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兰这样营造愉悦的课堂

2019-10-08 07:16阅读:
芬兰这样营造愉悦的课堂

——读《芬兰教育现场》
文/罗朝猛 (刊于《中国教师》2019年第10期)

近10年来,笔者关注芬兰教育可说是到了如痴如醉的境地,每逢有关芬兰教育的文章必看,凡遇有关芬兰教育的书一定会读,其中包括2011年笔者在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图书馆把有关芬兰教育的书籍和文章都看了个遍,但所有有关芬兰教育的文章与书籍中,能真正让笔者信服的要数美国教师蒂莫西·D·沃尔克所著的《芬兰教育现场:33个简单策略营造愉悦的课堂》(李红燕、牛双红译,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8年9月出版,以下简称《芬兰教育现场》)一书。该书集结了他所有的心得,揭示了任何一位教师都可以在K12课堂上实施芬兰式教学的最好方式。
对芬兰教育细节的描述蒂莫西堪称NO.1
蒂莫西·D·沃尔克是一位生活在芬兰的美国教师,他在美国《教师教育周刊》《教育领导力》以及博客“芬兰教给我的那些事”上发表了大量的文章,记载他在芬兰从教的经历。他也是美国《大西洋》杂志教育专栏的特约撰稿人。
要全面了解芬兰教育,需要变成芬兰教师,需要芬兰及其芬兰教师教给你一些事,这就是为什么蒂莫西·D·沃尔克乐意成为一位打入芬兰学校“敌后”的教育使者。他以外部观察者的角度记录他眼中的芬兰教育。在赫尔辛基学校从教两年,度过了美好时光。除正常教学外,他还与来自其他学校的芬兰教育工作者进行了广泛而深度的交流。
他采用比较的视角,将他在美国的教学的经历与在芬兰的教学实践进行对比,他笔下的芬兰教育描述现场感十足,给人以亲临其境的感觉,真实,客观,毕竟是专业人士亲历芬兰教育之后所写。那些走马观花式的考察,观察学校的运作,聆听专家的报告,很难为理解芬兰教育提供足够的洞见。除非你身处其中,否则很难领会,更遑论全面把握。对芬兰教育的了解,国内有些教育工作者有的只是断章取义,道听途说,甚至是以讹传讹。
芬兰教育现场》对芬兰学校中的精细文化结构的深度理解,为外国的和芬兰本土的所有的教育工作者带来了启发,为我们客观了解真实的芬兰教育打开了另一扇窗。
当笔者从快递员手中接过《芬兰教育现场》一书时,一下子就被书中的目录所深深吸引。“幸福感”“归属感”“自主权”“精通”“思维方式”,这些都是一线中小学教师最为关注的字眼。作者高明之处在于将33个营造愉悦课堂的教学策略分门别类地归纳到以上五个维度中,这样的归类使零星点状的策略形成了网状,让读者记忆深刻。
要说《芬兰教育现场》一书的特色或亮点,就在于写芬兰教育重要的真实的细节,正如《芬兰道路:世界能够从芬兰教育改革中学到什么》作者帕思·萨尔伯格在为本书所写的序言中所说的,“蒂姆(蒂莫西的昵称)在那里教书的时候,感受到了芬兰学校的细节,你可以在这本书里读到他详实的描述。写出芬兰的学校有别于其他学校重要、真实的细节,需要一个外来者的视角。我不知道还有什么人能够比蒂姆做得更好。
美国作家海明威曾经说过,写作要寻找属于自己的句子。该书作者的行文方式有其独到之处,主要体现在课堂细节描写方面,不断切换“镜头”,一下子美国课堂跃然纸上,一下子又把笔墨洒向芬兰的课堂。读完全书,既没发现有宏大叙事,更没有看到晦涩的理论框框。全书只见客观的细节描述,看不到作者对美国与芬兰课堂孰优孰劣的指指点点,给读者留下了无限的想象与评判空间。该书仅提供了一些切实可行的操作步骤,让学生的学习变得更加快乐和享受。“如果你能够真正尝试这些点子,你的教学或许会有点儿像芬兰教育”。
为何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芬兰
