢关失则两京震摇。他与他并肩而立,万里江山如磅礴画卷,毫无保留地在眼底寸寸展开,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多少能人异士,一览而生问鼎之意。赵云只是安静地看着,天地悠悠如此江山,却从来进不到他的世界里。
于是明知道不合适,曹丕却忍不住很轻薄地联想到“遗世而独立”这样过于暧昧的句子上去。
“虎牢关南连嵩岳,北濒黄河,山岭交错,自成天险。古有得虎牢者得天下之说,不知将军如何看待?”
“天下主,自是民心所向,又岂是一两处天险可定夺。”
曹丕冷笑:“汉室昏庸无能,以致宦官专权民不聊生。若民意即为天意,那现在的汉室,又还得几分天命?”
赵云并没有立即回话,曹丕侧过视线看他,他的声音突然放得很轻,那种高高在上的压迫不再强硬,但浅淡的眼波流转间,赵云却仍清晰地感受到这种压力:浓稠如水,将人包围着窒息,没有丝毫喘息的余地。
“赵云,当日诸侯群起讨伐董卓,袁绍好谋无断,却能贵为十八路诸侯盟主,其‘四世三公’的身世才是主因。汉室昏庸,历来薄待功臣,汉高祖时的韩信、彭越、黥布,汉武帝时的李广,哪个有好下场?如今刘备器重于你,乃是因为他现在无人可用,来日他成为一方霸主,而你出身布衣,断不可能再重用你!”
漆黑的,深沉的压迫感,精确而平稳,永远不会有水平之下的表现。
赵云迎风而立,清崖乱雾,渺茫叠海,眸中仍是一派秋水长天。
“人生一世,不过是草木一秋。既入俗世,生于天地之间,又会有谁甘于庸碌,虚行此生?将军乃无双国士,却埋没于腐朽的汉室,无疑是明珠暗投。”男人眼中的倨傲与野心使人目眩,他勾起薄薄的唇角,危险的紧迫与诱惑,王者之风却迫面而来:“而我曹家不同。我与我父皆求才若渴,你若追随我,来日我定当付以重兵!待得成就大业,功名利禄生世位侯,一切但凭你赵子龙予求予给!”
曹丕并不对自己的野心加以丝毫的掩饰与美化,此番铿锵之辞,述以利害,诱以功名,胜在出奇不意,借以探测动摇他人心志。这等手腕,令人望之折服。然而在那股权威之后的东西,赤裸裸血淋淋,也同样令人齿冷心寒。
赵云神色冷然坚毅:“赵云效忠玄德公,非是为了功名位侯。曹将军胸怀大志,愿誓死追随的猛士必如过江之鲫,并不少赵云一人。”
“可是我想要你。”
男人的笑容里有种显而易见的恶毒。赵云闪动的眸光里透露出些许困惑。
“我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手的。”
赵云不怒反笑,那个笑容清浅而仓促,疑是惊鸿照影。因为他突然发觉,曹丕不过是在戏弄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发现反倒让他感觉轻松起来。
“那,赵云只能有负将军错爱了。”做戏做全套,赵云也是一副煞有其事。
“哦,真不考虑一下?”
“赵云的心意,绝不会改变。”
“将军若是要对付赵子龙那样的人——”
“白痴。”对于身后进言的谋士,曹丕头也不回:“赵云若真是三言两语就能被说动的人,便也没什么可稀罕之处了。”
“将军既然知道赵子龙不会为己所动,那又为何……”
曹丕不耐烦的眼神冷冷地横过去。
“老子高兴,不行吗?”
再见面的时候,就宰了他吧。
曹丕把捏在手中的箭矢掰成了两段,被落晖染成金黄色的城池如战甲一般连环紧扣,沉浸在烟云水气中。
虽然有点可惜……
那么漂亮的黑眼睛。
——
“赵子龙为救刘玄德之子,七进七出长阪坡,如入无人之境,我军先锋五千铁骑竟不能挡。主公下令活捉,不得放冷箭,最后斩杀我军五十多员战将,突围而逃。”
“活捉?”曹丕冷冷一哂:“真是仁慈的父亲大人。这次没随父亲出征,实在遗憾,不然如此千载难逢的良机,定然能一举斩下那男人的首级!”
“子桓大人,与那个赵子龙,难道有宿怨?”
