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说春秋5.幸福未遂的哥们往往更有出息——郑伯克段于鄢

2019-06-12 10:29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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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君成为高危职业——几起篡弑案例
政治失去控制力的显性表现为各诸侯国篡弑频发。封建时代,臣子夺取君位称篡;臣杀君、子杀父母叫弑,篡弑就是杀掉现有的国君,夺取他的位置。什么人敢这样做,胆子大的,点子多的,势力强的,还有一条很关键,就是血缘近的,必须是亲兄弟或叔侄。在这个游戏的最初,别人胆子再大也不敢自立——他们只有当师爷或做帮凶。
当然篡弑是需要榜样的,某种程度上讲,周平王有篡弑的嫌疑。这也是周王室示范的结果。周王自己首先破坏了游戏规则。规矩都是王先破坏的。因此,平王逝世,鲁不奔丧,即表示了对平王的不拥戴。但不幸的是这个最有地位也是最亲的鲁国很快也比照周天子,演绎了另一版本的篡弑。公元前712年鲁桓公弑兄自立国君。二年后(前710年),宋国大臣华督发动政变,弑殇公。又过一年(前709年),晋曲沃伯杀哀侯。又过两年(前707年),陈国公子佗杀太子免。再过两年(前705年),曲沃伯又杀小子侯。又四年(前701年),郑祭仲驱逐昭公立厉公。又两年(前699年),再废厉公立昭公。过了四年(前695年),卫国驱逐了卫惠公。一年以后,郑高渠弥杀昭公。再一年(前693年),齐襄公杀鲁桓公。仅此前后十九年,就有十一起篡弑、谋杀或政变,真有些让人眼花缭乱。国君从此成为高危的职业。套用今天的话,公元前7、8世纪流行篡弑。
诸侯们篡弑是从郑国开始的,因此,公元前723年,郑庄公与弟弟兵戎相见,成了春秋乱世的起点。
郑国那起未遂的篡弑故事非常流行,中学课本里选用过。名字叫 “郑伯克段于鄢”
1. 幸福未遂的哥们往往更有出息——郑伯克段于鄢 郑庄公之父为郑武公,母亲是申侯的女儿叫武姜(因为是姜姓,嫁给了武公,所以称武姜)。郑武公十四年(前757年),武姜生了一个儿子起名叫寤生。寤有几个意思,一是睡醒了;二与觉悟的悟一个意思;三是不顺、逆向的意思。因此,寤生可以理解为武姜在睡眠中生下孩子,醒后方知。但从后面的语境中我们可以判断,更大的可能是武姜在生寤生时难产。在医疗条件不足的古代
,难产不仅难受,而且很可能要命。因此,很有可能是武姜在生寤生时,不仅饱尝了痛苦,还可能差点要了命,所以她不喜欢这个孩子,为了记住这个痛苦的经历,给孩子起名叫寤生(难产)。但对武姜来说,这不是一个好名字——一叫这个名字,就想起难产,一想起难产,就讨厌这个倒霉的孩子,心理暗示就这样建立与加强,形成郑庄公姬寤生无法逃脱的“原罪”。
生了寤生三年后,郑武公十七年(前754年),武姜又生了一个孩子,起名叫段。因为排行,所以叫叔段。这个孩子可能生得很顺利,武姜喜欢这个儿子,就十分宠着他。有了宠爱,就更讨厌大儿子寤生。但这样恰恰成就了姬寤生。事情就是这样,一个孩子如果得不到父亲或母亲的宠爱,从个人生活来讲可能是个悲剧,但对个人的成长来说却是好事。因为得不到一方的宠爱,他才会事事考虑周全,处处做到最好,他才会更早成熟起来,更早认识这个社会、这个世界。因为他知道,无论他做什么事,都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找他的麻烦,所以他不能出差错,他必须在这种出生失误的“原罪”和幸福未遂的环境中适应并生存,因而无形中锻炼了危机处理与竞争的生存意识。相反,受父母宠爱的孩子,可能很活泼可爱,可能会很阳光。这样的孩子做一个风流的公子引领一下时尚,为精神文明做一些贡献可以,但要参与政治斗争,就不行了。太阳光了,一旦踏入社会,是不太容易适应竞争激烈的社会的。因而往往不是处境艰难者的对手。江湖险恶阴暗,太阳光了,往往看不清脚下的路,相反对于处境艰难的人来说,极地的严寒都经历过了,还在乎温带的寒流?这也说明艰难的环境更有利于人的成长,或者说艰难的环境更能培养真正的人才。舜的成就就与他的后母和娶了后母的瞎子父亲的虐待有关,甚至没有他们的虐待,就没有大圣人舜。舜年轻的时候就因为能对虐待、迫害他的父母坚守孝道面出名,所以被推荐为帝尧的接班人。帝尧为了培养他、也为了观察考验他,就把自己的两个女儿嫁给了他,舜干得很出色,因此,帝尧奖励给他牛羊、高档服装和一把琴,还为他修筑了仓房。这引起了父亲、后母,尤其异母弟象的妒忌,因此,想弄死他,把他的女人和财产弄到自己手里,但是他们想害死舜,却总是弄不死。瞎子父亲让舜修补仓房的屋顶,等舜上了房顶,他们就在下面放火焚烧仓房,想烧死舜,结果,舜有防备,靠两只斗笠作缓冲,从房上跳了下来。后来瞽叟(舜的父亲)又让舜掘井,井挖得很深了,瞽叟和象就在上面填土,把舜活埋了,然后回家分舜的财产。父母得到了财产、舜的异母弟象则得到了舜的两个媳妇和帝尧奖励的那把珍贵的琴。但是舜还是活着冒出来了,这样的事,舜早有察觉,所以他在挖井时,早早地在井筒旁边挖了一条通道,在别人活埋他的时候,他从这条通道钻了出来。对于舜的父亲来说,想打舜了总是找不着,甚至眼看着活埋了他还能出来,而需要帮忙的时候,他又总是在身边,这样的舜不成功,谁能成功?