2001年12月,世界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发布了首次国际学生评估项目(PISA)测试结果,这类测试主要考查15岁在校学生的阅读、数学和科学素养。结果公布,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这个北欧小国。另人惊奇的是,芬兰这个只有550万人口的小国,在首次测试中博得头筹,使其他参加测试的诸如美国等教育强国百思不得其解。同时,此测试结果还显示出芬兰学生学习成绩“校际差异化最小”,以及“受学生家庭背景影响最小”等令人羡慕的事实。此外,芬兰孩子令人羡慕的成绩背后居然是“适度的在校时间”。难怪教育界感到大惑不解。
2003年,芬兰继2001年后再度蝉联PISA测试总分榜冠军,在调查过程的四项评估指数中,芬兰学生的阅读和科学能力均为第一名,数学能力和解决问题能力列第二名。如此优异的成绩再次令世人惊叹。一时间,芬兰的教育成为世人瞩目的焦点。
像教练一样地工作
独具慧眼的蒂姆在赫尔辛基的木工教室里,看到了写有“在实践中学习”的小木头牌子。他发现芬兰老师都在课堂上践行“在实践中学习”的理念。这种理念影响着芬兰教师的教学风格,使他们在课堂教学中就像教练一样地工作。教练的方法就是把学习过程的所有权放在正确的位置,直接落实在学习者的身上。
为向芬兰教师学习,作者尝试放弃做“讲台上的圣人”做法,更多地让他的学生自主完成学习。他的具体做法就是带着秒表去上课,以帮助他缩短课上侃侃而谈的时间,这样他的学生们有了更多的自由时间,他们可以“在实践中学习”。
蒂姆说,他在教英语语言艺术课时,他把课堂上的大部分时间用于“像一个真正的写作高手那样写作”。新的写作项目开始时,他向学生们提供一个项目描述说明书,一起讨论之后,他们就开始了独立的工作。教师在黑板上辟出一个区域,如果哪个学生想约谈教师,可以在那里写上他的名字。老师想见谁,也可以用此方式进行。在运用此方法教授写作探索过程中,蒂姆发现在开放的学习时段里需要更多的教师指导,此时他悟出了教学中“留白”的重要性。他回想起自己在美国刚做教师的几年里,很少给自己“留白”,总是把一节课安排得满满的,只要遇到一个淘气的学生或一点小意外,他的整个教学计划就被破坏了。到了芬兰以后,他借鉴芬兰教师的做法,学会了在教学设计与教学过程中“留白”或“留出弹性时间”,一是有利于给学生留足自主学习的时空;二是有助于留出时间淡然应对一些课堂上突发事件。
像教练一样工作,蒂姆通过设计课程的架构来支持学生们“在实践中学习”,他把这种教学模式称之为“工作坊模式”,一般有以下三个基本组成部分:首先由老师简短介绍当天的学习目的,然后是学员积极地独立工作,最后分组讨论、反思学生们是如何在某个特定目标的学习上取得进展的。
像教练一样工作,蒂姆悟出要用学习目标取代教学目标。课程设计需要有明确的,可实现的目标,就是让“将学习目标融入教学”成为常规做法。书中引用了教育家康尼·莫斯和苏珊·布鲁克哈特给学习目标的定义:学习目标不等于教学目标。学习目标与教学目标的不同之处在于体现在课程设计和目的上。
学习目标是用来引领学习的。学习目标要用学生所能了解的语言来描述每一节课的信息、需要掌握的技能,以及推理过程,以便使学生深刻领会。学习目标要从学生的角度来写,并贯穿在整个的课程中,使得学生能用这个目标来引领自己的学习。
蒂姆老师通过两年在芬兰的教学实践,在他看来,工作坊学习模式与学习目标导向可以做到完美结合,因为他强调孩子们“在实践中学习”,让教师像教练一样地工作。
课后不断努力充电
蒂姆发现芬兰教师每周只有18小时的课堂教学时间,远比美国教师少。开始时,令他疑惑的是芬兰同事下课后几分钟就匆匆离校往家赶,后来他把芬兰教师看作智慧而不是懒惰的老师了,因为他们懂得如何给自己的工作时间设限,他们深谙,成为一名优秀教师而在工作以外自己充电的重要价值。
据蒂姆的观察,芬兰教师中不同的老师有不同的课后充电方式。有些人通过跑步让自己恢复精力,另外有些人跟小宝宝一起玩小火车比较有帮助,有些人读几分钟的闲书就很享受。芬兰教师认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给自己设定边界,什么时候该工作,什么时候该休息,要明确下来,还要能持之以恒。