甄宓很美。珠帘玉带、烟柳画桥,参差错落的亭榭,五色珠玉螺钿,临水而立阁檐柔转。曹操赏赐的歌姬们举袖障面,面容上涂着时兴的宫黄,名贵的头饰闪烁着光彩。然而这一切在甄姬面前都不禁黯然失色,轻云蔽月流风回雪,她仿佛只是为了让这乱世中的男人们倾心而生得如此美丽。
“没有。”曹丕回答得很干脆,他的手抚过甄姬精美的面容,将她唇边飘拂的一缕发丝温柔地撩至颈后:“但那是个少见的美男子。若能斩下他的头颅,呈至甄姬你的面前,让你也看看那世间罕有的俊美容颜……但凡是女子,都会心花怒放的吧?”
“瞧您心情好的时候,就尽说些便宜话。”甄姬呵气成兰,如此柔情绰态无瑕可指,是权力者精心收藏的珍玩:“可是妾身的心里,只有大人一个人。妾身的心意,是绝不会改变的。”
“赵云的心意,绝不会改变。”
“……”
曹丕突然觉得索然无味,推开了怀里的甄姬。
“子桓大人?”
“吵死了,都别跟过来。”
他一个人往林苑的深处走去,鸟声聒碎,林风荡漾,游廊纵横交错,直与远处湖边的曲桥水榭相接。微风抚动下,落英缤纷,细致的瓣雨飘摇着,铺满木桥、湖面。
远处的一缕音色被描画得曲曲折折,歌舞升平的都城,曹丕却想到被蒙昧在血雨腥风中的长阪坡。那男人纯白的战马被染成鲜红色,漂亮的黑眼睛里涂满了血和泥……求生的欲望让他化身为鬼神,温热的、气味陌生的鲜血从半空中淋下,犹如漫天花雨。
他想和那样的赵云战斗,把他的人,连带他的骄傲和他怀里拼死相护的幼主一并斩落马下;很想知道,在砍掉他的头颅前,他漂亮的脸上、以及温柔的黑眼睛里,会有什么样的表情。他不畏死,想必是不会投降的,可是他若求饶的话,自己又该如何处置?
这些都让曹丕感到一种异样的兴奋,那是任何美女都无法给予他的快感。太过完美的东西,让人妒恨而禁不住破坏的欲望——尤其是在那样东西不属于自己的前提下。
赵云,在你浴血的修罗场上,是否也已是陌上花开的时节?
匪石(中)
建安二十三年春,刘备统有益州,曹操平定北方,两者皆开始对汉中一地虎视耽耽。曹操率先进军汉中击败张鲁,随后大将夏侯渊在阳平关加强了防御工事,而刘备此时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一时间,汉中盆地战云密布,一触即发。
刘备亲率精锐部队挥军汉中,留诸葛军师看守成都,而与诸葛亮一并被留下的,还有赵云。然而刘备的意气风发并没有持续多久,进军汉中的过程并不顺利。同年四月,刘备为曹军大将张颌、徐晃所败,情急之下只得向益州调援赵云。七月,曹操审视汉中局势,亲自出马来到长安,并于建安二十四年三月,自长安出斜谷,率领大军抵达了汉中。
理所当然的,也仿佛是无可避免的,赵云与曹丕的再度重逢,是在双方对峙的战场上。
虽然由于曹操的亲征,阳平关士气大振,但刘备居高恃险而守,双方并没有爆发大规模的会战。曹军运粮草经过北山下,黄忠率兵欲夺,却不料正对上曹操的近卫队,陷入苦战。赵云等到午时,不见黄忠回营,明白大事不妙,领数十骑前往接应。
曹丕在父亲曹操身边,居高临下,看得很清楚:当时黄忠的人马军心涣散,士兵们心慌意乱无不向后逃逸,赵云却一马当先冲入军阵,纯白的铠甲与战马,那种嗜白,溅到血时分外鲜艳。他的枪很快,曹丕听说过很多次,却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赵云的身手,也是第一次亲眼看见,赵云斩杀敌将时的从容与狠决。
“那就是赵子龙,长阪坡的赵子龙!”
曹丕听到身边父亲的声音。父亲不知道是过于惊恐还是过于惊喜,那声音好死不死的太大了些,整个军队都听见了。有关赵云长阪之战的传闻版本各异,最夸张的说法是他独战曹军八十三万人,这个数字传到曹丕耳朵里,曹丕晚上睡着了都能笑醒。但两军交战,重在士气,不论这个传闻有多离谱,但它就象道光环笼罩在赵云身上,有他一人的气势压阵,张颌与徐晃竟然不敢上前迎战!