郑庄公姬寤生也是这样。防守反击,以静制动是他们的特长。公元前744年,武公病重,武姜发现了问题,应该让叔段来继承君位,于是就在武公面前说叔段的好话、说寤生的坏话,想让段做太子。但郑武公还是清楚的,没有答应。这一年,武公病逝,寤生继承君位,这就是郑庄公。
公元前743年,庄公刚即位,武姜就开始为自己疼爱的儿子段谋划,她请求把制地(今郑州市荥阳汜水镇)作为封邑封给叔段。郑庄公马上拒绝了,说:“那里不行,因为制邑地势险要,是关系国家安危的军事要地。”让兄弟享福可以,让他承担危险,他于心不忍。武姜于是又提出把京(今郑州市荥阳东南)封给叔段。京是过去郑国的都城,城垣高大,人口众多,物产丰富,是个大城邑。庄公心里不肯,但碍于母亲请求,也只好答应。因为前面已经拒绝过一次,再拒绝母子就都会失面子。但郑国的大夫祭仲觉得有些不对劲,提醒郑庄公说,这事十分不靠谱,京邑比都城还要大,是不能作为庶弟的封邑的。“凡属都邑,城垣的周围超过三百丈,就是国家的祸害。所以先王之制规定,封邑大的不超过国都三分之一,中等的不超过五分之一,小的不超过九分之一。现在京城不合法度,您怎么能容忍呢?”
庄公很无奈,说:“姜氏欲之,焉辟害?”这是母亲姜氏的要求,我不能不听啊!
祭仲说:“姜氏哪有满足的时候?不如及早给叔段安置个地方,不要让他再发展蔓延。一经蔓延就难于对付了。蔓延的野草尚且难除,何况是您受宠的兄弟呢?”
郑庄公说:“多行不义必自毙,等等瞧吧。”有人常那这句话来批评郑庄公的阴险,但他不阴险,就会被阴险。
有了母亲的支持,叔段就不怎么把作为 国君的哥哥庄公放在眼里。不把国君放在眼里,他就只把自己放在眼里,于是过了几年,他就把京邑附近两座小城也纳入他的管辖范围,后来发展到命令西部和北部边境听命于自己。这时,郑国实际上已经分裂为两个国家。
郑国大夫公子吕对庄公说:“一个国家不能听命于两个国君,大王究竟打算怎么办?您如果要把君位让给太叔,下臣我就去侍奉他;如果不让,就请除掉他,别让老百姓生二心。”
庄公还是不温不火地说:“用不着除他,没有正义就不能得民心,迟早他会自取其祸。”
叔段一再挑战庄公的权威,郑庄公一次次忍让,难道郑庄公真的就那么菜?郑庄公可不是好惹的,毛泽东在评价他时,说这人“很厉害”。毛泽东在评价秦始皇、汉武帝时,说他们没有文采,说唐宗宋祖,差点风骚,而一代天骄成吉思汗,也只是个会弯弓射大雕的主儿。但是在评价郑庄公时,却说他很厉害。郑庄公厉害就在于他不露声色,不把喜怒挂在脸上。实际上他心里很清楚,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因此,他一直很谨慎,把自己摆在一个弱者的地位。让自己处在暗外,把舞台交给叔段,让他充分表演,而把道义和正义握在手里,也因此有人说他不孝不义,不惜牺牲百姓而纵容亲弟弟,故意让叔段充分表演,充分的不义,然后以充分的理由把他收拾了。总之,他城府很深、很厉害。作为一国之君,面对自己的母亲与兄弟,过早动手,必遭外人议论,而动手过晚,则会受制于人,甚至输掉全局。他能在一个恰好的时间,以恰当的手段掌握全局,收拾残局,可见其谋略之深。因此,是一个厉害政治玩家。
太叔在京城治理城池,囤积粮草,训练甲兵,加紧扩展自己的势力。在准备了二十年后,公元前723年他与母亲武姜合谋,准备里应外合打掉郑庄公。一直在洞察母亲与弟弟行为的郑庄公知道了他们叛乱的日期,先下手为强,派公子吕统帅二百辆战车讨伐京城。太叔段措手不及,战败逃往到鄢地(河南鄢陵)。庄公又进军鄢地,继续讨伐。太叔在郑国待不住了,最终逃到了共国(今河南省辉县市)。
一场叛乱平息。
春秋第一场篡弑结果是篡弑未遂,以失败告终。但不久,公元前719年,卫国也发生了类似的政变,并且成功了。与郑国的明刀明枪不同,这是东周历史记载的第一次因争权导致的篡弑。 本文摘编自博主2014年出版的专著《鉴往春秋》(天猫、京东有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