芬兰教师课后充电的另一方式,就是从繁重的批改作业中解脱出来。“芬兰没有家庭作业”,蒂姆发现这是一个破灭的神话。他在书中这样写道:我在芬兰看到的事实是,这里的老师每天都会给学生布置合理的作业量。其中的原则就是不施加给孩子们额外的负担,因为他们看到给孩子自由玩耍时间的价值。令蒂姆惊讶的是,芬兰老师们个个笃信这一点,他们给孩子布置的家庭作业相当地少,允许孩子们自己安排时间完成。这些作业直接明了,无需家长的帮助,孩子们可以自主完成。当孩子们能自主完成作业时,芬兰教师就可抽出时间进行自身专业发展的充电。
“丰盛型思维模式”
蒂姆在书中探索了芬兰课堂四个不同的幸福元素:幸福感、归属感、自主权和精通。但是,按照他所述,在营造快乐课堂方面,思维方式可能是最为关键的一个元素,即丰盛型思维模式。此种思维模式的人内心世界富足而丰盛,不会被“外在尺度”左右。
蒂姆观察到,芬兰老师似乎也具有这种“丰盛型思维模式”,他们好像不担心与其他老师进行比较,不再追求比别人更好,而是着眼于成为最好的自己,而这种态度使他们的工作充满愉悦感,这种思维模式最明显的表现之一就是作者所见到的芬兰教师之间的大量合作。
关于“丰盛型思维模式”的具体流程,蒂姆通过观察与总结,提炼出“寻求心流,练就厚脸皮,咖啡桌上的合作,彻底休假,莫忘快乐”二十四个关键词。
书中援引了拉杰·拉古纳坦的观点,刻意追求比别人优秀有可能降低你的喜悦感,更明确的做法是去寻找被称为“心流的东西”。在芬兰教师看来,作为处于“心流”工作状态的老师,不用时刻想到比别人更优秀,这样不仅对自己有好处,对学生也有好处。因为学生在看着我们,如果他们看到我们正努力做最好的自己,不拿自己和别人做比较,这样榜样的力量能够帮助教师在课堂上培养一种非竞争的文化。与之进行对比,我国当下的教育,强调竞争,教师有排名,学校也有排名,甚至对学生也进行排名。
练就厚脸皮,具体地说,“厚脸皮”是指当你从一位有怨气的家长那里收到一封长长的、尖锐的电子邮件时,你能够深吸一口气把它先放到一边,等到你觉得可以应对时再做回应。
在芬兰,许多教师处理与家长、同事,甚至与学生冲突的方式给蒂姆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芬兰教师认为,作为教师,在工作中遇到问题都不是什么事儿,要紧的是什么时候遇到问题,因为有足够的“厚脸皮”会保护他们在教学中的乐趣。
什么能给教师带来快乐?蒂姆听到最多的回答是:合作。作者发现,将近50%的芬兰老师授课都是与另外一位老师一起合作完成的。他们一起分析课程大纲,一起讨论如何改善孩子们的作息,一起对学生进行评估。让作者感到惊讶的是,芬兰教师的这种亲密无间的合作常发生在课间休息喝咖啡时的十五分钟。
芬兰教师间的合作已成为常态,不只是为了完成指定任务,合作不是工作日结束后的额外工作,也不是临时的团队工作。通常情况下,芬兰教师间的合作都是自然而然地发生,且经常发生在教师休息室里。
芬兰经常被国际媒体描绘成是一个拥有一流教育工作者的国度,蒂姆却发现很多的芬兰教师在暑期的大部分时间都联系不上,这点让他羡慕不已。事实是,芬兰教师很少在暑期间做与教学有关的事,他们在利用长长的假期,安排一段彻底放空的休息,当然也安排一段时间做专业提升。蒂姆发现没有比暑假更好的时间用来反思自身的工作了,借此可以获得一些灵感用到下学期的课堂教学中。
当今,世界各地似乎都在越来越多地提倡快乐优先的学校教育。2016年芬兰学校开始实施新的课程大纲。在新的课程大纲里,喜悦、快乐被提升为一个重要的学习概念。
蒂姆在书的末尾这样落笔,作为老师,快乐是推动他前行的动力。他承诺,无论是在芬兰、美国还是世界其他地方教课,他都会记得把快乐学习放在他的课堂教学首位。这也正是笔者在近40年的课堂教学探索中所主张要打造的“愉悦课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