他在此隙间扬起头来,正对上高位处的曹丕,漂亮的黑眼睛,哀艳的战火。男人高高在上,睥睨天下与自己,一如初见。赵云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异样的神采,即使挡下敌兵的攻击时,视线也并没有立即离开曹丕。
十面埋伏的战场,无限荒凉的距离,短短数秒,与现实交会。很快,生死相博的杀气涨满了那空茫的瞬间,又从裂缝中喷涌而出,仿佛红莲业火,一时间的兵荒马乱。
赵云开始掩护黄忠撤退,并把敌军大部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且战且退,手中的银枪流光愈灿,灼灼冷华不可逼视。
“让我去。”
曹丕并没有等待得到父亲的同意,或者他一开始就没把这三个字当作一个请求。他径直追了上去,黑色的坐骑粗暴地切开混战的军队,象是流动的水遇到尖锐的刀,被分开,尔后再合拢。
赵云知道曹丕追上来了,不用回头也知道。黄忠及其部队已经脱离了战线,赵云也开始退至己方设于汉水北岸的营寨,然而在大开的营门前,赵云却停了下来,单枪匹马。
慑于他的威名,曹军一时间反倒不敢上前,趁对方士气低落,埋伏于营寨四周的弓箭手现身突袭,曹军措手不及自乱阵脚,纷纷往回处逃窜,溃不成军的当口,被己方踏死踩伤者不计其数!但随即追上来的曹丕根本就没有下达任何稳定军心的号令,他的马从曹军累累的尸骨上跃过,赵云仍在营门前,单枪匹马,漂亮的黑眼睛。
“滚!别挡道!”
赵云静默地看着他,隔着一片剑影刀光,与那彼岸漫天血海冥花抑抑相对。
曹丕手中“无奏”的寒芒布成了一个尺许方圆的光弧,来势缓慢,但待到距离赵云一尺之时速度猛然加快,空气在剑气的撕扯下碎裂成了千丝万缕。而高手相争,气势极为关键,赵云一言不发亦不避让,以枪与曹丕的双刃剑硬架,风啸如泣,空气排荡如浪。
我要你的项上人头——
他看见男人蠕动的唇型。
我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两人身躯交错,彼此背向对方。在两人之间,空气与时间自形成天地,凝窘住所有气息。
脚下涌动的红莲血海,身周有质无形的杀戾之气。
赵云回头看了曹丕一眼,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挑衅。他突然勒转马头,独自朝南方奔去,曹丕追上来了,战场上的曹兵群龙无首,注定了惨败。
这男人疯了!赵云想。以寡敌众,大败曹兵,赵云却并不感到有多荣耀。他觉得那些士兵和那些人命,不过是那个男人的垫脚石。尸积成山血流成河,为了亲手斩下自己的首级,曹丕不惜奉上如此残酷的献祭,就仿佛视人命如草芥,古往今来都应当是王者的艺术。
而自己也疯了。在开阔的平原上,赵云停了下来,风声猎猎,曹丕迎面而来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再度的交锋,让他看清楚了男人脸上冷酷讥诮的笑。
赵云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愤怒,又或者是一种亢奋。就象是所有既不能接受,也不能拒绝的命运。
偏执无罪,出师有名。
——
赵云抬首看向天际,残阳如血,不知把何者的天空尽数染红。
然而又有谁在极远的苍穹之上,无限悲悯地,注视着这个战场。
他提枪走向河边,水面安静地倒映出自己的身影。他迟疑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曹丕……
别装死!
他才不信那个男人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前,会死得这么干脆。
但时间好象也太久了,赵云疑惑。这略一分神,从水里伸出来的手握住了他的脚,赵云面色一凝,举枪便刺!曹丕眼疾手快控住了他的枪头,猛然就往水里拉——果然不出他所料,赵云怎么样也不会当机立断地放开自己的兵刃,于是两人就隔着那杆枪以臂力抗衡。
曹丕冷笑,突然松开了手,赵云只觉得眼前白花花地晃过一番天地,重心不稳之下险些狼狈地跌坐在地。他差点脱口而出骂对方卑鄙,但又觉得这个情况下用这个词不大合适,一时间居然有了点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意境!
