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说春秋2.周王室衰败的轨迹

2019-06-10 11:22阅读:

听书:http://www.ximalaya.com/manage_album/9328566

但是西周以后,周天子实际上已经被KO了,所以他再站到拳击台上,已经不是那个天下无敌的强者,而是个残废的王者了,周边需要很多保镖。因此,西周的灭亡对周的打击还是很大的。自平王始,周王朝开始走下坡路。《史记》载,进入东周,“周室衰微,诸侯彊并弱,齐、楚、秦、晋始大,政由方伯。”
“方伯”的“伯”读霸,老大的意思。所谓称霸,就是在父母不行的时候自己称老大,主持家庭事务。因此,开始称霸并不是贬义,它也有承担责任、担当、重振周王朝所谓姬家雄风的意思。东周王室衰微,盛行霸主政治。老大当家,周天子这个家长就靠边占了。
古人没有电脑,连纸张也没有,只能记录在笨重的竹简和金贵的绢帛上,因此,不仅不可能制造信息垃圾,且惜字如金,让我们今天读起来,过于简练而不得不发挥想象力与去理解与复原。春秋200多年的历史,司马迁仅用了这么几个字就概括的清清楚楚。
我们循着司马迁的话的来解读东周的历史。
首先是王室衰微。那么王室衰微有的哪些表现?
第一是王畿的缩水。
西周的王畿(周王室直接控制的地区),把宗周(以镐京为中心的今陕中、陕南)和成周(以洛邑为中心的今河南西部)连起来,大约是方千里之地。但是骊山之乱后,周王朝不得不东迁。东迁后,周天子实际上已经失去了潼关以西的土地。于是,过去千里沃野的版图现在只剩下中原地区,不仅面积缩水一半,而且还面临着疆土的重组。以洛邑为中心的成周,西起潼关,东到荥阳,南到汝水,北到沁水,最初还有方圆600里左右,土地已经不广大,还要奖励有功的诸侯,安置同他一起东迁的诸侯。秦国护驾有功,将岐山以西的领地赐给秦,后来又将岐山以东实际已为戎狄所控制的关中地区也顺水送给了秦;晋保护得力,后来将东面河内、樊阳赐给晋;周桓王时,为了把郑国邻近王都的一些地盘划入畿内,不得不
拿黄河以北的十二邑进行交换。周惠王时把西边的酒泉赐给虢国,把东边的虎牢(今河南荥阳境内)以东之地赐给郑国;周襄王时,秦、晋两国把允姓之戎迁到伊川(今洛阳南伊水)一带。于是移民安置与重组的结果,使得不大的洛邑周边的土地再次进行划分,王畿大大缩水。到后来,仅仅剩下一、二百里了,比现在洛阳市的管辖范围还小,在当时只相当于一个小诸侯国的地盘。哪有“率土之滨,莫非王土”的气概。
“王畿”的缩小,是周王室衰微最为显性的标志,其结果,财源方面,由于领土的缩小而大打折扣;兵源方面,不仅人口减少,更远离了西北这一宝贵的“兵马”库。过去有所谓“关东(函谷关)或山东(崤山)出相,关西或山西出将”的说法。骁勇善战的武将大多出自关西。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骁勇善战的士兵大多出自关西。失去关西,周王室人力和经济“资本”大量缩水,政治控股能力随之下降,收益率递减。
土地是国力的重要指标。日常的度用,天子的开销都来自土地。人类社会的发展,农耕是与土地结合的最好的社会,游牧社会粗犷的使用土地,因此,游牧社会一般要占很大的土地,游牧民族建立的国家一定是要扩张的,一旦强大,地盘就很大。因为种田十亩地可以养活一个家庭,而放牧百十亩地的水草养活不了一个家庭,农耕对土地的利用高于游牧。有了土地,就有人耕种,日常度用,生活消费就能解决,因此,农耕社会对自然灾害的抵抗能力特别强。农耕民族特别顽强,因为土地有着极强的恢复能力,只要土地在,土地还能产粮食,还有什么可怕的呢?这不同于商业贸易的民族,一旦遇灾,就很难恢复。但是商业贸易、工业社会对土地的要求是最低的,因为日常的财政并不主要来自土地,也不需要占有土地,他们需要占有市场,土地大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土地上的市场,至于土地是谁的,他不关心。
进入帝国主义时代,商品的重要性虽然发生了变化,帝国时代不仅要占领这个市场,这个地方的资本也要受我控制,至于土地,占与不占并不重要。所以,他们不会去占土地,出力不讨好。相比之下,农耕是需要土地的,农耕的强国一定是占有良田沃土的大国。因此,国土小了,虽然可能很富,但不大可能很强。土地萎缩,正是农耕民族国力衰弱的标志。于是,周天子政治总店的衰退,既没有力量支持原有的威风和尊严,也不能控制分店的扩张。到了战国末年,所谓“制郊甸六百里,国西土为方千里”的王畿,只剩下洛阳、偃师、巩义等仅百里的区域了,还不如一个二、三流的诸侯国。而所谓的齐候、晋侯(以及后来的韩赵魏)、秦伯、楚子等,都已沃野千里。除了楚国早已称王外,号称中原国家的秦、齐、韩赵魏等也先后称王,周天子则在战国末年,反到降为小国的国君了。
其次、军力的萎缩。
在历史的大多数时期,玩政治的筹码是军队,所谓的德、政、儒、法,只是玩政治的技巧。没有筹码,再有技巧都没有用,因为你根本就上不了牌桌。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在历史的大多数时期那是绝对的真理。因此,周王朝正是靠自己的强悍的军队,打败商王朝的军队,才拥有天下的。周王室应该很清楚这一点,因此,才有意反其道而行之,占有天下后,马放南山,有意裁军,淡化军队的功能,以防人们建立有军才有权这个道理,然后把自己打扮成有德之人,告诉别人自己是以德得天下的。
实际上,他们自己知道,这话只能对外人讲,对自己却要重视军队的建设,照《周礼·夏官司马》的说法,天子六军,诸侯大者三军,中小者二军或一军。一军五师,每个师2500人,一军12500人,天子的六军就是75000人。这种说法未必完全准确。但查阅古书,天子应该不少于六军,而诸侯一般只有一军。诸侯这一军,也有随时听从天子调遣的义务。天子对诸侯国军队的调用权是很厉害的,在西周,天子要控制诸侯,必须有绝对优势的兵力才行。只有周王可以调用各国的部队,有那个国家不听话,多国部队就是震慑。自然周王朝本身的部队更强大,至少在周初是如此。周公也就是凭借这一点粉碎了管叔的叛乱。骊山之乱后,周王室的军队被打残,军威扫地,溃不成军。东迁之后,天子的兵力逐渐萎缩,由六军缩到三军,二军,后来竟不足一军了。有了战事,没法应付,只好向诸侯求援,强大的中央军已经不存在。没有强大的军队,周王如同失去坚牙利爪的猛兽,已经不那么可怕了,自身的衰弱又导致牙口的脱落,逐渐沦落成一只病猫,玩政治的能力自然下降,失去控制力也就自然了。
本文摘编自博主2014年出版的专著《鉴往春秋》(天猫、京东有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