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雅秀丽、清新自然的宋代染织纹样
2008-08-26 08:37阅读:
摘 要:本文试图通过对宋代染织绣纹样的分析,来说明宋代的染织纹样在继承前代传统基础上,糅合了外来纹样的渗透,并在特殊历史背景中形成的相对封闭,相对内倾,秀丽淡雅的时代审美风尚的影响下,形成了一种不同于唐代雍容华贵的清新自然,典雅秀丽的时代风貌。
关键词:宋代 染织纹样
如果说唐代是一个崇侠尚武、开放热烈的时代,那么宋代则是一个崇儒尚文、温柔敦厚的时代。时代的变迁与社会风尚的变化,两宋染织绣纹样虽不如唐代那么丰满富丽,雍容大度,但显示出典雅秀丽、清新自然、柔美洗练的纹样风格。
作为印记着人类文明的织物纹样,反映出不同的时代背景。唐代是中国封建社会的鼎盛时期,社会稳定,经济繁荣,对外交流频繁,形成了相对外倾,富丽丰满的审美风尚;与之相反,温和儒雅的宋代王朝面对北方强悍的异族侵略,屈辱求和,只求偏安一隅。统治阶层弥漫着孤冷、伤感和忧郁的情调,由此寄情于世外桃源的隐逸生活,陶醉于山水花鸟的闲情逸趣,寻求自然清淡的天然之美,形成了相对内倾,恬淡高雅的审美风尚。这种审美趣味和世俗生活极大地影响了染织纹样的题材与风格的变化。主要表现在以下几方面:
其一,传统图案中的团花纹,在宋代的继承与发展中演变成有别于唐代的自然灵动的团花风格。
br>
团花图案是中国典型的传统纹样之一,在唐代形成了圆润饱满、色彩华美的时代风格,如日本正仓院收藏的唐宝相花琵琶锦袋上的团花纹样(图 1 )、鸳鸯瑞花纹锦纹样(图 2 ),织锦中团花纹表现得层层叠叠、富丽精美、规则对称。宋代,团花纹虽然传承了前代的风格但还是显示出特定的时代特色——自然灵动的风格。如1973年由湖南衡阳何家宅北宋墓出土的宋罗鸟衔菊花团花纹样(图 3 ),纹样以展翅飞翔的小鸟嘴衔菊花组成圆形适合团纹,在织物的几何小花的衬托下形成对比,具有一定的装饰感和层次感。纹样中花叶鸟的夸张处理显得尤为灵巧生动,此团花纹已摆脱了唐代绝对对称的骨架,呈现出适合灵动的构图特点;再如新疆阿拉尔出土的“重莲团花锦”(图 4 ),是以莲花作旋转对称组合为一团花,没有了唐团花富丽华美、四平八稳的全对称感觉,觉,古朴、均衡而灵活。此外,宋团花纹仍有吸收前代与外来纹样的特点,如敦煌宋代壁画供养人服饰中的团花织锦纹样,团花则以十字为骨架,以几何形四瓣花为中心,在四周配以花头枝蔓形成团花,显得严谨有序具有唐代遗风的特色;而出土于新疆阿拉尔的另一织锦“灵鹫球纹饰锦袍”(图 5 )则显不同,团花部分是由不同大小的球纹构成,大球纹中心由花树与两只相背而飞的灵鹫构成,小球纹分别配以规则变化的花鸟纹,大小球纹互为呼应,呈现出结构严谨,造型生动,动静协调的装饰效果,可以看出纹样风格明显受公元10至13世纪时期波斯、拜占庭织物纹样的影响。
2-鸳鸯瑞花纹纹锦纹样
1-宝相花琵琶锦袋
4-重莲纹锦
3-鸟街菊花团花纹样
5-灵鹫球纹锦锦袍
其二,缠枝纹在宋代显示了一种纤巧优美的审美特色。
缠枝纹是中国常见的传统纹样之一,被广泛用于石刻、彩绘、陶瓷、漆器、织绣等的装饰中。其纹样忽而壮

实肥美、忽而纤长柔细,每个时期都各有特色,唐宋元的缠枝纹有着明显的传承演变的关系,作其中的分析比较则能清晰地感知宋代缠枝纹与其他不同之特点。汉代的卷云纹是魏晋时期忍冬纹(图 6 )的由来,至唐代这种盛行的呈波状形态由枝蔓、叶片、花头组成的,向上下左右延伸的花草纹称为卷草纹(图 7 ),形状丰满肥硕,卷曲流畅、活泼优美,形成了一种程式化的缠枝纹样;缠枝纹发展至宋则变得纤巧灵动起来(图 8 );元因融入了少数民族文化缠枝纹显得壮硕凝重(图
9
);而明清则与宋代的风格一脉相承。缠枝纹的这种差异同样表现在宋代丝织品中,呈现出既有传承的程式化的装饰风格,又有写实风格的时代表现(又称穿枝纹)。如故宫博物院收藏的宋绫传枝牡丹纹(图10
),实物为