曹丕吹了声口哨,他的马从不远处疾驰而来,他扯住缰绳翻身跃上马背,水珠从他的发梢滴落,他抬手去擦,嗜血的表情以一种微笑的方式浮现在男人英俊而充满枭邪之气的脸上,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
赵云感到了体力的不济,他相信对方也是,但没人会在这个时候示弱。
“来。”
曹丕昂起下颚,只说了一个字,如同命令般意简言赅。
——
赵云确信自己很累,但他和曹丕的战马更累,当时几乎是瘫痪在了河边。到了夜里这个时候,才恢复了些气力,能够站起来饮水。
老实说,看见自己心爱的白龙马和敌将的坐骑头并头亲密无间地在同一条河里饮水的画面……赵云心里多少有点疙瘩。
它们服从主人的命令,但彼此间却并没有仇恨。
他抱着枪,去看篝火另一边解下战甲埋头大睡的曹丕——直到他确定曹丕是真的睡着了后,赵云不禁愕然。这个男人到底是太相信自己还是太瞧不起自己?
突如其来的焦躁感,而曹丕的美梦和自己苦苦坚持的警惕形成了鲜明对比。那种气不打一处来的窝火,赵子龙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恶向胆边生,简直禁不住提枪上前把对方戳成马蜂窝的强烈冲动!
他有一千个理由趁这个时候杀了曹丕,但他更有一万个理由阻止自己趁人之危。等他完全冷静下来后,更为现实的后果如同嶙峋的石块浮出了水面:此番自己擅离职守,回去后除了老实地向军师请罪,他别无解释。
“你如果想在诸葛亮面前将功抵罪,最好是提着我的人头回去。”
男人嗤笑的声音。赵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曹丕可以将自己心中所想一语中第,但这种被操纵在股掌间的滋味,并不使人愉悦。
赵云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对于曹丕的冷嘲热讽也不再理会;在他准备起身离去的刹那,他听见曹丕用一种冷静的,陌生的语调叫出自己的名字。
“赵云。”
年轻的将军怔了一下,回过了头,在春夜满天的繁星下。
夜风脉脉温情,轮转着水气与草木的清香,漫天星光落在赵云的眼底,仿佛落在黑沉的波面上,浮光掠影。温柔坚毅的黑眼睛,所有的金戈铁马都在瞬间远去,依稀只忆起当年秋日余韵下,这个杰出而漂亮的男子也是如此微微侧目,在柔和的光线中隐现出来一个干净的表情。
曹丕抱臂泰然自若地看着他,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当年在虎牢关前,我对你说的话,还记得吗?”
赵云没有回答。
“刘玄德封汉寿亭侯关羽为前将军;拜新亭侯张飞为右将军;拜都亭侯马超为左将军;拜黄忠为后将军,赐爵关内侯;提拔名不见经传的魏延为镇远将军。而你呢,别说没有获封任何爵位,连此番刘备与我军争夺汉中一地,出战前,就根本没有打算让你领兵上阵吧。如果这次让刘备得了汉中,天下三分之势便成定局——到那个时候,你就会发现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现实。”
赵云仍是波澜不惊:“我也早说过,赵云追随玄德公,乃是敬其仁义之名,非是为了博取功名。”
“仁义?”曹丕冷笑:“刘备口口声声匡扶汉室,倘若有一日这位仁德之君取得天下,你以为,他真的会拱手将这大好河山归还于汉室吗?”
“你……”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赵云。”男人看着他,看着那双自己所钟爱的黑色眼睛:“天下汹汹,未知孰是,民有倒悬之噩,鄙州论议,从仁政之所在——这是你当年投效公孙瓒时对他说的话。你离开袁绍而改投公孙瓒,是想找到可以救万民于水火的明主,真可谓悲天悯人。可是赵云,如果能让苍生免于战乱流离之苦,那么这个天下是姓刘还是姓曹,又有何干系?如果是让天下大统,百姓从此安居乐业,那么我曹子桓,又有哪一点比不上刘备?!”
“天下原非一家所有。当年秦王无道,民不聊生,汉高祖刘邦与西楚霸王项羽揭杆起义,口口声声是顺应民意,到最后,不也演变成两者为这天下相争?如今群雄割据的局面,也不过是汉室重复了秦王朝的过失,官逼民反!我曹子桓没有什么大仁大义的托词,只知鸿皓之志,安能困于方寸之间?成王败寇不过两命,如今即有天地人之三才相合之时机,岂愿久苛于一角!”
天下间最大的纷争,天下苍生最深重的苦孽,莫过于天下本身。
“……”
赵云不发一言,眼睛里的神色有些冷。他想如果这个男人不要这样有自信和才略,那么自己一定可以找到许多驳斥的理由。
有那样的一刹那,赵云甚至感到惋惜……这个男人,偏偏是曹操的儿子。
曹丕走到赵云面前,两人近在咫尺。他仍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时间仿佛诡异地僵凝,所有的兵刃不再有流转的光,只有篝火雄雄,有块已烧成炭的树枝塌入火堆中,惊起火星四溅。
“到我身边来。”
深隽冷酷的面容轮廓淡化了几分,他低沉的声音里甚至有种温柔的劝诱。衣裾当风,那是帝王蓝。
“你并非顽固守旧之辈,应该有更加明智的选择。只要你肯帮我,无论你的愿望是进爵封侯还是国泰民安,我曹子桓一定会为你实现,绝无虚言!”
——
这一次,他的确不是戏言了。
如果拒绝……赵云想,如果拒绝的话,会被杀掉吧?
他仍旧很安静,曹丕为其权衡利弊,许以重诺,他看起来并没有为之所动,但是,也没有立即回拒。
“为什么必须是我?”
他用很轻的声音问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温柔沉静的黑眼睛。
曹丕愣了一下。
“因为……”他眯起眼,脸上的表情有些许狡猾的意味:“我想要你这样的人。我想要,不会背叛我的……朋友。”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赵云的声音依然云淡风轻:“玄德公为君并无任何过失,我现在若是为一己之私弃他而去,那么谁又能保证,以后我不会为同样的理由背弃你?那样的我,你还稀罕吗?”
那样的我,你还稀罕吗?
篝火受惊般仓惶一颤,火光映在赵云俊美的脸上,兵刃的冷寒和火光的流彩交相辉映,与身俱来的静谧中,却是如此傲骨!
“……赵子龙!”
“我在听。”
锐气迫肤,竟如有形之物。面对曹丕的凌厉,赵云的脸上甚至带有淡淡的微笑——这样的情况对于性格孤高尊傲的曹丕而言,无疑莫大的挑衅与折辱。以致于赵云那张好看的脸,现在都成了最碍眼的东西!
“但若你什么都不再说,起码现在,我们是朋友;若你一定要说,那么赵云当初的回答,如今也绝不会改变。”
我心匪席,不可卷也。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匪石匪席,无奈辜负。
-待续-
匪石(下)
如果武力与实力是解决许多问题的最佳以及必要途径,那么人心呢?
人心的问题,要怎么办?
赵云也许很杰出,但在这个英豪辈出的年代,他并非举世无双;他也并不是曹丕唯一得不到的人心——那么,为什么必须是他?
曹丕瞪着他,恨不能这样将他瞪死,烧成灰碾成粉,揉进身体吞进肚腹,从此万事皆休!他脸上那种令人起鸡皮疙瘩的笑法荡然无存,只有暴戾的高压感。
“你……”
曹丕只说了这么一个字,被生生掐断的后话和他脸上若有所思的踌躇反倒让赵云专注起来。
男人微微侧了一下头,被气流撩起的长发遮住了他大半的表情。等他的脸再度转过来,那种自命不凡到了天边的笑又久违地浮现了。
在男人身后,是一马平川的辽阔大地。
“真的很招人喜欢。”
“……”
这次轮到赵云笑不出来了。
男人居然纡尊降贵地在赵云面前蹲了下来,好象还是第一次,他们如此近距离地保持平视。
头一回能从曹丕的那种笑法中真切地感受到他心情正愉悦。理性的冷酷和优雅的残暴,眼前的这个男人就象是在觅食的野兽,全身散发出渴望的气息,所以,赵云居然有了点毛骨悚然的新鲜体验。
火光的跃动,星光的温柔。在赵云的视野中,曹丕伸出了手,手指滑上他脸部的轮廓,颧骨……漂亮得简直不象人类的眼睛。或者说,更象是食草动物,乌黑柔顺的瞳孔。可是那种蕴籍其中的清澈与光彩,是相信自己永远不会做出令自己与他人蒙羞之事的眼神。