北宋年间的制帖绫。花枝叶穿插自然规整,纹样造型趋于写实,表现得纤巧典雅。明显不同于唐(
图11 )缠枝纹由一个中心图案向四方对称延续、丰富饱满的构图;也区别于元( 图12 )缠枝圆润、结构严谨疏朗大气的风格。
6-魏忍冬纹
7-唐卷草纹
11葡萄缠枝纹
8-宋缠枝纹
9-元缠枝纹
其三,宋代的花草纹描写趋向写实,形成了这一时期的流行纹样——生色花。

生色花意指色象生动的写生画,以其与自然物象近似而称生色花。多见于宋陶瓷、壁画、染织等图案中。宋前花草装饰变形趋于程式化的风格,宋以来开拓了一片自然写实的图案风貌。宋代墩煌壁画中的生色花表现尤为鲜活灵动(图
13 )。染织纹样中的生色花即在保留其花叶生态特征的基础上稍加变化,
17-刺绣花边黄升墓出土
以致形态生动活泼朴实无华,显得清新自然富有表现力,与丰满华丽的唐代纹样形成了鲜明的对照。折枝花、穿枝花是宋代花卉纹样的主要形式。折枝花是采用花头、枝叶为基本素材,在单位纹样内作较为匀称的散点排列,花头与折枝的关系通常呈旋转状,使花纹之间具有起承转合的呼应关系,形成自然生动而又和谐统一的整体效果;而穿枝花是以枝、叶、藤、蔓为基本素材,形成具有动感变化的“S”形,使之反转连缀,并在转折的重点处配以花头,呈现出流畅飘逸的美。折枝花、穿枝花以其丰富的题材、均匀和谐的散点排列、灵活优雅的穿枝形式与自然生动的写实特色,成为了准确反映宋代审美意境的典型纹样程式,取代了唐盛极一时的宝相花纹、对鸟等纹样的主导位置。这可从福州黄昇墓和江西德安周氏墓出土的大量实物中得到证实:纹样所涉及的花卉题材有牡丹、芙蓉、山茶、月季、海棠、竹、梅花、萱草等,此外还有人们喜爱的花鸟草虫、飞禽走兽;穿枝花一般以丰硕的牡丹、芙蓉为主体,有的配以梅花、海棠等较小的花蕾,形成花中有花、叶内添花的奇特效果(图14、15、16);应用于妇女服饰中的袖、襟、领等局部装饰中的二方连续纹样,常以波纹曲线为骨架,在空间配以逆向花纹;也有将写生折枝花头与枝叶的转向动势表现上下起伏,连绵不断的装饰效果(图 17 )。这些出土的轻薄如云的纱罗织物,极其精美地烘托了写实生动的花卉纹样与清淡柔和的色调,至今看来仍让人感受到一派鸟语花香的怡人气息。应该说宋代花鸟纹样的风格形成,与当时重文尚雅的士大夫生活品味与格调高雅的花鸟画的兴起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
其四,丰富多变的几何纹,成为了宋代独特的纹样之一。
宋代几何纹的流行,是因为富于理性结构特点的几何纹吻合了宋代重理的审美逻辑;几何纹的抽象表现各具吉祥含义又满足了宋代文化的审美心态;规则有序的几何纹组织也十分适合于穿着的审美需要;再有几何纹样的织物符合了当时发达的书画装裱审美要求。常见的几何纹主要有:八达晕,表示四通八达之意;锁子纹,有永结同心之意;龟背纹,以示长寿;连线纹,象征富有;盘绦纹,有相依相接之意等等,丰富多采的自然花卉被设计得秀美而有规律,并带有特定的吉祥内涵。如绣球纹(图18、19)、雪花纹(图
20 )、梅花方胜“卍”字纹等,都寓意着幸福美满的象征。
其五,宋代染织纹样的配色具有清淡柔和、典雅庄重的艺术特色。
宋代染织纹样的配色深受当时审美思想的影响,与写实风格纹样形式相协调,表现出清淡柔和、典雅庄重的色彩倾向。在纱、罗、绫、锦等织物的提花或印花织物上,多采用茶色、褐色、棕色、藕荷色和绿色等间色或复色作为地色,以白色或各自的同类色系为花色。整体色调显得单纯淡雅,与唐代多用强烈鲜明的朱红、鲜蓝、橘黄等橙色的配色风格有着明显区别。
总之,宋代的染织纹样在继承前代与糅合外来纹样的基础上,于特定的相对内倾,秀丽淡雅的时代审美风尚的影响下,形成了一种不同于唐代雍容华贵的清新自然,典雅秀丽的时代风貌。就是在当今生活中,无论是服装面料还是家纺面料,还能见到秀丽典雅的穿枝花、折枝花的艺术形式,那清新可人、纤巧流动的穿枝花卉仍散发着永久的温馨。