他需要一个能够完全予以信任的存在,即使这样的人心永远都不会属于自己。
冷璨华光,仰之弥高。
“我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手的。”
在遇见赵云前,曹丕坚信自己对以命相博有种本能的厌恶。他非常懂得如何用最小的付出得到最大的回报,知道如何精打细算,知道如何避开风险,用最安全的方法达到自己的目的。
但是现在,他不介意烧掉一座城池,只为烤熟一只饼。
——
曹丕的手并不想象他的身份一样尊贵:指腹的厚茧,指骨的变形,那是戎马一生,长期使用兵刃造成的。
那双手暧昧地撩起男子的额前的发丝,它们的柔软一如少年。赵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的的确确在状况之外……他没有立即避开,是因为他的本能察觉到曹丕并没有杀气。
如果他知道了男人其实心怀比杀机更为邪恶的预谋,那么曹丕现在一定会被打飞出去——当然,这只是如果而已。
“………………”
虽说这并非是赵云的错,但茫然的确是种变相的勾引。曹丕挑了挑眉,带着试探以及戏弄的心理,嘴唇慢慢触到了对方的眼帘。睫尖如蝶翼般微微颤动,绵密的骚乱。男人的嘴唇薄而有质感,很容易令人联想到“薄唇之人最是无情”之类的老话。
“你要……”
对方身体的重量排山倒海似的倾盖下来,赵云终于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了自己的常识范畴之外,下意识地松开了一直牢牢握住长枪的手,改而去抵住曹丕身体的趋势。
“干什么?!”
春风复多情,柔顺而润饰的吹息着夜的静谧,铺展在两个人的身边。如此良夜,赵云却只觉得风好象有点凉,所谓山雨欲来风满楼,就象是动物的本能在暗示某些不好的事情。
曹丕眼睛都没眨,提起赵云的枪,刃尖准确无比地刺透他的护甲,挨着他颈项薄薄的皮肤扎进泥土中。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赵云略微挣动,却发现自己被自己的兵器滑稽地固定住了。
他的眼睛里有几分愕然,反应的速度显然有点跟不上当前情势的变化。用力抵制住对方的胳膊有些疲软,他的体力本来就已经到达极限,情急之下,就更有点力不从心的狼狈了。
曹丕看他的眼神就象在看砧板上的鱼。而他的脸即使近看,也非常好看,几乎称得上赏心悦目。“好看”这个平民化的形容词,却带有最暧昧的中性色彩。五官精雅却又独带一股飞扬的英气,连睫毛都显得特别地长。一般说来,男子若是长得太美便容易流于阴柔,然而赵云却全然不会给人以阴柔或者其他女性化的感觉。可是,那种猎艳所带来的刺激,即使是初见甄姬时,也不曾如此令曹丕亢奋——只是因为他是赵云!
——
曹丕很清楚赵云现在的身体状况,一再激烈的抵抗只会加剧榨取他已经到达极限的体力而已。他很有耐心,慢慢地同对方耗。一边慢条斯理地镇压,一边熟练地解开他的战甲。他的行为让赵云更加不安,而曹丕总会在人不设防间突然有所行动——他拿开了蒙住赵云眼睛的手,甚至停止了所有无礼的行径,安静地看着他,脸上带着轻薄的笑。
赵云花了一会功夫才让眼睛适应本来就不强烈的光线,他浊重地喘息,定定地看了上面的曹丕几眼,左手抓起固定住自己身体的长枪,想把它拔出来。可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惯于握枪的手居然在微微发抖;而且更重要的是,无论曹丕把枪扎得有多深,自己都不应该拔不出来!
曹丕的手慢慢伸过来,也握住了枪杆,略一使力,枪头又往土里扎深了几分。
“我的耐心有限。如果你还不肯乖乖听话,那么下次我会把它钉进你的胳膊。”
男人足够冷血的声音。曹丕用膝盖格开赵云的腿,身体侵略性地安插进来;赵云用半边的胳膊勉强支撑起身体,这次,他真的有点头皮发麻了。
“别……过来!”
乌黑的瞳仁里掠过几丝晃漾,因为惊惶而微微上扬的语调,不免示弱。
“可别咬我哦。”男人的手捏起赵云俊美的下颚,心猿意马地咕哝,试探地去亲吻他。嘴唇的触感自然没有女人那样丰满,但那种微凉、纯粹的气息,却让男人感到舒适。就象在一张纯白的纸上留下歪曲的墨迹,破坏完好事物的罪孽和恶毒。
象往常对付女人那样,曹丕微微垂眸,想把舌头伸进去挑逗他。结果剧烈的刺痛让他的企图迅速破灭,曹丕“啧”了一声,离开赵云去擦嘴角的血迹。
男人不耐烦地弄散了他的头发,然后粗暴地揪住发根把他的脸拎起来;赵云以为曹丕会给自己一耳光,实际上曹丕也的确有打算这么做,但迎着赵云倔强的目光,曹丕最后却只挑了挑眉,把他的脸狠狠地按回去。
“真伤脑筋。你讨厌被温柔的对待吗?”
隔着薄薄的衣物,手掌摩挲在韧性极佳的腰身上,他身体的触感比看起来更为瘦削一些,匀称的肌理不同于女性的臃肿,也并没有夸张地贲起,而是起伏得恰倒好处,相当完美。曹丕握住他腰身的手劲略微施力,赵云冰冷的脸上泛起异样的尴尬;男人吻着他的耳根和颈项,喃喃的气息,有力的手抚摩在平坦紧绷的小腹上,那里的温度渐渐显现……赵云暂时没有任何动作,因为他需要时间来积蓄气力。
可是,当男人的手来到他最难以启齿的部分时,赵云顿觉好不容易聚集的一点精力在瞬间都被惊吓得成了鸟兽散!
“你——”
手指巧妙的移动与力道让他浑身的骨头从缝隙里颤抖,男性的本能。无法形容的怪异感觉,恶心中带着一种乏力的糜烂气味。
“啊,看起来,你还是个孩子嘛。”一唱三叹似的嗤笑声,带着嘲弄和宠爱,男人湿濡濡的舌头伸进他敏感的耳廓:“难道,和女人也没有过?”
因为羞耻和震惊,赵云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看着那双温和的黑眼睛里充满了陌生、惶恐的情愫,实在是件快意的事。
“这样,比较好吧?”
手指撩开了他的衣物,确实地握住了属于男性的部分。粗糙的纹理,故作温柔的抚摩,血液在瞬间汇聚成一点。赵云漂亮的脸上带着稚气的媚色,以及最深重的屈辱。对于性的不洁,他似乎有种本能的厌恶,但这种仿佛禁欲般的气质,却让男人觉得全身的感官都在荡漾。
在这方面对付他,比在战场上打败他,容易一百倍。
赵云的左手抓紧了曹丕的胳膊,垂死般的挣扎;男人再度吻他时,赵云再也没有了反抗的余地。柔软湿润的舌头,粗鲁地插进口腔,以一种完全猥亵的姿态侵入,淡淡的麝香和一种类似血腥般的铁锈气息,象残酷的刀尖剜出体内最柔软的部分;勒紧他的根部,从洁白的薄膜里裂出晶莹的实体,媚态的红。
电光石火的一瞬间,赵云只觉得整个身体都被埋在篝火里焚烧,原先是推拒动作的手指却深深嵌进男人的手臂;视线是模糊的,耳边却清晰地传来河水潺潺的涌动声。春夜的风柔媚地吹拂,波澜美妙,月色撩人。但是在赵云失去了焦距的视野里,漫天璀璨星辰都氤氲成一大片污垢的浊白。
他身体的柔韧和紧密,都令曹丕相当满意。又美又强……作为乱世中的上位者,再也没有比拥有这样的人更值得夸耀了!
迫不及待地开始顶动,因为在房事中,能让男人感到最愉悦的,只有这个单调的过程而已。因为屈辱,赵云的身体一直绷得很紧,嘴唇也咬出了血痕。
“好孩子……放松,一会就不疼了”
他听见了男人的嗓音,明显哄骗的意味,沙哑着仿佛随时会沉入这夜的混沌纱雾。
也许很熟悉,也许很陌生。
赵云焦躁地把脸侧向另一边,以示拒绝。下体被侵犯的动作突然变得粗暴,那种几乎顶到内脏的鲜明感,在对方似乎永远不会停止的行为里意识清醒得简直叫他欲哭无泪。
“出、出去……”
男人靠近他的耳颊:“你这是命令我,还是求我?”
赵云的手揪紧了身下的草根。
“混蛋……”断断续续的声音更象是哽咽,男人的欲根恶狠狠地顶在最深处,他的脊背痉挛般地躬起:“混蛋!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哎,我等着呢。”
轻飘飘的嗤笑声。手指温柔多情地抚摩着他的脸。
“不过现在,做个乖孩子吧。”
“你——”
“赵云。”曹丕吻着他的头发:“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能比任何人都先一步遇见你。”
如果,我比任何人都早一步遇见你,现在会怎样?
那么轻松简单的一句话,恍若天地之初的第一片雪花,轻盈盈地飘落,却恒古不化。
曹丕的手松开了,他看见那双漂亮的黑眼睛里,浮浮荡荡的光。荣华富贵功名位侯都无法动摇的人心,却因为这样一句过于情长的话而柔软了。
——
曹丕仍旧在他耳边说着些轻佻的甜言蜜语,赵云没有多余的反应,但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柔软,既不抗拒,也不附和,任凭摆布。男人的手抚过最敏锐的焦点,他也会微微发抖;交合的频率逐渐变得粗野,被填充的部位除了一片灼热的满涨,也不再有痛苦。
不正常的媾和,淫秽的声音让他知道自己的湿润和柔软,难堪地把头偏向一侧,视线是模糊而潮湿的。赵云看见了曹丕的兵刃,清冷的月光照拂其上,比天狼星还美。即使是在这种时候,这个男人也会把兵器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那些为数不多的接触,那些当时丝毫不以为意的对话,在眼前如残垣断壁般一点一滴地浮现出来。那些从来不是,也不可能会觉得重要的记忆,和这个男人短暂的交错,就仿佛是已经被淡忘了很久的往事,慢慢的,重回到他的眼前。
我心匪席,不可卷也。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匪石匪席,无奈辜负。
赵云觉得自己终究是辜负了一些什么的……辜负了这个男人的雄才伟略。
男人在情热之际喃喃叫着自己的名字,云在巫山,雨在蜀道,赵云察觉到自己身体上一些微妙的变化,他隐忍着,甚至一口咬住了曹丕的肩头,身体骤然绷紧,如满弦的弓。肩上突如其来的疼痛和对方内膜神经质般的紧缩,连那个男人都不禁心神荡漾,忘情地与怀中的美男子接吻。
一种细腻,滑润,而又充满了诱惑芳香的物质在脑海的苍白中流露出来……好象花朵一点一点地绽开它血红的花蕾。
终于,象被长久限制在地底的岩浆喷发一般,滚烫的液体,迸裂飞溅在因摩擦而升温的内膜上。
“唔……”
被烫伤般的哀鸣。痛苦地咬紧下唇,明明是最终的折磨与蹂躏,然而一种美妙的侵蚀感却在尾椎骨附近弥漫,仿佛灵魂都要被蒸发一样。一瞬间的迷乱,男人再度吻他时,赵云温顺地张开了嘴唇。
几乎是甜美的余韵,缠绵悱恻。璀璨的星空在赵云的视野中逐渐清明起来。
风吹动的声音。
“你在想什么?”
坐在他身侧的曹丕懒散地把玩着他的头发。
“想你。”
“……”
赵云的视线转了过来,漂亮的黑眼睛,如食草动物般温柔,星汉灿烂出其眉宇。
我的彻悟如果是缘自一种迷乱,那么,我的种种迷乱又何尝不是因为一种彻悟?
“你明明知道的,就算比任何人都早一步遇见我,也不可能改变我们敌对的立场。”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
章武元年,刘备在成都称帝,再次封赏百官。此时关羽、黄忠已卒,张飞迁车骑将军,领司隶校尉,进封西乡侯;马超迁骠骑将军,领凉州牧,进封斄乡侯;魏延进拜镇北将军。赵云却未能升迁。建兴五年,诸葛亮北伐,此时蜀中大将关羽、张飞、马超、黄忠均已故去,魏延领丞相司马、凉州剌史,赵云官至镇东将军,依旧没有获封爵位。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赵云辞世。
后主刘禅即位后,曾一一追谥诸葛亮、关羽、张飞、马超、庞统、黄忠,惟独没有赵云。后来朝野议论纷纷,经姜维等人力谏,身受赵云两次救命之恩的后主才将其追谥为顺平侯。此时已是景耀四年,距离蜀汉灭亡已经不远了。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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